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野苍知道自己是有点小心眼,但是田慕星也是小气鬼。
她侧着身子玩手机,明摆了不会再跟他说话。
他看在眼里,默默忍受。反正手机谁都有,他也可以玩。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坐满了。大多数人都累了一天,身心疲惫,几乎没人说话,只有一些突然变大又突然变小的鼾声。
他将整个窗帘卷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眼界开阔,他好像在看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
绿色的深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每天都有人在走这条路,或许是去凉默山,或许是前往下一个风景区的途中经过这里。承载了太多无以复加的感情,连一草一木都染上了哀愁的色调。
他对身边的人说:“下次你要来,我还可以陪你,就是车费得报销。”
他没有听到暴躁或是调笑的声音,倍感意外。他转过身,发现当事人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搂着包,睡着了。
他担心她的手机摔落地上,忙勾着身子,伸手抽出来,再把她扶正。替她把手机装进包里。他准备坐回来的时候,正好处于刹车的时机,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脸,她的眉头皱起来,脑袋往旁歪。他连忙用力扯了下她的衣服。顺势,她朝他歪过来。
麦野苍看着田慕星朝自己靠过来,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他明白,总要有一处稳当地接住她的脑袋,她才不至于整个身子都倒在他的腿上。那样看起来,他们就更像小情侣了。他没办法,主动凑过肩膀,让她舒服地靠上去。他心想,要是不抽手机就好了,万一掉在地上,她肯定会惊醒,然后弯腰捡起。
麦野苍觉得今天的自己又要迷倒田慕星了。默默祈祷着,她别把恋爱游戏里男主角的名字替换成了他的名字。
意识的阀门开启,会有一丝不对劲的金光跟着溜进来。
万一她真的爱上我,那该怎么办?
他冷静沉思着。
等过了十几分钟,他感到车内透不过气,胸口发闷,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在撕扯着他的身体。
雨对于高温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心爱物。傍晚的电闪雷鸣过后,能下雨最好,下不了也不至于沮丧,夏天总会过去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黑色的细发丝填满了那些能让空气穿过去的间隙,他们好像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不知情为何物,连类似于“爱”的喜欢都不曾碰见的他,想象不出该怎么回应“爱”。
而且,他对她还有图谋。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他来完成。
下午四点半,公交车到达终点站。
田慕星腰酸背痛,感谢着麦野苍这个免费的人形靠枕。她将积攒下来忘记扔的零食包装纸拿出来,一一丢进了垃圾桶。
结束了至关重要的一天,她十分感激麦野苍全程陪伴,虽然闹出不少可笑的事,整体还是非常开心的。她承认,眼前的他已经变得可靠多了,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恋,她都想跟他保持长久的关联。
“那……再见!”说出“再见”两个字,浑身不自在。眼前看过她各种丑态的人,会如何理解这两个字呢。
麦野苍站直身子,低头看着她。
她重新戴上鸭舌帽。还想说些什么。
麦野苍冷淡地侧开脸,直接无视她满脸的不舍,他说:“对了,程严是你们班的吧。”
她对这个名字总有陌生的感觉,就像回忆起那张脸,只能感到见过不少次,一时无法判定,自己和他是否有直接关系。
“嗯。”
麦野苍懒散地说:“那就告诉他,别老跟翟明明来往。”
后来,他接了个电话,人往旁边的斑马线走去,朝她挥动着手。
田慕星回到家中,客厅暗暗的,灯没开。她以为没人,倒在沙发上长叹气,还捶打着抱枕发泄情绪。然而,房间的门半敞开,里面也是黑的,窗帘应该紧掩许久,隐隐约约听得见熟睡时发出的呼吸声从里面传递出来。
不是没有人,只是睡着了。
她变得小心翼翼。她穿上拖鞋,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动静。她扶墙前行,悄悄潜入那间房。
实在太黑了。
空气都在这近乎密封的空间里昏昏欲睡。
她打开手机的灯,一束光照亮了前方软绵无力的黑雾。就像抽光了血液,四周的物品瞬间变得惨淡兮兮。
床头柜上有一盏灯,按下开关键后,就成了橘黄色的蘑菇。
她走过去,打开灯。
床上的那张脸动了动。
她又将灯关了,并拿走床头柜上那几张显眼的照片。
田慕星只是想确定,爸爸还在睡觉。已经一整天了,难道不觉得饿吗?
这样想着,便去到冰箱跟前,看有没有能够让像她这样的手残党简单糊弄下就可以吃的食物。
找到了袋装的泡面,还有一些火锅丸子。心里拿定主意,去穿围裙。路过沙发边,这才想起照片。
怎么会有几张风景照?
她看着照片上五颜六色的帆船,纳闷起来。刚才在房里还没看清,这些照片的背后竟然还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那样幼稚的字迹,让她想起妈妈。
妈妈的名字写在了照片背后的正中间,蓝色圆珠笔的字迹已经有些糊了,想必是好些年前的事。
此刻,她放下做饭的念头,改用手机拍照,去网上搜这个景点。过了半个小时,她翻遍相似的图片,终于找到了。
原来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叫燕镇,一个南方的小地方,人口少,镇上有一座岛,而这些五颜六色的帆船就是小岛上的渔民用来下海的,每艘船还有一串编号。
她拿着照片站了好一会儿。
田慕星问梁萱:“你觉得今天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沉浸在数学早自习里的梁萱,眼睛一直盯着课本。她对田慕星的话不感兴趣,摆摆手:“不知道。”
梁萱最喜欢的课就是数学,只要遇上相关内容,就无比认真。早上她找洪行风问练习册上面的一道题,硬是拿出备战高考的架势,甚至用上了录音笔。
卡点到教室的田慕星正好看见脸色煞白的洪行风在跟梁萱讲题。完毕之后,他更是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田慕星放下书包,一直调笑梁萱。直到早自习开始,她拿出镜子看了几眼,便问出这个问题。
梁萱虽是看着课本,但也没有加入早读的行列中,她的铅笔在纸张的空白处计算着一道题,神情严肃,宛如正忙着破解人类该如何逃离地球的终极奥秘。
田慕星受不了梁萱沉迷一件事后就不理自己。她最近常为这类事黯然伤神。
“你最近和洪行风走得很近嘛。”
梁萱没有抬头,她还是盯着那些数字。
“快考试了。当然要努力和成绩好的搭上话。”
田慕星睁大眼睛,激动地说:“你有办法搞到洪行风的答题卡!”
梁萱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十分苦恼。
“今天的你确实有些不同。 ”
田慕星开心起来。
梁萱无语地看着她,说:“比之前更无可救药。”
田慕星丧气了,低下脑袋,马尾辫的发梢在脖颈处反复摩擦,痒痒的。明明是想告诉梁萱,今天她把头发扎起来了。
梁萱将铅笔放进笔袋里,竖起数学课本,跟着读书声一起。
后来,早操时间。
梁萱去卫生间照镜子,看着里面的她,大吃一惊:“你的头发都可以扎马尾辫了啊!”
田慕星这才意识到,梁萱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自己身上。
整个操场站满了人。
按照身高排列起来的方阵,是由许多条纵队组成的。再细看,其中还包括数不清的长短不一的“十”字。“十”字的中心点,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自己所瞩目的那个人。
回头时,田慕星的眼睛自然而然锁定住了麦野苍。
人群后面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由于距离落差大,隔着好几条队伍,能看见他的脸,已是自己能做出的最极限的举动。
果不其然,身后的女生冷漠地朝她说:“还看呢,老师要来了哦。”
她赶紧调整站姿,重新看向最前面的树。
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是什么呢?那会比做早操更有意思?
田慕星抱有诸多想法,站在队列中闷自思索。
曾有过这种鬼马行空的梦。
梦中,操场上只剩有她和麦野苍。点还在,距离还在,他们可以在同一个圆圈内,哪怕处于南北两极,哪怕还有风吹草动能吸引他的视线,只要他抬头,就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距离不会缩短也没事,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我会先一步看见你。
铃声响起,学生们朝教学楼走去,田慕星站在人群里。她找到梁萱,叫了声:“走啊,发呆干嘛?”
梁萱闷闷不乐,比起下楼的时候更明显了,一副另有心事的样子。她走得很慢。
教学楼的大门处全是人,密密麻麻的。
田慕星抓住她的手,拖着她前进。后来上到二楼,身后的她抽出自己的手,慌乱地说:“完了完了!”
田慕星一听此话,开始跟着慌。偏偏台阶上来来往往不少人,她们无法站着不动,改为继续向上,边走边说。
梁萱冲田慕星的耳朵说:“我的袜子掉鞋里去了……”
田慕星见这事过分真实,不禁失笑。她们朝最近的卫生间过去。
后面有高三年级的学生过来,其中一人朝田慕星挥手,叫住她:“哟,麦野苍的小女友!”
可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田慕星看了他一眼后,当下感到。
这之类的外号总带有敌意,之所以存在,只是想令当事人难堪。她乘着人多往楼上走,没有给男生一点继续话题的机会。周围学生的反应都被她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