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走了这么久，她好像有点饿了。天上的仙肴珍馐吃多了，偶尔闻到这种质朴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味道，竟然格外诱人。
她看了看插在面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刀，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饭盒，舔了舔嘴唇，眼神开始发亮。
“那个……大叔？”她试探着朝岩石后喊道，“你的饭……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哦？能分我一点吗？我可以用天上的果子跟你换！”
岩石后换衣服的鹰眼动作一僵：“……”
他开始严重怀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这里修行。这个从天而降的、行为诡异的“柔弱”女孩，比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要……麻烦。
87
时间回到现在。
江小雪却完全没感觉到身边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她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饭友（？），惊喜地绕过桌子，就想朝鹰眼跑过去：“原来你后来成了‘鹰眼’啊！听起来好厉害！你那时候不是说自己只是个到处晃悠的剑士吗？对了对了，你后来找到那种特别甜的蓝莓了吗？我回天上还特意帮你问过……”
“小雪儿！”多弗朗明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了一声。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声音却诡异地压抑着，“你还没回答我……我们，该回家了。”
鹰眼的目光落在多弗朗明哥紧握着江小雪手腕的地方，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周身的气息也冷冽了几分。“堂吉诃德，”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她似乎并不愿意跟你走。”
多弗朗明哥死死盯着鹰眼，又看向一脸茫然、还没搞清状况的江小雪，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狂暴的嫉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88
江小雪手腕被多弗朗明哥攥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另一边，鹰眼米霍克虽然语气平淡，但那双锐利的金色瞳孔中寒意凛然，手已不着痕迹地搭在了黑刀·夜的刀柄上。战国元帅更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办公桌上的文件都震了三震。
“多弗朗明哥！放开她！这里是海军本部，不是你堂吉诃德家的后花园！”战国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呋呋呋呋……海军本部？”多弗朗明哥笑声扭曲，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江小雪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另一只手五指微张，无形的丝线已在空中悄然布下，“她是我的人！我想带她去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她不属于任何人。”鹰眼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坚定，“她的意愿，才是关键。”
“意愿？”多弗朗明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头看向被他半护在身后的江小雪，语气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小雪儿，告诉他们，你是愿意跟我回家的，对吧？”
江小雪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脑子里的混乱和茫然终于被一股无名火烧得一干二净。她用力甩开多弗朗明哥的手——这次用上了点巧劲，仙力微吐，让他不得不松手——然后气鼓鼓地站到了三人中间。
89
“你们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叱，并非多么响亮，却仿佛带着无形的法则力量。柔和却磅礴的仙力以江小雪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
多弗朗明哥周身蠢蠢欲动的丝线如同被冻结般凝滞在半空，那阴冷黏稠的杀气被一股更宏大、更纯粹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鹰眼搭在刀柄上的手感到一股沉重的阻力，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让他拔刀的动作慢了无数倍。就连战国身上那属于海军元帅的强悍气势，也被这股力量柔和却坚定地抚平、压下。
并非攻击，而是绝对的“压制”。
三个人，三位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力量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稳稳地按住了，动弹不得。他们惊愕地看向站在中央的江小雪。
只见她俏脸含霜，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莹润的光辉，宛如神祇临世。
“打打打！就知道打！”江小雪叉着腰，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十足的恼火，“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啊喂！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我是东西吗？让你们抢来抢去的！”
90
静，死一般的寂静。
被仙力强行镇压的三人，一时间竟都说不出话来。多弗朗明哥是错愕狂喜于江小雪此刻展现出的、远超他预估的力量和怒气；鹰眼是震惊于这完全不同于霸气、恶魔果实能力的奇异力量；战国则是头疼扶额，预感大事不妙。
就在这寂静中，多弗朗明哥反应极快。他脸上那狰狞的、属于“天夜叉”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几乎是瞬间就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他微微垂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那双被橙色墨镜遮挡的眼睛方向精准地“望”着江小雪，声音里带着被惊吓后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我……我问了的……”他声音低哑，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了事又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我说……我们回家……可是……可是他们都拦着我……小雪儿，我好怕……我怕你又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就走了……我怕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江小雪的一片衣角，力道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番变脸速度之快，演技之精湛，让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战国元帅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内心疯狂咆哮：‘无耻！太无耻了！’
鹰眼米霍克虽然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对多弗朗明哥这毫无下限的行为感到极其不齿。
91
然而，江小雪就吃这一套。
看着多弗朗明哥这副“脆弱无助”、“饱受欺凌”、“唯恐被弃”的模样，再听他提起二十五年前的不告而别（虽然后来知道是误会，但她一直心存内疚），她心头那股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心软和心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二十五年前，对着“小可怜”多弗没办法的小神仙姐姐。
“你呀……”她伸出手，没有甩开他勾着衣角的手，反而主动握住了他那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害怕，我这不是在这里吗？”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脚步一挪，将多弗朗明哥挡在了自己身后。虽然以她如今纤长的身形，并不能完全挡住多弗朗明哥高大的身躯，但这个保护的姿态却做得无比熟练和坚定。
她抬起头，先看向一脸无语的战国，语气缓和了些：“战国大叔，对不起啊，在你们开会的地方闹了。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还有……仙贝。”
接着，她又看向面色冷峻的鹰眼，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笑容：“米霍克，以后有机会，我去找你玩啊？说不定还能给你带点天上的特产果子？”
多弗朗明哥顺从地站在江小雪身后，低着头，仿佛依旧沉浸在“不安”之中。然而，在江小雪视线无法触及的背后，在那骚包的粉色羽毛大衣的遮掩下，他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那是一个充满了阴险、得意和势在必得的挑衅笑容。
得逞了。
呋呋呋呋……
他就知道，这一招，对她永远有效。
至于那个黑帽子剑士和那个老不死的元帅……哼，暂时让你们得意一会儿。
只要小雪儿还向着他，还护着他，这个世界，终究会被他握在手中，连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