寻常人在生日这一天会做些什么呢。
唱歌、逛街、吃饭、去游乐园……
可做的事情这么多。
如果在前面加上一个定点的要求——仅限独自完成;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孤孤单单的,毫不美好。
至少要有陪伴的人。
这才是生日当天至关重要的一点。
田慕星给麦野苍拨打电话时,她能感到身边的女生紧张得呼吸急促了。又听不见他的声音,有必要这样激动嘛。她这样想着,对通话中的他说:“马上见一面,有事。”
麦野苍倒是没明显的反应,平淡至极地回了一声:“哦。”
乘电话尚未挂断,追问:“你现在忙吗?”
麦野苍说:“还好。晚一点会忙。你要来我这边?”
她说:“嗯。”
只要成功传递了见面的意愿,这通电话就得以圆满。她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带领韩雨凛前往麦野苍的所在地。
韩雨凛隐瞒了相当多的事,偏巧还是以“先透露一点”为饵。
田慕星想知道韩雨凛和麦野苍的关系,也想弄懂她为何认为自己是麦野苍的妹妹。这期间一定存在些许误会。这些误会造成了什么影响?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想太多,心思变重,脑袋大了一圈。
“你认识程严?”
“嗯,通过翟明明认识的。”
“什么!”田慕星惊得下巴快掉了。她差点把“你居然还认识翟明明”这句话连带说出来。幸好刹车及时。
“翟明明初中就读的学校,在我们学校对面。走过去很近。”
原来如此。
田慕星产生一种扯线快扯到头的错觉。她分得清此话为真。原来事实并不如当时洪行风所说。翟明明和麦野苍根本不是初中校友。
“那周边应该挺热闹的。”
“嗯,好吃的特别多。我才这么容易发胖。”
“你不算胖……”
韩雨凛不安好心地拆穿她的违心话,只听一句:“那跟你换,怎么样?”
田慕星用多余的动作来掩饰心虚,手指碰了碰鼻尖,回答:“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慢慢减下来。”
韩雨凛大口吸气,坚定地说:“确实不满意!”仔细想来,“比起最胖的时候,现在的我也确实瘦很多了。体重就是特别会唱反调,有连续往下瘦的趋势,立马遭遇平台期。”
“我小时候挺胖的,后来……”
韩雨凛毫不客气地问:“那是多小的时候?”
“啊,这……”
韩雨凛对她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早被打击过无数次。连妈妈都劝说着‘你不能再吃了’,像这样的日子,我也熬过来。”她扬起脑袋看向天空,“有的人戒不掉烟酒,有的人戒不掉美色,我只是戒不掉……饱腹感。”
田慕星好奇地问:“肚子胀胀的那种感觉?”
韩雨凛将脑袋扭正,点头道:“是的。你有吃到这种程度吗?”
田慕星回忆过往,感叹:“我没吃吐过。”
“不是吃到撑吃到吐,而是吃到满足。就像把厄难吃进肚子里,会产生幸福感。全身沉浸在微微发烫的安全感里。肚子装满食物后,会舒服到想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躺一躺。没有什么烦恼能够入侵那一刻的我。”
田慕星默默闭眼,想要回忆饭后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她说:“你是在享受啊。”
韩雨凛总算认同她的话,兴高采烈地说:“没错!就是享受。”
韩雨凛是一个怎样的女生?
田慕星偷偷打量对方。她想到一些能够概括人性格的惯用词汇,但她不想以此来形容韩雨凛。
韩雨凛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女生,很没安全感,并且神经质。
田慕星想当然地以为已经看透她了。同时,打消了从她口中探听更多事的念头。
韩雨凛知晓田慕星愿意帮忙的缘由。她猜得到,有恃无恐,谁叫她手中紧紧握着主动权呢。
一路上,聊了许多。从美食到装扮,最后落点于“麦野苍”。
这才是最令田慕星意想不到的,由韩雨凛本人挑起有关麦野苍的话题。
韩雨凛好像在钓鱼,向外抛出鱼饵,沉着冷静地说:“曾经我和麦野苍很要好。”
田慕星的额头处青筋凸显,碰不到韩雨凛身体的那只手微微蜷曲。她是想听的,这也是为什么帮忙的原由,可当听见了,又十分不甘心。对,是不甘,是恼火,是害怕……凭什么韩雨凛能先认识他,只多了一点运气,就比她更占优势。
田慕星探视前方。下公交车后,还需要走一段路。她耐心等待韩雨凛接着说,期盼对方别卖关子。
韩雨凛挽紧她,凑到她的耳边,问:“唯一,你了解这个词的意义吗?”
田慕星努力控制情绪,面带微笑,回应:“有且只有。”
韩雨凛按照她的说辞来,思维严密:“我‘有且只有’他这一个朋友。”
一瞬间。
田慕星的手臂脱离力量的控制,彻底搭放在她的手臂上。
韩雨凛如愿以偿,见全她脸上的松动,一时心情大好,说得更起劲。
“我啊,总是能发现别人的弱点。这好像是我的优点。”
韩雨凛说着奇奇怪怪的话,有意围着这个话题绕,但也控制得恰到好处,绝不踏入关键线内。
田慕星怔住了。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将意有所指的话,深深听进心里去。
唯一的朋友。
这几个字,足够将一份感情压得透不过气。
一眼看去,笔直的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三两结伴的陌生人。谁不认识谁。走过下一个路口,再难碰面。这种短暂的遇见难以拥有实质性的意义,却也非毫无意义。
相遇或是机遇。
错过或会重逢。
田慕星用视线一一略过这些毫无印象的脸,借由这个举动让自己的心情得以平复。
田慕星说:“真可惜。”
韩雨凛冷笑道:“我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他却是大家共同的朋友。当时,我就存有坏心眼,想看看结局会怎样。”她想起许多事,逐渐顾不得身边站了谁,持续激动,“那些人到底是比较讨厌我,还是比较喜欢他?最后的最后,到底是我因为他而被接纳了,还是他因为我而被讨厌了。我想看看嘛,然后……看到了。”
韩雨凛苦笑:“你可以猜猜。”
田慕星的眼前早已幻想出她所描述的种种情节。她叹气:“他被讨厌了。”
韩雨凛:“不,是他发现自己被讨厌了。”
“有什么区别?”
韩雨凛停立,转而面朝她:“区别在于,他不是受到我的牵连,而是经由这件事发现事实早已如此。”
渐渐,韩雨凛打开话夹子。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事不假。我没什么好受伤的。”
“可他的情况不一样,他努力和所有人成为朋友,明面上也是相当受欢迎的。自然打击不小。”
“大家调侃他,爱拿我开他的玩笑。叫他是‘肥猪的老公’。我没什么感觉,毕竟我都被称为‘肥猪’了。我还安慰他,要不然就真交往嘛。”
田慕星哈出一口气,差点爆炸。这叫安慰?她的耳朵没听错吧!
韩雨凛笑咧咧地说:“我只是比普通学生胖了一些,就遭受霸凌。我还活得好好的,身心健康。他只不过被一小部分学生讨厌了,谈不上是歧视,就压抑得不敢参加集体活动,挺令我费解的。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他有必须要讨人喜欢的习惯,他只能活在别人的认可里,不然就活不下去。”
田慕星压着怒火,她猜想了一些可怕的事:“你肯定还做了什么!”
韩雨凛点头:“我跟他表白了。”
田慕星磨着牙齿,难忍翻滚不止的气愤。
韩雨凛接着说:“又碰巧发生意外,我摔下楼,住进医院。他去医院看我,我跟他说,是心神不宁才……”
田慕星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直接忽视,问韩雨凛:“实际呢?”
韩雨凛指了指绿灯:“可以走了。”
她们踩着斑马线过至马路对面。
快到目的地了。
快见到麦野苍了。
怎么……开始害怕了……
韩雨凛说:“我喜欢……他害怕我喜欢他……的样子……”突然,她用手拍打着田慕星,“他在哪?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田慕星并没看见麦野苍。她指向一边可供藏身的奶茶店的玻璃门处,说:“你去那里坐着,可以看见外面。”
韩雨凛将礼品袋留给她,小跑进店。
田慕星在她走远后,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这大夏天的,她竟然全身冰凉,下巴发颤。
韩雨凛挑选了视角最好的座位。她点了奶茶,噙着笑给田慕星拨电话。
“喂,他怎么还没来?”
“我给他打电话。等等。”
没说两句,田慕星匆匆挂断。
紧接着。
玻璃门外,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出现了。
韩雨凛用力咬住吸管,差点咬到舌尖。太兴奋了。
她碎碎念:“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想看见你还是怕看见你。幸好,那时体育馆的门锁住了。”
没人会靠近她,因为同桌的另外两把靠椅前各放了不同口味的奶茶。她一共点了三杯,打算依次喝完。
兴致来了。
食欲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