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华殊在法阵间飞速穿梭,躲避凤凰的攻击,提剑朝阵眼发出最后一击。
强行破阵,苑华殊遭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用剑勉强支撑着平衡。
他抬头一看,只见锁链上面的符文都化作尘烟消散,紧接着,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咔嚓”一声,阵法破损。
明心剑在他驱使下,只见虚影,而后合力在其他几个位置同时降下剑影,终于将虚空中凤凰与一城百姓之间的联系一并斩断。
它炫彩梦幻的尾羽上染上鲜血,发出痛苦的悲鸣,鲜血染红了天空,红色的光代替日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
百姓们重新恢复神智,就看见空中庞大的凤凰,一瞬间尖叫声此起彼伏,慌忙逃窜。
“阿苑!”未墨以最快的速度朝苑华殊跑去。
苑华殊眼前有些模糊,他仍然是半跪在地上,看着朝自己奔来的未墨,又侧头看见前方庞大到遮天蔽地的凤凰真形。
火焰流淌,凤凰之祸仍未平息。
这场战争没有结束,他还不能倒下。
苑华殊嘴唇苍白,说:“这里太危险了,你先离开这。”
未墨蹲下去拉住苑华殊的手,却摸到一手鲜红。
苑华殊身上伤痕不住地在渗血,他这才意识到苑华殊的伤有多严重。
未墨当机立断,将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都灌输到苑华殊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不再流血,可苑华殊的心脏却揪了起来。
他把所有的灵力都给了我……
“……阿墨,不用。”苑华殊试图挣扎着抽回手,却被未墨强硬地按住。
未墨没回话,他低着头,不敢看苑华殊的眼睛。
因为他怕一抬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苑华殊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的睫毛,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不走。”未墨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他。
他又看了看身后肆虐横行的凤凰,补充道:“……要走一起走。”
苑华殊摇摇头,“这里还需要我。”
未墨眉头紧锁,抓着他肩膀,眼中含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我们不管他们了,好不好?我只要你活着……”
苑华殊沉默地抬手,食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到了极点,就好像他最开始抚摸那条小黑蛇一样。
“未墨。”他叫了他的名字。
未墨心里咯噔了一下,早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等师父来了,你告诉他……”苑华殊顿住了,似乎在想措辞,最后只是说,“算了,不用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来,明心剑重新听召到了他的手里。
“阿苑!”未墨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苑华殊没有回头。
凤凰还在破坏,民众们还没逃远,师父也不知道何时赶来。
他必须去争取时间,哪怕是,用他的命来换。
未墨眼泪流个不停,近乎自言自语道:“阿苑……不要去……你不是说过,要实现我的愿望吗?”
苑华殊咬咬牙,紧紧地握着剑柄,一跃而起。
他不敢回头,怕一看到未墨的眼泪,就没有再奋不顾身的勇气了。
未墨泄气一般地跪倒在地,手上还攥着一截被扯下来的残破衣袖。
未墨不知道自己在原地跪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天,苑华殊的身影在火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几道洁白的剑光闪现,昭示着苑华殊还在战斗。
每一次剑光亮起,未墨的心就跟着跳一下;而剑光消失时,他的心就随着沉下去。
而后他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火球击中了那道身影。
伴着火焰,坠落。
未墨脑子比身体快。他冲过去,在苑华殊落地之前结出一道盾,可那盾在凤凰真火面前不堪一击。
“砰”地一声,两人一起摔落在废墟上。
未墨压在苑华殊身上,后背灼烧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叫出声来。
他咬牙忍着,立马翻身坐起去查看苑华殊的情况,他在苑华殊身上小心翼翼又着急地拍啊拍,想要将火打灭,可是凤凰之火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熄灭。
苑华殊闭着眼睛,嘴唇苍白、干得起皮。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阿苑,”未墨的声音在发抖,“苑华殊!”
没有回应。
未墨一下子愣住,心里涌出了一阵阵深至骨髓的恐惧。
如今的情景,和那曾在凤凰眼里看见的一幕,何其相似。
他手足无措,连忙趴在苑华殊胸口上,直到听到微弱但还存在的心跳,这才放下心来。
未墨的发丝轻轻飘了起来,身后传来一阵不祥的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的心脏在狂跳,当即回头,远处又一波火焰在凝聚,目标正是他们!
火苗狂热地燃烧着,飞速凝成一个大火球,疾速朝他们落下。
未墨来不及想,立马翻身挡在苑华殊身上,张开双臂。
火焰落下,他的背后像是被人活活撕开一般,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未墨!”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他醒了。
未墨抬头和他对视上,心想:真好,阿苑没事……
“未墨,让开!”苑华殊想要抬手将他推开,可是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不让……”未墨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苑华殊的耳朵里,“要死,一起死……”
火焰再一次落下。
血液在无数次火焰的烘烤中熔化为蒸汽,溢向四处,他细心放在胸口的那块越恒送的乌铁,此刻周身萦绕一层薄薄的黑雾。
未墨的意识逐渐模糊,看见苑华殊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可说的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血液在蒸发,皮肤在龟裂,但是他仍然张开双臂,不退一步。
他忽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苑华殊就是这样护着他的。
现在轮到他了。
苑华殊意识无比清醒,仰躺在地上,竭力抬头看着未墨的脸。
他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未墨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
苑华殊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地上,指甲断裂,血从指缝渗出来。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二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未墨失踪,找了整整十年,一无所获。
而现在,又是这样。
“未墨!!!”
他喊得撕心裂肺,但未墨听不见。未墨只是继续张着手臂,挡在他身前。
还是一条小黑蛇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却总是不管不顾的挡在他前面,——就像现在这样,他从来都没变过。
苑华殊忽然嘴边涌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吐血了,可能是伤太重,也可能是……太痛了。
不是身上的痛,是心痛。
他这才意识到,未墨从来不是只需要他保护的弱者,而是永远会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
是什么呢?苑华殊不知道那个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未墨此刻死了,他活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更久。
未墨感觉背后的灼热消失了,代替而来的是如同初雪融化的丝丝冰凉。
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双手也很凉。
可奇怪的是,被触碰到的地方,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墨儿。”苏时砚蹲在未墨身边,左手凝霜暂时挡住火柱,右手掌心漫出灵力给他。
未墨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中女子模模糊糊的温和容颜,竟和梦里见过的雪儿人形一模一样,“……你……”
很慈祥,又带着些执念。
或者不止是那一次,这熟悉的感觉,好像比这还早之前,就见过她。
苏时砚没有回答,而是温柔地擦去未墨脸庞上的血迹,那动作太轻了,就像怕碰碎什么幻梦。
她眷恋地看着与故人相似的脸,将玉石递给他:“这是你母亲生前交给我的……”
“……我母亲?”未墨接过,低头看着那玉石,暖绿色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触感很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从来没见过这石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它贴在他掌心的时候,未墨忽然有点想哭。
苏时砚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怀念,还有一些未墨看不懂的东西。
未墨强撑着站起身来,看向白衣女子:“……你认识我母亲?”
苏时砚点点头:“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一出生就背负着蛇族的诅咒。这是能暂时突破诅咒,发挥出你原本的力量的玉石。她说,让我交给你……还里面有一些别的,她留给你的东西。”
未墨消化着这些信息。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忍着点。”苏时砚握着他的手将玉石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未墨心想:一点点疼,应该没事。
他这样想着,那块玉石就被苏时砚缓缓推了进去。
那一瞬间,未墨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中间撕裂开来。
……痛,铺天盖地的痛,痛到四肢百骸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那种痛不是从皮肤传来的,而是从胸口处、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涌来。
皮肤下每寸流动的血液都在沸腾,痛到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他,眼泪滴落到他脸上:“阿墨,是娘亲对不起你……”
未墨不自觉地伸手去碰她,可却扑了个空。
画面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泛着淡淡的黑色光芒,像他小时候在阳光下鳞片反射的光。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不是狂暴的,而是温热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那个女人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阿墨,是娘亲对不起你……”
未墨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但他知道,她留给他的这份激活的力量,不是让他用来伤心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苑华殊还躺在废墟上,浑身是血,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一贯冷静,不掺杂多余的感情,此刻眼尾却红了。
小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人对他好。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只有当你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才是强大的。
“阿苑,”未墨朝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传进苑华殊耳朵里,“等着我。”
然后他转身,抬手。
广白剑应声而出。剑身上,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剑意交织在一起。
他朝凤凰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要在任何人身后。
这一次,换他挡在所有人身前。
战斗好难写,我只想。。甜甜蜜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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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与君生死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