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谢沅一身单衣感觉到寒冷,从来没有这么冷过,身体冰凉,手脚更是极寒,她眉头紧紧皱着,不自觉地将自己裹得更紧,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双膝,口中还在不断呢喃:“好冷……好冷……”
谢沅惊醒过来坐起,窗外一阵狂风袭来,窸窸窣窣的,是下雨了吗?但她明明还记得是谁说过今晚是个好天气来着。
窗子被吹开,透过几丝幽暗的光线,更多的是冷凉的雨水和寒风,身边的众人却好似都已睡熟,她起身去到窗子边,刚想关上,却瞥了眼窗外,怎么四周都是树!
谢沅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确实如此,这是在树林里!在阴翠!但自己不是已经和大家一起到了岐垣了吗?这是怎么回事?霎时间,身后出现一团黑影,谢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敢去猜那是什么,或许也根本猜不出来。
“什么东西?”谢沅握紧手边的剑,快速指向那团黑影。
黑影不见了……
几滴冷汗慢慢划过她的额头,脸蛋也开始变得煞白。忽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谢沅的脚,低下头去看——是好几只蜈蚣!
这些蜈蚣越爬越快,眼看就要爬上她的膝盖,谢沅直接用剑把它们都给砍了下去。
蜈蚣摔落到地上,不管受没受伤又开始冲着谢沅爬来。
谢沅下意识后退几步,直到退到不能再退。
“明衾!李大人!”她喊道,不止他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毫无反应。
谢沅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将几只蜈蚣杀了,却又爬来好几只,越来越多。
“这里会动的不会动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每一个生物身上都含有剧毒。”谢沅突然想起刚进觅域是碰上的那名少年所说之语,“但更深处的另一半岐垣却没什么毒物。”
所以这些蜈蚣,是……有毒的吗?
谢沅眼睛瞪的很大,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拿剑的手却开始颤抖。
她拿着剑,继续胡乱的砍着,蜈蚣也一波接着一波爬了进来,直到整间屋子布满,谢沅看到明衾和李过身上也都爬满了这些虫子,眼中顿时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谢沅突然发觉自己动不了了,好似被钉在了原地,她拼命的移动身体,却没能挪动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也被虫子完全包围,蜈蚣在谢沅的震惊中爬进了她的嘴巴、耳朵和鼻子,又顺着喉管滑了下去,谢沅胸口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这些蜈蚣在身体里抗衡。
谢沅一阵不适,翻了个身果然再次惊醒,急忙跑出屋子随便找了片空地就吐了出来。
红色的……是血!
她摸了摸下唇上沾染的液体,谢沅有些无措的看着手指上的那点暗红,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谢沅努力平复好心情,仔细的去感受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哪里感到不适,额头也已经不烫,难道是自己中毒后的幻想?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梦实在是太古怪了!来不及多想,谢沅看了看四周,还好还是在岐垣,她将嘴角擦干净,又将地上的血迹用鞋子压上一片泥沙。
转身之间,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穿藏青衣裳的少年。
“你是在藏血吗?”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怎、怎么是你?”
少年冲她勾了勾唇,却没回答。
“青莲你怎么样?”明衾一脸担忧地追上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号号脉。”
“我没事。”谢沅抽回手,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嘴角,“可能水土不服了吧。”
一旁的李过道:“莫非是那毒……”
少年接着问:“你昨晚做梦了?”
明衾:“又是你?”
谢沅粗略的思索了一番,道:“小兄弟,你可否带我们找一个人?”
明衾:“可需告知二殿下?”
谢沅摇头。
“此人不可信。”李过道。
谢沅:“嗯。二殿下实在可疑,无需告知。”
“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少年语气更轻,“你昨晚,可是梦到了什么?”
“……是,我梦到了很多蜈蚣。”
“蜈蚣?”明衾眼睛突然睁大,“为何会梦到这些?”
谢沅微微地摇摇头,“不知。”
没过多久,又道:“也可能是中毒后的幻梦。”
少年走近自己看了看她,又凑近嗅了嗅,停顿几秒后倏尔笑道:“可你身上并没有毒气,你为何要说自己中毒了?”
“毒气?你还能分辨得出这个?”谢沅有些疑惑,“可我在阴翠分明被一只毒虫所咬伤,有位公子说待几月后才会痊愈。”
“几月后?不必那么久。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我并没做什么解毒之举,可否告知缘由?”
“这个缘由可不是能换得来的。”少年歪头轻笑,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让我猜猜,你说的那位公子可是玄申?”
“你认识他!?”谢沅有些惊喜。
“那再让我猜猜,你刚刚说让我带你们找的那个人,也是他?”
“那现在你能带我们去找玄申公子了吗?”谢沅抿了抿唇。
“不、能。”
“为何?”
李过拔刀指向他,刀尖距离他的脖颈不过咫尺,“带路。”
少年一愣,笑了几声,“要我带你们去找他也行,但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你要什么?”谢沅问。
“血。”
“血?”谢沅看着少年指着自己,他的眼睛发亮,笑得很兴奋,“你是想要我的血?”
“是。”
李过向前走了一步,刀尖直接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他声音冰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少年呵声一笑,“你们京中的人,还没我们这儿的守规矩呢。阿哥,你可知你这把刀若是真将我的脖子划开,你会面对什么吗?”
面对什么?谢沅胸口一紧。
李过垂眸,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可知,我若是划开你的脖子,我会不会再划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的脖子?”
说着,少年的被刀抵住的脖颈果真开始出现渗出血,一道血痕逐渐显现。
“大人。”谢沅冲他摇摇头,轻轻拍了下他举着刀的手,看向那名少年,“你要多少?”
只见少年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脸无畏,依旧露着雪白整齐的牙齿,只见他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盅,“不多,五滴足已。”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明衾气冲冲道。
少年有些无奈。
“哎哟,你们还要轮流与我交谈一番吗?”
“你究竟为何想要我的血?”谢沅直接用剑将手指划破,一道伤口形成,血也开始涌出。
“因为现在你的血很有价值。”
价值?什么价值?她往药盅里滴入五滴,并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药盅也依旧平静。
“很好,走吧。我现在带你们去找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圣上!”欧阳庸跪在大殿中,向萧嗣樘呼道:“臣虽为一个文臣,亦知朝中风云与边疆之治,如今谢松通敌谋反已被圣上铲除,可岭北失守岌岌可危,圣上固国,稳定岭北方位当下正道啊!”
萧嗣樘不屑道:“那你以为,朕该如何?一个谢松死了,难道朕的江山,还不听朕的了吗!”
“圣上!”
“岭北由副将柳尧看管,骑兵十万,朕又派去一万!怎会失守!”
众大臣闻之,纷纷跪了下来。
退朝之后,欧阳庸刚踏出最后一个门槛,便瞧见了萧舒,便当即弯下前躯。
“太子殿下。”
“欧阳大人。”萧舒没再多说什么,便向他相反的方向去了。
二人擦肩而过,欧阳庸微微侧过脸看他,直到萧舒走远后,欧阳庸才直起腰板,冷哼一声。
“哼。”玄申摸着那条黑蛇,黑蛇时不时发出“嘶”声。
“把你那蛇拿远点!”萧枘紧皱着眉头,“别叫本王看到,恶心!”
玄申摸蛇的手顿了一下,眼中明显闪过几分不悦,随后却又浅浅笑了声。
“前面那间屋子,里面便是你们要找的人。”
看着少年指的那间阴森的木屋,谢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片刻,果然看到玄申从里面出来,但后面却跟着萧枘。
“二殿下?”谢沅不解,“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如何找到的?”
二人好似看到几人,便冲他们扬唇笑了。
只见少年跳上石阶,冲他们招手,二人便走了下来,走到几人面前。
“大人?还有青莲夫人。”萧枘虽说是在笑,眼中却不见一丝笑意,“不想这一大早能在这儿遇见,不知你们是想做什么?”
“我们早起特来寻玄申公子,殿下呢?”谢沅问,“殿下又是想做什么?”
萧枘移开眼,笑了几声,玄申却道:“寻我?”
“正是。”
“跟他来的?”玄申看向一旁的少年。
“是。”
只听少年叫了他一声“哥”,全然不似那客气的称谓。
“哥?”
“是啊,我叫玄玉。”少年眯着眼笑了,一字一句慢慢道。
怎么就没想到,这样一看,两人确有几分相似。
玄申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黑蛇,“不知几位来找我所为何事?”说着,他还看向了一旁的萧枘,“莫非是和这位公子一样,托我找人?”
谢沅一愣,萧枘竟抢先一步?
见几人不答,玄申又自顾自说道:“你们这是把我当做什么,凭什么认为我能找到?”
“玄申公子见多识广,对觅域了如指掌,熟悉程度自然是我们比不上的,所以……”
“血?”李过嗅到一股血腥味,眼神可怖,他抬头看向玄申身后的屋子。
谢沅一看玄玉,又转头看李过,只见他微微皱着眉头摇摇脑袋。
“玄申公子,不知你这屋子里,是藏了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