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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克鑫市中心，维兰德尔大酒店，水晶灯将整幢大楼装点得灯火通明，落地窗映出觥筹交错的身影。
迦尔到的时候，伊尔迷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今晚的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长发低低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多看了两眼，才提起裙摆快步走上去，笑意里带上些许揶揄：“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女伴嘛。这张脸、这身段，做男做女都精彩。”
伊尔迷没说什么，伸出右手，示意她挽上。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停了一瞬。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吊带礼服裙。和波诺亚那次不同，礼服上紧下散、裙摆曳地，布料却更轻盈。两条宽肩带从胸前绕上肩窝，整个后背完整地露在外面，在满眼黑色里划出一大片白皙。
还是那张狡黠的脸，可此刻的迦尔，和平日里的中性打扮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看什么？”迦尔挽住他的手臂，尾音愉悦地上扬，“夸我好看的话就省了，已经有人夸过了。”
伊尔迷懒得理她，收回视线，把黑金邀请函递给穿马甲的侍者。
侍者确认邀请函，鞠了一躬，恭敬地抬手指向名簿的签名处：“史密斯先生，根据友克鑫拍卖会协会规定，参与晚宴的宾客需要亲自确认信息。”
伊尔迷执起笔，利落地落下工整好看的签名：
艾斯特·史密斯。
轮到迦尔。她接过笔，想都没想，手腕一翻，龙飞凤舞地落下几个字——
迦尔·凯丝。
侍者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两下，疑惑地看向迦尔：“凯丝……夫人？不是史密斯吗……”
“就是凯丝啊。”迦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伊尔迷眉心动了一下，抽走笔在她签下的名字后面补了个“史密斯”。
“她还没习惯新姓氏。”说完，拉着迦尔往里走。
侍者了然地笑了笑，对二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再次鞠躬：“原来是新婚夫妇，祝两位今晚宴会愉快。”
迦尔几乎被托着走，一边努力保持细高跟的平衡，一边掐他的手臂：“谁准你擅自给我改名的？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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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友克鑫市中心边缘，旧钟楼街的某家安静私密酒店，顶层行政套房亮着暖黄的灯。
属于迦尔的房间门开着，灯却是暗的。
凯特独自坐在套房客厅沙发上，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中是一本久久没有翻页的书。
《大陆鳞翅目博物笔记》。
这本书他看了两个小时，却始终停留在前几页。同一段文字，不知默读了多少遍，却怎么也读不进脑子里。
“只是陪朋友出任务，有必要打扮得那么……”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说下去，索性摘下眼镜，闭上眼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窗外，霓虹闪烁，友克鑫的夜才刚刚开始。
嘟嘟——
桌上震动传来。
凯特嘴角微微勾起，立刻拿起手机，点开新信息界面：“终于记起来要说一声了吗……”
传来的却是陌生号码的信息：
[凯特先生，我是爆库儿。
听说您离开本部了，没来得及当面感谢，非常谢谢您的指导！
我准备在念能力修行结束后组建探索小队，希望能成为和您一样优秀的生物猎人，有机会和您一起探险！以及……如果有不懂的生物问题可以向您请教吗？]
言辞恳切的文字，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到这位后辈的热烈与生动。
可他心里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深深呼了好几口气，调整好心绪，微笑着回复：
[当然。有任何问题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会给你解答。祝你探索顺利]
成功发送消息的“叮咚”声，稍稍打破了先前死水般的沉静。
他抬手点开迦尔的联系人页面，指尖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向往自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再依赖的雏鸟，长大后也会离巢。不该阻拦，也无法留住。”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肩背微微松下来，看向整座城市陌生而亮眼的熠熠星光。
“既然早就知道……就该习惯了。”
*
几个小时前，市中心商场。
迦尔拉着凯特的手臂，大步穿行在女装区：“凯特老师有出席过正式场合吧？帮我想想我该穿什么。”
凯特被她拽着走，目光扫过一排排风格各异或端庄或奔放的衣裙，颇有些不自在。
“工作场合的话，衬衣配领带就够了，最多加一件西装外套。”他认真回忆着出席过的新物种发布会，“女士的……我没有太关注，大概简约得体的款式就可以。”
“不要。”迦尔摇头，径直走向一排剪裁特别的衣架，“难得的机会，应该突破一下。”
她随手挑了一会儿，抽出一条礼服裙。
黑色吊带上装挂在衣架上，往下连着蓬松的拖地裙摆。
凯特看着那块轻薄得几乎称不上布料的黑色衣裙，定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客人眼光真好。”女店员适时上前，双手交叠，笑容殷勤地介绍：“这是刚到店的设计师款，整个友克鑫只有这一条。完全舍弃装饰，只靠剪裁和面料撑氛围，非常显身材，会很有女人味哦~”
“这么厉害？那真要试试呢。”迦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僵在原地的人一眼，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凯特不自然地转过身，心底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好看吗？”迦尔提着裙子走出来，轻轻转了一圈。
凯特这才回过头，覆在帽檐阴影下的瞳孔微缩。
他几乎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女士的礼服装扮。
作为野外猎人，他出席这类场合的机会本就不多。偶尔配合参与，注意力也全在工作上。女士们的装扮在他脑海里几乎没留下过什么印象。
此刻真切地映在眼前，才觉得，原来那些轻飘飘的布料制成的衣裙，可以这样好看。
黑色宽吊带被设计成绕过肩窝固定，特殊的剪裁让穿着的人完整地露出光洁的肩颈和后背。上衣紧贴，裙摆却蓬松拖地，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
再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很美。
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迦尔。
“怎么了？”迦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好看，还是看呆了？”
她就是故意选了这条裙子，想看看他的反应。
甚至早就预想过，这位常年蹲在野外的古板先生会脸红、皱眉，压低帽子不敢看她，然后说一句：“换一件。”
她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惊艳，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她抓不住，也理解不了的感伤。
凯特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哑：“很好看。”
明明是夸赞的话，尾音却低了下去。
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羁绊。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
从倒在泥地里，不知是死是活、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小鬼，到跟在他身后和他分同一块面包、裹同一件风衣的妹妹，再到一点点长大，开始闹脾气、让他头疼的叛逆少女……直到现在。
那个曾经怯生生、怕被他丢下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强大的独立猎人。一个只要她愿意，就能让任何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迦尔不满意他的反应，追问道。
他摇摇头，目光有些迷茫：“不知道……好像，和我所熟知的迦尔，不一样了。”
人类和世上其他生物一样，顽强且不可逆地生长。
师傅是这样，他是这样，迦尔自然也不例外。
生长、变化、衰老……这些事对他而言，是刻进本能里的认知。
可他唯独对迦尔，对她真的会长大这件事，如此茫然。
一边希望她好好长大，一边又害怕她真的长大。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不舍，还是恐惧。
“没有任何不一样。”
迦尔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侧脸上。低下头，脸颊一下下蹭着他温热的掌心：“只是如今的迦尔，比从前更贪心了一点，想要的更多了一点。”
她抬起眼，直视他，唇瓣缓缓贴上他的掌心：“你说你对我，没有变过。那我对凯特，也从来、至始至终，没有变过。”
*
舒缓悠扬的弦乐响彻整个宴会厅，衣着考究的宾客三三两两地举杯寒暄。
迦尔跟着伊尔迷的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行在人群间。
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他轻松地点头致意，简短应对。既不失礼，也不露一丝破绽。
迦尔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看身边这张面瘫脸装模作样。
等攀谈的人走远，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之前就想问了。杀手世家，是不是有专门的礼仪培训？”
伊尔迷黑眸扫了她一眼，停在餐台边，拿起一杯香槟递给她：“不会开酒就罢了，端酒总会吧？”
迦尔接过香槟，退后半步，上下打量：“明明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却比刚才路过那些名流政要更像贵公子。你真的很会演啊。”
“家里有很多训练。”伊尔迷自己也端了一杯，抿了一口，“做这些都是为了更高效精准地完成暗杀任务。”
迦尔学着他晃了晃杯子，看气泡从杯底升起，凑上前嗅了嗅，没入口。
“这次的目标是谁？我应该不需要做什么吧？”她勾起唇角，隐隐有些小得意，“我的监护人可是个认真又正直的人，对我管得也很严。虽然不反对我陪朋友出任务，但要是让他知道我在外面□□，回去一定狠狠教训我。”
“目标出现了，但暗杀条件还没有成立。不需要你帮忙。”伊尔迷简单答。
又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身上，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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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