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中,就能知晓风从哪里来。
想要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就得靠近他的心。
“你刚刚说很在意麦野苍?”梁萱站立在他面前。她能感到丢掉身高所带来的劣势后,咄咄逼人反倒合适不过。
梁萱指出关键之处,杀了个回马枪,形势反转。
翟明明仍旧在观察蚊子的变化。
话说,蚊子能有什么好看的。梁萱发觉,那群聒噪得厉害的蚊子开完自个的大会后有向下靠近的趋势。她立刻喊了声:“你还不躲开啊?”这和义务献血有什么区别!她向旁边大退了几步,利用灵活的手掌拍掉贴附在小腿处的蚊子。
蚊子,真是烦人。
蚊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吸人血,然后告诉人类——你们也是食物。
梁萱看着蚊子心烦意乱,直接了当抓住翟明明的手臂,拖着他往远离花草树木的空地走。
翟明明出现了天然呆的症状,他“诶”了一声后,说起:“是你要来这里的。”有点要甩锅给她的意思。
梁萱松手,来回揉搓掌心,有些许的汗渍粘附于掌纹里。她还不懂自己为何要干这种容易引人误会且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回头盯了他一眼。
翟明明的头发看着挺蓬松的,说不定还烫了发根。接近发根处是红里透着淡淡的黑,而发梢处是红里透着丝丝的橘。这算是一种很有层次感的红。衬托他的轮廓深邃无比。
他的眉毛在红发丝里若隐若现。所以当“皱眉”这个神情出现在脸上时,不太能一眼看出。
梁萱多看了他一眼,就微妙地联想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
其一,午后的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的他正迎着阳光喝起透明的矿泉水。
其二,夜晚的雪花落入到路灯的光圈里,像发光的小星星围着正低头打电话的他转动。
这种一时兴起的联想令她全身冒热汗。她十指交错,掌心紧贴,默默转头。觉得燥热难耐的时候,往往等不到一阵风。她听见背后的他说起话来。
“还要呆下去吗?”
她想了想,确实没有必要,便摇头:“走啦。”
两人往公园门口走。
出过汗之后,蚊子仍旧黏在身侧,嗡嗡不断。
梁萱自认为自己是属于情感迟钝、神经粗大的类型。反正没想着要在只见过几次的学长面前留有好印象,哈哈大笑起来。
翟明明被这突然响起的激烈笑声惊呆,误以为踩到什么了,抬起脚看了一眼。
咦,没有。
他这样想着。
她说:“你脸上有蚊子叮咬的包。”
他伸手摸摸,果不其然发现左边脸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一碰就痒。
“诶。”
他叹气。这纯是自找的。
快走出公园。
迎面来了一群上年纪的精神老婆婆老爹爹,他们手里拿着可以折叠的小板凳,直往公园深处走。看样子是有集体活动。
可能饭点已经过了,他们才会出来散心。但是,她不好当他的面看手机,不想表现出着急离开的样子。
梁萱问翟明明:“已经走很久了,接下来要干嘛。”她迫不及待想去找田慕星,可又装得一点不着急。
翟明明回道:“我在等电话。”
梁萱张嘴就问:“谁的?”
翟明明看向公园门口处的一排共享单车,说:“谁的都行。”
梁萱眯起眼睛,略感无语:“我是在陪你浪费时间。”
翟明明向共享单车靠近,一只手指向过去:“你会骑自行车吗?”
梁萱挑眉:“我宣布,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人可以称为废物了。”
翟明明一笑:“赞同。”
他用手机扫开一辆,对她说:“陪我骑一会儿。”
梁萱拦住他,问:“为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梁萱向他靠近一步。她说:“我愿意问,你愿意答。这样嘛,”她拿出手机扫了就近的一辆共享单车,“我们才能尽快熟络。”她自小就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所有关联都是源于好奇心。
翟明明听完她的话后,说:“行,你想问就问。然后我想解释一下,”他的视线垂落至身旁自行车的轮胎上,“这不是重点。”
梁萱完全不懂他的话。她挠了挠头发:“我先问你一个。”
翟明明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踩着地面,点头道:“快。”跟随时会冲向马路似的。
梁萱加快语速,问:“麦野苍的那件校服真是你弄脏的?”
翟明明有些意外,张圆嘴巴“嗯”了一声之后双脚离地,自行车动起来。他像一阵在半山腰徘徊已久的风,即将远行而去。
他的背影落入她的眼里。她听见他还说了一句。
“是不小心——”
他快速与她拉开距离。
她急忙上车,慌张追赶。满载想要问他的各种奇怪问题。
从令人费解的重逢起,一切出乎意料。没由来的好奇心一直迁就话题,谈论起可以跳过相识而直接熟络。硬要找出不对劲的点,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还会再见。
霞光铺满街道。
气氛恰至刚好。
她看着山坡路近在眼前才明了,跟着他一路乱跑,已晃进没来过的陌生街道。
要去哪里不重要。风儿追绕,树影逸出,人烟稀少,路长寂寥。尽兴一闹最重要。
她喊道:“喂——别跑——”
前面的人向风的去处去。
她咧开嘴角,尽情欢笑。
夕阳尽收眼底,霞光一晃摇荡,灼热汹汹,无限漫长。
忘乎所以。
他感受着黄昏的气息,心里痒不过。生命力朝外溢出,像是汗渍凭空产生又消失无踪。
他慢下来。
她快追上。
他看向前面,目不斜视,说:“如果听到手机响了,就喊我一声。我骑车的时候常常听不见铃声。”
“那我喊你,你就听得见?”
他轻轻微笑:“当然了。我就喜欢听别人喊我的名字!”
“怪癖!”
“什么?”
“翟明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你和麦野苍的故事,可以告诉我吗?”说完,火力全开,一口气赶超他。先一步抵达路口的转角处。
翟明明见她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吊桥,说:“往那边。沿路下走,可以靠到湖边去。”
她大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新鲜空气。她雀跃不已:“好嘞。”
然后,继续骑动自行车。
目的地快到了。她也快要听到有关于他的故事了。
路况比想象中稍微糟糕点。
过马路时,遇上几辆大型的运货车。轮胎驶过去,灰尘扬起,空中尽是。
她捂住嘴巴,紧闭眼睛。
过后。
他说:“好了,可以过去了。”
她又跟在他身后。
来至吊桥。
他下自行车,推着走。劝她也这样做。
“有点晃。”
走到桥中间。
他将自行车停立好,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拍了几张,删了几张,来回反复。乐此不疲。
他还是清清爽爽的。一阵风过,吹得根根分明的头发丝往后奔跑。他转过身,头发遮住一只眼睛,只好用手整理。
他问:“这个故事有点长有点无聊,你还要听吗?”
她一眼不眨,点头回答:“想听。”
他迎着晚霞拉长淡淡的笑容。
“正好我也想说。”
前去街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她拿的时候没注意看,还将高热量的膨化食品一同扔进购物篮。
他抱着一大袋的零食,她拎着两瓶无糖乌龙茶。
走出便利店,就能看见旁边那两辆由他们骑过来的共享单车。希望待会还能看见。
过至对面,来到一片小树林。沿着石板路向下,湖泊流动的响声清晰可闻。再找一处视野广阔的空地坐下,撒落零食,扭开乌龙茶,开始聊那个有点长有点无聊的故事。
他望着湖面,等风平浪静之时,慢说:“先从那个女孩说起。”
这是一个有点厉害的女孩。
田慕星听完韩雨凛所谓的目的后,这样判断的。
按照韩雨凛说的,只是想借她之手转交给麦野苍一份礼物。既然选择见面,她自然不打算拒绝。
“可以啊。”
当下,她这样回答韩雨凛。
然而。
韩雨凛提及另一个请求。
“我想亲眼所见。”
这令她正准备接礼品袋的手卡顿住,不好进,也不好退。
“啊。”她发出难为情的声音。
韩雨凛笑道:“你现在联系一下他。”丝毫没有给人制造麻烦事之后的主观歉意。
她用手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温顺地回应:“行。那往这边走,我知道他在哪。”
“真的吗?”韩雨凛惊讶得挺直背。
她“嗯”了声,笑道:“他最近在做兼职。”
“不会吧!”这下韩雨凛彻底挪不开脚了。
田慕星自来熟地挽起她的胳膊,见她有躲闪的下意识反应,更加缠紧。她暗自想着:就论演戏,谁还不会。
韩雨凛不好甩开田慕星的手。面带尴尬的笑容,对她问道:“他跟你说过我的事吗?”
她们向公交站过去。
田慕星摇起脑袋,否认:“没有呢。”
韩雨凛斜眼打量着她脸上全部的变化。她问:“你就不怕我是他仇人?”
田慕星继续摇头:“不可能。”
韩雨凛这才看向前面,悠然笑道:“怎么不可能。”
田慕星扬起自认为青春无敌的甜笑,回答:“谁会没事给仇人送生日礼物呀。”
韩雨凛松开田慕星的胳膊,换做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原来要过马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