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体校的门。学生终于上课去了，就显得没那么尴尬。想必再不会撞见了。她们往右边的大操场走去。
体育委员引她们到操场一侧。那里有一排树，正好可以遮挡阳光。将矿泉水放置在划分好班级的地面上。
田慕星马上问体育委员：“此事当真？”
体育委员摇头：“我不能保证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跟我说起这件事的人不太正常。”
梁萱在一旁插嘴：“怎么不正常？”
“他非常肯定地告诉我，昨天晚上就是撞见‘脏东西’了！”
“飘飘？”
“嗯。”
“‘飘飘’是什么？”田慕星问道。
梁萱感到意外，满脸无奈，忧心忡忡地说：“你可以去网上查一下。”
好学的田慕星这就去搜索了。同时，她还想起另一件事。
从来没有不回消息这个习惯的麦野苍到现在也没回复她。
她关掉网页，越发觉得可能是近期自己的某种行为惹到他了。
难道厌倦她了？
这……肯定是多想了……
梁萱没注意到田慕星的不对劲之处，还在一个劲缠着体育委员说起那件事。
“当时到底几个人？”
“好像是七八个，诶不对，**个……可能没这么多啦……那应该就是七八个……”
“全被困在体育馆一整夜？”
“准确点说，是到大半夜。那些学生的父母找上老师，才慢慢发现的。然后门房大叔过去开的门。”
“那他们在体育馆干嘛？”
“呃……你为什么要重复问我这些问题……”
梁萱摸摸鼻子：“好奇嘛。”
体育委员叹气：“你是不相信我。”她抬手遮挡住从树枝缝里渗进来的照在脸上的阳光，声音越来越淡，“我也不相信他们当时只是在打篮球。你知道的，那几个人作风不太好。如果是在做坏事，我反而更能理解。”
梁萱微妙地笑了。
再没聊几句，有学生来了。叫走体育委员。貌似是去搬凳子。
梁萱推了一把田慕星，问她：“去不去帮忙？”
田慕星傻了，完全没想到最不喜欢帮忙的人会主动帮忙。不敢置信，问：“你要去？”
梁萱点头，兀自注视着体育委员逐步远去的背影。仿佛不是想叫她一起的话，早就跟过去了。
田慕星另有心事，摆摆手：“我想去找麦野苍。”
就是这句话的功夫。
梁萱整个人炸毛了，说：“那我不陪你了。去年我陪你闹过一次了。”话说完，气呼呼地大步离去。
没过一会儿。
洪行风带着男生过来，有说有笑，有条不紊。他们像搬运食物的蚂蚁，满载而归。
正在田慕星万分纠结之时，有位男生不怀好意地问她：“你就站在这里呀？”
田慕星“嗯”了声，并没有意会到有何不妥。
男生翻了个白眼。
田慕星：“你什么意思？”
与之相较，一股无名火从腹部涌现。火焰带着足够多的狂傲，像烧焦了发梢，若隐若现的糊味浮出来。
田慕星准备刨根问底。
这一刻。
有个人步伐带风朝他们走过来，将四周鲜明的色彩衬托得死气沉沉。就好比一场期盼已久的意外露出了冰山一角，其余之事显得无关紧要。如此高调现身，偏偏只是路过。
她忍不住笑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看他们搬凳子那么辛苦，就不知道要去帮忙？”
她笑得更夸张了。很快，目光追上他的背影。
他走向几步之外。他的眼里有更过宽阔的天空，四周漾着五彩缤纷的阳光。风从他身边吹过，带来了专属于他的气息。
他可以一直往前走。
他却停下来。
他却回头。
他说……
“还是你……瞎了？”
操场上，一只老花猫正在悠闲地散步。它的尾巴高高悬起，像随风舞动的旗帜。当它走向深处，绿意攀附墙壁顶天立地。前无去处，路至尽头，只得回转，它的半边身子蹭了蹭墙，安放于此，盘脚而息。
此刻。
在它眼中，这个世界是安详的。
“怎么不说话了？”
那只老花猫是否看向自己，无法判断；连确定它是否在看戏，也成问题。
“……”
田慕星由衷羡慕那只猫。
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是无常的。
“哑巴了吗？”
她看向身侧之人。
“你才哑巴了！”
“你很坏啊。”
“我怎么坏了？”
“不仅不去搬凳子，还挡在这里碍事。”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鞋正踩在一条用白色粉笔勾勒出来的边界线上。当下确定，她确实霸占了隔壁班的地盘。马上往旁挪开，万分尴尬地冲几位同学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了……”
梁萱大笑，放下手里的凳子，再次冲她说。
“快点摆凳子啦。”
她收起无处安放的手，忙回应：“好。”
划分好的休息区正好够一个班级的人坐下。
矿泉水堆放在后面的墙壁处，尚未拆封。
同学们点着凳子。
已到场的女生缠在洪行风四周，叽叽喳喳。总爱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是真的吗？有人在体育馆撞鬼了？”
洪行风扶额，从她们中间穿过去，置若罔闻。
“快说啊！那他们待会还来吗？”
洪行风随便找一个凳子坐下，满脸郁闷。还是闭嘴不答。
女生们见势，眼看捞不到更多有效情报，转去奔向下一个有可能知情的人。
田慕星拍了拍梁萱的肩膀。
“我们坐最后面吧。”
“嗯。”
挑了两个干净的凳子坐下。
田慕星打开包，从中拿出一袋果冻，递给梁萱：“给。我昨天去超市买的。”
梁萱：“你是不是把校运会当成郊游了？”
田慕星笑了下：“也没什么差别。”
简短地聊了会儿。
学生差不多到齐了。
为了确定时间，田慕星拿出手机看了眼。顺带确定，还是没有收到来自麦野苍的消息。
明明当面笑话过她了。不像是在生气。
她的食指划开屏幕，发送了一条不需要回复的消息。
田慕星：今天要加油哦！
耳边传来一阵切切实实的谈话。
“我听人说，门房大叔去检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里面没人。”
“不对劲啊。那他们怎么进去的？”
“有钥匙吧。”
“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谁在里面’‘什么时候进去的’，而是‘他们为什么要骗人’。”
“骗谁了？”
田慕星没忍住问了一句。然后，她就看见那几个女生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跟你很熟吗？”
她们发出这样的疑问。
田慕星立刻尴尬了，连忙摆手：“是我打扰了，你们接着聊。”她干笑了两声，转头对梁萱面露后悔之色。
梁萱捂住嘴，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在幸灾乐祸。
后来她们走了，说是去买水。田慕星回头看了眼地上的矿泉水，忍住叫住她们的冲动。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田慕星见梁萱还在刷朋友圈，小声问：“刚刚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梁萱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什么？”
“我们班的人被关在体育馆里。”
“嗯。”
“还撞鬼了？”
“嗯。”
“除了‘嗯’，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嗯……”
“喂，别对我这么冷淡！我好像在和‘刚打过架’的人聊天一样。”
“哈哈。”梁萱收起手机，朝她勾勾手指，“耳朵，过来。”
田慕星狐疑着，却还是朝她靠近。
“我从体育委员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这就是你跟去搬凳子的原因？”
“呵，当然了。”
校运会最大的看点之一，开幕仪式。
按照年级、班级顺序入场。
每一个走到主席台下的班级都铆足干劲，生怕声音不够响亮，生怕步伐不够整齐，在最前列的扛旗手喊完“一，二，三”后，原地踏步，将横纵距离控制到最佳之处。
全部班级亮相完毕。主席台上方的校长进行演讲，话说来说去，核心内容都是“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学生们免不了开小差，偷偷摸摸在队列里旁顾左右。
由于高三年级课程安排紧凑，分不了心，被迫无奈和高一的学弟学妹一起走过场、喊口号，再入座。
顺势，操场空了，成为一个适合表演的舞台。
一向都是如此。重头戏抛给了高二年级。化装表演只是用来热场子的手段。
大多数高三学生都举起手机，蓄势待发，将去年学长们用来对付他们的手段拿出来。个个目不转睛，直视远处一楼的门口，有说有笑。
更衣室里。
女生们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絮絮叨叨。
“这妆太……白了。”
“还好。你看我的，有没有红成猴屁股？”
外面的高温不降反升，人快热化了。
校服外套被随意抛在一旁的长木凳子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汗臭味飘出来。
田慕星和梁萱已经着装完毕，脸上都涂抹了厚厚的粉底。眼线更是夸张到爆炸，看着就不太好惹，像会吓哭小孩。所幸，她们是配角，只要整体符合主题定位就行了。
田慕星指着自己的脸，向梁萱问道：“还认得出来吗？”
梁萱沉思了一会，决定说出实情。她说：“当然。”
没想到这话刚说完，田慕星借来化妆品，继续粉饰自己的脸，下手毫不留情。
见势，梁萱忍不住说：“可以了。认不出来了！”
田慕星才肯作罢。
回到操场。
众人纷纷折服于烈日艳阳的威严。手指紧贴成帆，在眼前扬起。
他们走到座位。
班主任正在发矿泉水。
田慕星接过，小心翼翼地说：“谢谢老师。”
高二（1）班的学生已经就位，在前面的跑道上。所有目光聚焦于此。
看得田慕星跟着紧张起来。
果然有些心情是可以传递的。
音乐开启。
欢快的派对歌谣响彻操场。
他们的表演总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