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眠脸上的绷带拆开,额头,下巴,鼻子上,都有一条明显细长的疤痕,他盯着镜子里的脸,想起顾蛰青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的脸,但不只是你的脸。”
那我是不是算失去了一点优势。
顾蛰青把头探过来,窥见李眠不太有兴致的微表情,柔声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只有一点点痕迹,都愈合了。”
他担心李眠在意脸上的疤,问医生,“有什么效果比较好的祛疤膏吗,或者激光?”
李眠眼神黯淡了许多,他还是比较在意我的脸,仔细想来,接收物资那天,他也是先过问我的脸,“就不能不弄?”
“当然可以不弄,你现在这样我最喜欢了,经历过岁月的冲洗,千锤百炼,是平常人无法触及。”顾蛰青说完,亲了李眠一口。
李眠眼中的阴霾挥散不去。
顾蛰青都看在眼里,他把脸埋进李眠的头顶,“该去选礼服了,下周一可是我们的婚礼。”
“嗯。”
在婚礼前夕。
李眠收到了邮寄到学校的一封信。
里面装了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解除收养关系文件,外婆的戒指和一块绿色玉牌,他拆开,从里面摸出了一张黑色内存卡。
他用学院的公共电话再一次拨通了电话,“明天,公证处。”说完便挂了。
骆瓴站在不远处看见李眠开心得跳起来,飞快地向他奔跑,然后抱住,“雾草,李眠,你太厉害了,现在是中尉还是上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崇拜死你了!”
李眠被夸得无比自容,挠头,“上尉,我结婚了,下周一,你要来吗?“
骆瓴嘴巴张得老大,“什么!你跟谁结婚!”
“蛰青。”
“顾蛰青!”骆瓴音量拔高,“你疯了吧,他逼你的是不是,他又欺负你?没事,我爸跟他爸认识!我现在就让我爸跟他爸告状!”
李眠按住他,“不是,我们是自愿的。”
“那我之前问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你说不是!”
“那会是没有在一起。”
骆瓴一副将信将疑地表情,“那伴郎服好看吗?”
“还可以,很适合你。”李眠笑着说。
骆瓴立马展开笑,“行吧行吧,我就跟那个姓顾的不计前嫌了,那我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不行,我一会得去剪个发型,你们婚礼是不是要挡门.......”
......
顾蛰青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喂,审判长,周末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要结婚了!”
“结婚!你跟谁结?你上次说的那个beta?这才多久,你都没带给妈妈看过,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顾蛰青叹了口气,“所以说周末一起吃饭啊。”
看着这枚戒指。
李眠抬头望天,这个世界就是很怪诞,医生,警察,公检法,听着是为人民服务,看着是为人民服务,里里外外都是为人民服务,甚至大厅的广播,门口的横幅全写的为人民服务。
7岁那年。
外婆生病。
在医院查出绝症。
为此我们卖了房子,仅仅能维持生计的包子铺也卖了,我退学,我不想用外婆的救命钱上学,除了这个,我做不了任何有利于外婆的。
剃头,化疗,人血蛋白。
一系列的检查彻底把我们的积蓄掏空。
我每天躲在卫生间哭。
整理好心情再进去,外婆拉住我的手说:“眠儿,外婆对不起你,咱们出院吧。”
没钱了。
没钱了就要出院。
我推着外婆,无助的看向来来往往的人。
怎么办,没办法了。
我的外婆要死了。
我突然想起可以卖血,就在另一家医院。
我告诉外婆,我要过天桥,跟朋友玩,其实我没有朋友,外婆知道后很高兴,说让我早去早回。
我拿起外婆的检查单,跑向医院,他们却告诉只有成年人才能卖血,我太小了。
我的眼泪一直在流。
我失去了唯一能救外婆的机会。
医生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蹲下拿过我怀里的检查单,来来回回翻看,“免疫力太低了,吃点药就行,哭什么小朋友?”
我欣喜,我站起来拿过外婆的检查单,狂奔,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婆,我们就要好了,我们没病了。
等我走到外婆身边时,才发现周围围了一群人。
外婆走了。
笑着走的。
我那时才发现医生说的免疫力低,是外婆第一次的检查单,是外婆在这家医院确诊绝症的检查单。
外婆和我都看不懂字。
就这样骗我们,骗我们的钱,骗我们的命。
我们做了无数次检查,他们本可以适可而止,随便挑一个检查单,说没问题,你们可以走了,可他们没有,他们不是人。
人的贪婪是无底洞。
让本就健康的外婆经历一次次折磨。
我承认任何事都有多面性,我不否认这个世界有好人存在,可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正义。
从我成为军人,我才真的体会到了被当成人对待是什么感觉,也许不是我成为军人,而是现在我的职位已经不允许他们再践踏我。
没人保护我,我才建起高墙。
“嗡嗡”
蛰青【宝贝,学校好玩吗?】
眠眠【还不错】
蛰青【离开我,就这么开心,我生气了】
蛰青【我想买一套婚房,离我哥他们远点,这样咱们也好做事】
眠眠【.....】
蛰青【你觉得这张照片怎么样?】
【图片】顾蛰青只穿了条睡裤,对镜。
肌肉轮廓流畅,配上那挤眉弄眼的烧包表情,简直流氓货色。
可李眠似乎真的在思考。
眠眠【很一般,没我好】
“我靠!士可杀不可辱!”顾蛰青把裤子前头往下拉了点,插着腰又给李眠发了一张。
眠眠【你易感期来了?】
李眠觉得自己说得比较含蓄,至少没有直接问你发情了?
蛰青【^_^?】
蛰青【呵呵】
蛰青【老婆~】
眠眠【怎么了?】
蛰青【老婆!】
眠眠【干什么?】
蛰青【语音】老婆~
超绝气泡音。
蛰青【语音】我想你了~
眠眠【同上】
蛰青【我不信】
蛰青【除非你发语音】
李眠下一秒就把电话打过去了,“蛰青?”
“啊?嗯!”吓得顾蛰青把头埋在枕头下,这一声蛰青简直要把他拍晕了。
“我也想你了。”
听筒弱化了李眠的嗓音,变得轻柔,顾蛰青感觉要爆炸了,他把头埋得更深,“那你怎么要去学校?”
“体验想你的感觉。”李眠说。
“哼!周末跟我去见见我妈,你们也该认识了,还有你今天几点回家。”顾蛰青是真的很想见他,一秒都不想分开,在家时,只要有间隙顾蛰青立马就会扑上去,黏在他身边。
“嗯,大概两小时到。”
“我给你计时了,晚一秒,你就等着吧,你一天都别想要碰我!”顾蛰青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对他自己的惩罚吗,立马改口,“我一天都别想碰....??反正你就等着瞧吧!”
怎么越说越不对。
李眠把手机贴在耳边,歪头打包寝室里的安眠药,增高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带回来。”
“不要,还是在嫂子家吃,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学,我相信我一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庭煮夫!”顾蛰青斩钉截铁。
李眠不忍笑道:“好啊。”老是去他嫂子家吃也不太好,他自己学也可以,至少不闲。
“那挂了,我要洗澡啰。”
“嗯,洗吧,洗干净点。”
“啊~,你什么意思啊宝贝,难道今天晚上就要把我吃掉?你坏!”电话那头娇羞的声音,李眠都能立马想象到顾蛰青那副贱贱的模样。
李眠觉得这人的脑褶皱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媲美的,他按断电话,抬头撞上骆瓴意味深长的眼神,嘴巴笑得像把弯刀的表情,“怎么了?”
“哇,李眠,我发现你自从谈恋爱...不!结婚后,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开朗,也爱笑了,说话也不板着一张脸了,简直脱胎换骨!”
“是吗?”
“嗯!看来他对你挺好的。”
“嗯。”
等李眠到嫂子家,一开门就是陈霾的笑,“来了?”
“嗯,嫂子好。”
“进来吧,今天就别换鞋了,家里一团乱。”陈霾手里还拿着锅铲,闻到一股糊味,立马跑回厨房,“我的汤!”
顾昶连跑几步拉开陈霾的手,把汤关上,“手烫到没有?”
几只西高地在屋里狂跑。
顾蛰青头顶还坐着一只。
李眠走过去把那只抱下来,“嫂子养狗了?”
“嗯,弥补没有孩子闹腾的空缺吧,吵死了。”顾蛰青不耐烦地站起来拍腿,拍肩膀,“又臭又脏。”
不喜欢小孩吗。
正好我也生不了。
顾昶冷着脸从厨房出来,坐在沙发另一侧,那小狗像见到骨头了,直直朝顾昶奔去,他抓起一只放在腿上顺毛,“看什么看,没见过爱狗人士?”
顾蛰青轻呵一声,“哥,你这狗在撒尿。”
顾昶脸上的表情僵住,连忙站起,把狗抱得远远的,“哥哥!它在我裤子上撒尿!”
陈霾放下铲子赶紧跑过来,把狗抱到一边,“宝宝,先去换裤子。”
李眠:?
什么时候两人是这种相处模式了。
顾蛰青看出他的想法,乐呵呵笑,“我哥一直这样,之前都是因为在吵架,现在处于和好阶段。”
“挺好的。”李眠说。
一个骡子一个栓法。
顾蛰青凑过来,“你怎么香香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啄了一口李眠的嘴巴,立马又坐好,“嘴也甜甜的。”
“变态。”
“我变态也是因为你,回去给你看我买的装备,特别....。”
见人出来了,李眠赶紧捂住他的嘴,羞红着耳朵,“回去再说。”
“好吧。”顾蛰青的声音从李眠指缝中传出来。
李眠吃的那顿饭都觉得不下咽,一想到他说的装备,心里烧得慌,吃完顾蛰青就拉住他往楼上火急火燎地跑,“等....等一下!”
“干嘛,你不想看?”
“想看。”
“那你杵这,你....干嘛?”顾蛰青也是看不懂,“怎么了?”
李眠一咬牙,“那...看吧!”
顾蛰青连忙把他拉到电脑桌前,兴奋地说:“你看,我这枪皮怎么样,稀有货!”
“.....”
“挺好的。”
“就这啊!我昨天晚上熬夜抽出来的!”
“那你辛苦了。”
“干嘛啊,你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