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顾蛰青,李眠变得更专注,目光所及之处已无生机,冰雹化水,让周遭冷气四溢,他是突然感觉到冷的。
倍镜下,李眠看见骆瓴了。
身旁有几个alpha,是跟他同组的。
李眠换了个方向,这次军训应该会提前结束,基本上都打完了,唯一不足是天气不作美,总是阴沉,下雨,下冰雹。
等天抹黑,李眠才从草里钻出来,回了之前跟顾蛰青住的洞穴。
燃尽的木火堆,已经凉透了,他坐下来,从包里摸出喷火器,对着木屑喷。
洞穴的温度渐渐升高。
只是总觉得缺了什么,李眠走到洞穴门口,环顾一圈,只有半空盘旋的无人机,又坐了回去,烤了一会,火都快烧到手上,李眠还不往回收。
“啧。”李眠终于发觉抽回手,搓了两下被烫的地方。
身体渐渐被火堆带回温,李眠靠在背后的石壁,眼睛一眨不眨,头昏昏沉沉,重重地往后靠了点,睡得不深。
洞口漏进来的寒风会让他的大脑有片刻清醒,微弱的火光快要烧尽,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浮光月影。
这种光,他常在帐篷的小窗口外看见。
寒冷扑面而来,刺得李眠交叉的手更紧了些,沉闷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气息滚烫外泄,周身又冷又热。
“怎么睡这啊?”
竟然在梦里也会听见他的声音。
“火要灭了。”
紧接着,一阵嘈杂搬弄木头的声音,但李眠不肯睁眼,暂时还不想醒来。
他感受到有个极其冰冷的东西在戳他的脸,猛地一睁眼,瞳孔倏然一紧,手紧紧抓抓住那人的手腕,当看清是顾蛰青时,力道更重了几分。
“嘘!你别出声,我偷偷来的,一路上甩了不知道多少个无人机。”顾蛰青捂住李眠的嘴,诚恳地说。
李眠扯开他的手,烦闷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啊,我怕你腿发炎,我就来看一眼我就走,你脸上沾了灰,我想给你擦了,没想到把你弄醒了。”顾蛰青赶紧站好,解释道。
然后呢,李眠没说话,就这么盯着顾蛰青。
顾蛰青傻笑,挠了挠头,早知道就轻点了,“我看眼你的腿,可以吧?”
李眠岔开坐的大腿瞬间并拢收紧。
他插着手,看着顾蛰青。
这是啥意思啊,顾蛰青蹲下来,去碰李眠的腿,李眠用膝盖推了把,本来蹲着的顾蛰青平衡感就不是很好,这一推,整个人栽在地上。
李眠:?
“没事没事!我没站稳,我可以看吧?”
“滚。”李眠声音听不出半点生气。
顾蛰青像是听懂了,跪下来趴在李眠腿上,“看看嘛!好不好嘛~?”他轻轻把包扎好的绷带掀开,里面有点化脓,颜色也变深了,八成感染了,他面色不太好,“你今天沾水了?”
“不清楚。”
我就说我得跟着他,这才半天没见,腿就这样了,昨天还挺干净的,他从包里摸出两瓶碘伏,伸手硬是把肉里那块感染的挤出来,“不痛不痛昂。”
李眠:“哪来的?”
“路上捡的,应该是其他人躲避攻击掉的。”
“捡的你都敢给我用?如果是过期的?”
顾蛰青板着一张脸,叹口气无奈地说:“我怎么可能给你用过期的!”他拿出另外一瓶,指着瓶身的生产日期,义正言辞,“全新,正品!牌子货。”
他低头继续给李眠上药,“能不能对自己娇气点,你不心疼,我心疼啊!我真想揍死你,掐死你,一枪打死你。”
李眠歪头,把脸朝向另一边。
顾蛰青发现腿在抖,以为是冷的,抬头一看,李眠在偷笑。
“干嘛啊,很好笑吗?你笑点真低!”
李眠实在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捂住脸,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重新盯着顾蛰青。
这变脸速度,倒是把顾蛰青整笑了,“笑屁啊。”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都转变方向,顾蛰青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重新把伤口包起来,缠得极其之慢,慢到绑好了还要来回翻面看伤口,“那个,我能不能睡这,我明天早点走就是了,肯定不会被我爸发现的。”
肯定又要拒绝我,算了,白问了。
李眠:“随便你。”
“真的?”顾蛰青的笑很快又占满全脸,嘟着嘴,“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烦死你了我!”他勤快地,自觉地,把外套脱了摆在地上。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紧拍身边,“快来快来,早点睡,我明天早点起。”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顾蛰青这次倒是显得有分寸多了,既没有抱也没有靠,规规矩矩的。
李眠背对他,“你不冷吗?”
“不冷啊!这还没到我身体极限的十分之一呢,你冷吗?”你真当我是菜鸡啊。
李眠:“闭嘴,睡觉!”
我...我又哪惹到他了....,顾蛰青撑起来,俯身靠近,“怎么了,我咋了。”
李眠:“别跟我说话,睡觉。”
“不是啊,我咋了,你怎么生气了?”
“闭嘴。”
“你好歹告诉我怎么了,怎么生气了,我们别吵隔夜架,这对身体不好,你腿还受着伤呢。”
问到底,李眠也没回他。
就这么规规矩矩睡到天亮。
顾蛰青惊醒,立马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完了完了,时间不早了,我设计的东西估计要露馅了,连忙爬起来,“李眠,我得先走了,你....。”
怎么身上这么烫,额头也是,昨晚刚缠上的绷带,现在已经渗出点血了,“李眠?醒醒!”
他把手贴近李眠后颈,烫得吓人,此刻李眠也醒了,勉强睁开眼,他也发觉身体不对劲。
顾蛰青一把抱起他,“下山。”
李眠推着顾蛰青的脸,声音有气无力,“不下,放我下来。”
“不下等死吗!发烧会死人的,我可不想有个傻子老婆,别反抗!”顾蛰青扣住他挣扎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李眠一个beta真要在这个时候打起来,肯定是打不过的。
李眠拽住他的领子,生气又难受,声音都急起来,“后天就结束了,现在下没有必要!”
“难道你就等着被烧傻吗!大不了我跟我爸求情,带你进....”
李眠低头,咬紧下唇,“我不想靠你。”
顾蛰青看着他,眸光微暗,仿佛对他的话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他压抑着发沉的心跳,退了几步把李眠放下来,无人机又不能送药,只能把人送下山,“那我下山给你偷药,今天你就待在这,哪也不准去!”
李眠靠在墙上没说话,紧皱眉头。
顾蛰青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说,“行不行,就呆在这?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
不想靠我,不喜欢我,那我靠什么把你留在身边,顾蛰青一步三回头,往山下走。
我连这唯一一点的背景优势都不起作用了。
李眠头昏欲裂,他望向最后一点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黑眸里的光点渐渐消失,彻底昏死过去。
火堆熄灭。
已是晚上了吗。
他在寒冷中惊醒,再睡一觉,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可洞穴黑得不见五指,浓密程度,连电筒也只照出去半米,他支起身来,往记忆力洞口的方向走。
被堵上了。
山体滑坡?
李眠靠在石堆上,他竟然会觉得放心,因为那人不会不管自己,一定会回来。
时间过得很慢。
李眠有点饿了,但洞穴里已经没吃的了,火堆也灭了,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一角硬挺的包装袋,捏了捏,是压缩饼干,还有半截肠,打火机。
还有烟.......。
这是把身上的东西都给我了...。
李眠不忍笑了,拆开咬了口。
又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李眠心里总发慌,他想透过石头缝看,却不见光亮。
“这上哪找去啊!”
“还差几个人?”
“两个人,总指挥都来了,这泥石流肯定还回来,赶紧找吧。”
“估计总指挥官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因为一个军训死了。”
李眠站起来,“你说什么!”
“哎呦WC!哪来的声音。”
“石头缝里吧,可算遇见人了,赶紧把它搬开。”
李眠心陡然下沉,“你们说谁死了?”
“哦,就那个总教官,叫什么顾小青?听说是上山途中遇难了,要我说,都下山了,泥石流那是要人命的,还上,学生都撤下来,不知道又上去干什么。”
李眠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都是虚的,唇边微微抖动,恐惧在他脊椎上爬走。
洞口终于开了,没两分钟就开了。
“你没事吧,脸这么白。”
李眠低垂头,情绪在眼眶里汹涌。
“李...李眠。”嘶哑的嗓音把失魂的李眠重新拉回来。
顾蛰青跛腿,趴在不远的树上。
李眠抬头,濒临绝望的泪水从眼眶夺出,快步走上前,一巴掌甩在顾蛰青脸上,“你还上来干什么!”
“我...我来晚了,别生气,这遇上天灾了,我也没想到。”
李眠又是一巴掌。
顾蛰青捂住脸,惊声道:“干什么,还有外人在呢,你别...别哭啊,你打我,你打我,打多重都没事。”
另外两人站在不远处干瞪眼。
顾蛰青拉过李眠的手,“打疼没有,哎呦!先把针打了来!”他赶紧从包里拿出一针抗生素,“快点快点。”
他挽起李眠的袖子,打在他大臂上,“不疼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地催促,“要不然先走,等会又泥石流了?”
顾蛰青连忙点头,“走走走,来我背你。”
李眠拍开他的手,“瘸子怎么背?”
“不影响的。”
李眠侧过身,半蹲,“我背你。”
顾蛰青犹豫,怕压到他,又怕来之不易的关心落空了,他咬咬牙,趴在李眠背上,“我不重吧。”
“不重。”
那两人嘴张得老大,小声蛐蛐。
“我以后减肥!”
“不用。”
顾蛰青头靠在李眠肩膀上,伸手抚过李眠的眼角下的湿润,笑着说:“下雨了。”
“嗯。”
这边欢歌笑语,下面的顾渠林心悬在高处,不停地查看无人机监控,直到看见顾蛰青,心里才舒了口气。
“赶紧给我下来!”还追人家,追到背上去了!顾渠林简直没眼看,“快点下来。”
李眠松开手。
顾蛰青蹦下来,一只脚抬起来,跟个小公鸡一样,“爸,我腿扭到了,打个120吧。”
打个屁啊,顾渠林招手,副官走过来,“把军医叫上来,正骨。”
顾蛰青跳过去,拉住顾渠林,小声地说:“等等...等会,其实我感觉骨头裂了点,真得去医院!你别太激动,我不想让他知道。”
“叫120。”
顾渠林对李眠说:“你也跟着去吧,正好处理腿上的伤。”
李眠盯着顾蛰青,顾蛰青拽着顾渠林,“你干什么啊爸,那我不就暴露了吗,让他别跟我一个医院!”
李眠:“我去。”
顾蛰青都不敢看李眠,侧身半对着李眠。
就连上车,顾蛰青也不想之前那样粘人紧挨李眠,反而坐到副驾驶,不说一言。
倒是坐在顾渠林身边的李眠,紧盯顾蛰青。
顾渠林:“家里几口人?”
李眠顿了下,“一个。”
“一个?!”顾蛰青转过头来。
在顾渠林威严凝视下,顾蛰青又转了回去。
顾渠林又问:“你对于陆军特战队怎么看,相比于海域,你怎么看?”
“我的意向始终在海域,谢谢您。”李眠答。
顾蛰青抓紧裤子,所以我一点优势也没有。
“嗯,我会推荐你去海域。”顾渠林仰头,手指轻敲膝盖。
到医院,顾蛰青接过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李眠紧跟几步,“你在躲我。”
“没有!我怎么可能躲你,我要去看病了,你也去看病吧...。”
李眠停下,转头去了另一个病房。
真走了?顾蛰青用拐杖使劲杵地,略带怒气地跳进病房。
等李眠换完药坐在大厅,顾渠林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等顾蛰青?”
“不是...。”
“不用急于回答,就像你不用急着拒绝顾蛰青,事要慢慢做,人也要慢慢看,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什么气性我清楚,他喜欢你。”顾渠林平视前方。
李眠不敢露出半点情绪波动。
“你答应他,不答应他,终究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上学我看得紧,他没谈过,自然分寸掌握不好,我只说这一句话,你选择他,是选择了整个顾家。”
“从今往后,顾家就是你的靠山。”
李眠站起来,低头,“我,我配不上他。”
“你们倒是两个例子,他哥成家立业的时候,对方跟我说了句,顾昶配不上我,哈哈,到最后还是在一块了,所以啊,配不配得上,原因在于你还没有做好全心接受顾蛰青的准备,你眼中的配不上,是顾蛰青自认为让你爱上他,唯一有利的地方。”
“他腿断了,让我别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李眠就扣着手指问,“不是扭伤吗?”
“他怕你觉得他没能力让你依靠。”
顾蛰青一条腿打着石膏,拖着往大厅走,瞥见两人坐在一起谈话,赶紧蹦过来,“你给他说什么了,爸!”
“你好好想想。”顾渠林重重按了下李眠的肩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年轻,要敢做。”
李眠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蛰青刚坐下来,李眠就站起来,顾蛰青立马又站起来,“怎…怎么了啊。”
李眠转过头,面对顾蛰青,却又避开他的视线,“我会考虑你,但你骗我。”
“是,我是...。”顾蛰青脸色骤变,脑子突然跟上了,笑得开怀,拐杖一丢,激动地按住李眠的肩膀,“你,你什么意思,终于对我松口了?”
李眠淡淡地看他,手握成拳,指甲早早陷进皮肤,“我会考虑,你能等...。”
“能,我能等,只要你给我机会。”顾蛰青紧闭上嘴,慢慢地牵起李眠的手,真挚双眸注视李眠,“那,那,那,那我,我肯定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是钱还是爱。”
李眠抽回手,“等以后再说。”
脸红了啊,顾蛰青不想让他太尴尬,点头说:“嗯,等以后。”
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那你,你别回去了,他包养你,你们住一起,你别去他那了,从今天起你去我家吧。”
李眠走得极快,“我可以回学校。”
“等…!”
“咚!”顾蛰青没拐杖,见李眠走了立马想往前跳,结果被板凳绊倒在地,丢脸死了。
李眠笑他,把拐杖捡起来递给他,顾蛰青躲开伸过来的手,手穿过李眠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我喜欢你,李眠,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