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
一束阳光照在李眠完好无损的左脸上。
他微微勾了勾唇,低头上车。
顾蛰青睁眼,手被什么东西铐住,四周浓密的黑让他胆战,“李眠!”
他摸到一盘红薯,“李眠!你喂狗呢?”
“李眠,李眠!”
“李眠!”
等他把那一盆吃完,楼上正好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估摸算了下应该七八个人,他警惕地把目光移到顶上。
随后陈霾的声音响起,“蛰青!”
“我在这!!!”顾蛰青大吼,生怕他们听不见,捡起地上空了的铁盆拍打墙壁,“我在这!”
“我听到声音了,顾昶,是不是在下面!”陈霾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颤巍巍地开锁,“小蛰青!”
“我在这!我在这!”
外面白灼的光把他双眼刺了下,他捂住眼,乌压压一群人从洞口跳下来,这时候顾蛰青才看清,这是李眠外婆家放杂物的地下室,李眠一次也没告诉他有这么个地方。
陈霾又掏出另一把钥匙,给顾蛰青揭开镣铐,顾蛰青愣了下,“你们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顾昶抬抬下巴,“李眠寄过来的。”
“那他呢,他为什么要寄给你们,他回部队了吗,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地下室,他回部队了吗?”一件件谜团,像扯不开的蜘蛛网黏在身上。
看着陈霾欲言的眼神,顾蛰青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嫂子挺不好意思的,我跟李眠的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李眠这个小坏蛋,居然把我关起来,玩这种小游戏,顾蛰青拍拍裤子,“你们怎么这么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顺着楼梯往上爬,“干什么呢,你们不上来吗。”
等顾昶跟陈霾上去以后。
顾蛰青紧攥着手,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打算先自首,杀徐怀苠的事可能需要你帮我,我最多判三年,然后李眠那边,你就跟他说我到很远的地方创业去了,我会每天给他写信,我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等我出来再……。”
“嫂子,你搞什么,我自首,你这么感动?”
顾昶从旁人手里拿出一份起草好的离婚协议,放到木桌前。
顾蛰青低头目光沉沉地停在那四个字中,“你们要离婚啊?”
“这是你的。”
他拿起来翻看,“开什么玩笑,我才结婚,怎么……怎么可能,他喜欢我啊,不可能会要跟我离婚。”
“李眠人呢!让他跟我讲,让你们送过来算什么!”顾蛰青黑着脸,把离婚协议撕了,快步往外走。
顾昶吼道:“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他,我要他给我个说法!”
“你找个屁!人都撤职了,你上哪找去!”
顾蛰青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身走到顾昶面前,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意思,他撤什么职,他现在是上尉,谁敢撤他的职?”
“他把你做的事全部扛了,你现在自由了。”
他的心陡然一沉,哽住脖子,“我…我的事?他….他,他为什么…这是我做的啊!关他什么事!”
顾昶双手抱臂,“如果你现在去自首,无疑是把李眠往更深的坑拉,好自为之,签了对他对你都好。”
“我不签。”
“你不签,就等他死是不是!”
“我等你死!”
陈霾瞪着顾昶。
顾昶压着气,重新说:“你签,对李眠好,你不亏,至少把罪洗了!你还想闹成什么样!”
“不是不是,蛰青,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陈霾把顾蛰青拉到一旁,看顾蛰青倔犟的表情,声音放缓了点,“是这样的,你那个事,李眠给你解决了,前提条件是要更努力地工作,然后家属如果一个月来一回,就有点耽误时间。”
顾蛰青厉声说:“那我不去看他,就写信,不离婚。”
“信也不能写,应该是什么保密工作,就是一切都不能,要跟外界隔绝开来。”
顾蛰青听这话,立马感觉到不对劲,“什么工作还要跟外界隔绝开来,他是不是替我坐牢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他们对李眠没有任何处置,只是撤职而已,然后又派到其他地方去了,离婚只是附加条件,你想想蛰青,婚离了你们还可以再复婚,如果你进去了,李眠心里肯定是自责,你难道希望他在你坐牢的三年里一直郁郁寡欢吗,精神创伤要远远比身体上更持久。”
“可是…..。”我不想离婚。
陈霾又说:“这个是李眠主动提的,你要觉得他喜欢你,就签吧,两颗心还没有一张纸重要吗?”
当然比一张纸重要。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我现在能见李眠吗!”顾蛰青总觉得心里慌。
“不能。”陈霾摇摇头。
“什么时候能见?”
陈霾视线下移,不太敢直视顾蛰青,“应该快了,总不可能长时间不让你见,你签了吧。”
“不签,我还没见过哪个当兵的要签离婚协议。”难不成是我太没能力了,他想离开我,但是我说过我会努力,会自食其力,靠自己给他更好的生活。
李眠不是这样的人。
他爱我。
“我手机呢?”
他找遍裤子衣服兜子,连手机影子都没看到。
陈霾头低下来,不签就不签吧,等催了再劝劝,“你现在的房子被查了一团乱,先睡我们那吧,手机应该被李眠拿走了,走吧,先回去。”
“嗯。”顾蛰青回头望向掉皮又布满青苔的房子。
回去的路上,周围安静得出奇,就连大屏幕上通缉他的新闻都被撤了,更奇怪的是陈霾把家里带网的东西都拔了,说是要装修。
一连几天,他都无所事事,手机里有很多李眠的照片,睡懒觉的,喝酸奶的,他每回想李眠了就把相册翻出来看,一张张回忆当时的情景。
顾蛰青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眠去执行什么任务了,还要离婚。
反正我不可能离婚,死也不离。
他蹲在座机面前,给许酩峙打去电话,语气稀松平常,“是我,顾蛰青,我手机被我老婆拿走了,出来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先出来。”
“顾蛰青,视频曝光的第一天我就在往下压,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互相传,我….”
“什么视频?”顾蛰青手指绕着电话线,“我手机不在身边,我嫂子不让我看电视,什么八卦娱乐新闻吗,是不是那个整容的女明星?”
许酩峙意识到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李眠的事,站起来来回踱步,“你,做好心里准备再….。”
“你跟谁打电话!”陈霾从卧室快步走过来,按掉座机的挂断键,“我…我的意思是,家里装修,最好不用电。”
顾蛰青诧异地盯着陈霾,“哦。”他把电话放下,探究眼神始终落在陈霾的背影上,不让打电话,我待在家都要发霉了!
等陈霾彻底进了屋,顾蛰青从沙发上翻下来,从抽屉里摸了两百偷偷摸摸地出门了,因为陈霾也不让他出门。
他走到楼下,手搭在烟架上,想起李眠说少抽点烟,又将手移到薯片上,李眠每回去超市都会买原味薯片,他把两包薯片扔到柜台上,“结账。”
“一共14。”
“最新消息,□□已正式公布关于徐怀苠检察长的审判结果,将于3月22日早上7点处以死刑,涉案人员包括但不限于人民法院董芸,张锥等相关人员均处以九年有期徒刑,针对海域上尉李眠恶意伤人事件,采取撤职措施,关于近日网络上恶意传播有损我军上尉□□视频,采取强制性措施,一旦发现传播者处以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柜台顶上的电视机就那样播放着。
许酩峙说的那几句话,像苍蝇一直围在他脑袋转,他还没开口问。
店员就打包好,看他一直在看新闻,悻悻地说:“要我说,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算过,这么小的孩子都…都下得去手,成千上百的视频啊,全是强迫那孩子的…啧,我就看了个片头,都恶心得不行!”
顾蛰青眼前一片空白,没站稳猛地往后栽,把背后一排的啤酒撞倒,噼里啪啦,他耳朵好像听不见了,耳鸣一阵。
“你….你没事吧?”店员连忙从柜台里出来。
顾蛰青拍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眼睛流着长长不断的泪水,难以压抑的五官紧紧皱到一起,嘴角不停颤抖,他侧头。
陈霾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见电视里播道的新闻,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惊恐地看向顾蛰青,“小..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