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突然下了场大暴雨。
雨停后,空气中蒸腾泥土的芳香,阵雨将整座城市洗涤,城道焕然一新,干净得仿佛要迎接重要客人。
路边的积水洼倒映人影,脚步欢快的,三三两两,留下鞋印和‘梅花’印。
祝倾和徐沫一起在路边发传单,路过的养宠人士不似大爷大妈觉得她们是推销,接过后都会认真听几句讲解。遇到新手毛孩子家长询问关于养宠注意事项,祝倾都会一一解答。
临到音乐会检票结束的点,徐沫扒拉着祝倾排上队。
张嘉丽在场馆东侧门,及时扣了个电话,得知她们要进馆,尤其是祝倾也要进,吼了声:“不是说好听明天那场,你耍我?”
祝倾也是一头黑线,因为徐沫扒拉着她的左手,像没断奶的小孩缠着妈。
她对音乐本不感冒,谁叫徐沫有个绝佳理由让她作陪。
徐沫今天穿搭小仙女风,蓝绿吊带小裙搭配小坎肩,搭配低丸子,精致俏皮小甜妹一枚。
徐沫当时买这条裙子的时候还看中了另一条淡蓝,那条她穿上也不吝于蓝绿这条,祝倾当时建议她放弃蓝绿选淡蓝的,最终她还是买了蓝绿这条,因为便宜十块钱。
至于这十块钱多在哪?
因为淡蓝那条多个口袋,所以贵十块。
而当时徐沫是这样向她解释的:“十块钱而已,店员给我介绍,说多加二三十能再买个痛包,这样我每天都可以把我偶像的小卡带来上班了。”
祝倾不禁感慨,服装业水真深。
于是祝倾给她科普起这里面的门道,为什么店员给她介绍抱抱,为什么多一个口袋贵十块钱,一切只是商家看似为顾客好实际利己的营销手段。
徐沫才反应过来,傻呵呵摸头:“咱女生的钱就是好赚哈。”
“那是你,与我无关。”祝倾赶紧撇清关系。
所谓有因必有果。
徐沫穿了漂亮小裙子,忘带包包出门,半路又突然大姨妈驾到,穿着八个口袋裤子的祝倾派上用场,成为了徐沫的专属贴身的‘包包’,嗯,任劳任怨无偿那种。
这边祝倾与徐沫已经踏入体育馆里,那边张嘉丽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直到走到检票口才发现检票时间已经过去了。
张嘉丽和保安解释她的票在朋友手中,朋友已经进场了,求保安叔叔给通融通融因为她绝不能再让祝倾落入梁熄手中。
她得杜绝他们再次碰见的可能!
保安说了句:“你长得挺眼熟。”
张嘉丽喜出望外,以为看见希望。
谁知保安断定:“你就是新闻上报道的虐猫女!”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报警。
张嘉丽:臣妾百口莫辩!
祝倾与徐沫走进会场,后者左顾右盼对着大屏幕一顿咔咔咔,前者眼见四处奔跑的白毛小狗黄毛小狗黑毛小狗也是一顿咔咔咔。
突然,脚步一顿。
祝倾差点被一只大型犬扑倒在地,那狗还是光着屁股的!
狗主人赶忙将祝倾扶起:“姑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祝倾起身看清来人,眉眼莞笑,“梁熄阿婆!”
“小祝!”于琬清也是一愣。
两人瞬间唠起家常。
于琬清以为来这宠物音乐会必须得带宠物,看了一圈,问:“你的小狗呢?”
徐沫插了一嘴:“汪,在这!”
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姑娘的幽默,纳闷道:“小姑娘好好的,干嘛突然学什么狗叫?”
祝倾一声爆笑出声。
“我是她带来的小狗。”徐沫指着祝倾解释。
这句话瞬间戳中祝倾笑穴,她笑得弯腰抚腹。
音乐节观众席不是固定坐位制,正东方的舞台上调音师正在调试音响。
人语,汪汪叫充斥会场,时不时还夹在一两句主持人的‘喂喂喂’声。
徐沫在人群中找了一处绝佳观景草地,离舞台略远,但视野范围极佳,正好对着舞台显示屏正中央。
萨摩耶火火一开始对周围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还主动去闻别的小狗的屁股,尾巴撒欢地晃荡,但路过的狗估计是嫌弃它光秃秃的屁股,没一只狗鸟它的。
此刻像泄了气的气球趴在祝倾身边,祝倾给它撸毛安慰,火火时不时呜呜两声,好像又鼓起勇气勇气又跑去结交小朋狗去了。
祝倾感叹:这狗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决不会这样。
演出开场,主持人热场后,第一位歌手登台,歌声婉转唱得抒情歌。台上人在唱歌,台下人在倾听,场景温馨,又过了几首歌,不同人上台,风格都是抒情歌,而场馆内暂时还没有发生如祝倾所担心的事。
这场宠物音乐节貌似还不错,听听小曲儿顺便撸狗,感觉还不错。
天际橙黄,空气像冰镇后的橘子汽水,场馆里荡着温馨。
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好友相伴,小狗在追尾巴,猫扑蝴蝶。
这里人的面带笑容,这里的动物和睦相处。
这里没有虐待动物的新闻,没有对立问题,社会和谐。
徐沫一直刷着手机微博,她告诉祝倾于声属于这次请到歌手中的腕儿,压轴登场。
坐久了,祝倾嘴有点干,“渴吗?”
徐沫摇头:“不渴。”
祝倾抿了抿唇,又看回舞台上。
于琬清想起自己带了点葡萄,拿出来分享顺便搭了一嘴,问徐沫:“小徐,你很喜欢于声?”
徐沫星星眼点头,想吐一口葡萄皮,瞧了瞧草地,祝倾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谢谢姐,”对老太太说,“当然,我很早就喜欢于声了,他是我本命哦。”
老太太突然感叹:“小声这孩子人倔,本来混不上这口饭的。”
徐沫知道搞音乐烧钱,圈里火的也是家里有底的,像于声这种选秀出生公司不作为,纯靠自己杀出一条路的少之又少。这是徐沫粉他的原因之一,所以对于于声偶尔一两首‘闹耳朵’的歌她也能溺爱。
“不过话说,他本来也不用混音乐吃饭,回家当少爷多舒服。”老太太添了嘴。
“嗯嗯,”徐沫皱眉,“嗯?”
好像吃上我担的身世瓜了。
徐沫吃惊:当了多年粉头子,才发现我担是少爷!
知道于琬清和于声关系不一般,徐沫和祝倾换了个位置,赖着老太太和她讲于声的。
徐沫也不白听,时不时冒出两句梗话,教老太太某些行业黑话。
比如,他们管非常非常喜欢的偶像称为本命,并且亲切称呼他们为宝宝。
“比如我,太太你可以喊我沫宝或者沫沫宝宝,叠词更亲密哦。”徐沫做示范道。
老太太皱眉,哪有管成年人喊宝宝的,鸡皮疙瘩抖一地,“老不正经,我还是喊你小徐就好。”
徐沫不肯,赖着撒娇。老太太没辙,只好照喊。
老太太喊了几句,脸皮厚了,对着祝倾喊了句:“倾倾宝宝。”
黏黏糊糊的。
祝倾笑着应了声,道:“你才是真老不正经。”
闹着闹着,老太太突然嘘声,示意她们看舞台。
压轴大腕登场了。
于声坐着升降梯出现在舞台,他穿得比较凉快,一件工装背心搭配工装裤,耳坠摇摇晃晃闪着光,一身行头痞帅十足。
在喜欢的人眼叫痞帅。
在祝倾眼里就觉得他有点装。
于声在舞台上做了个单手撑地的舞蹈动作,不经意露出腹肌,台下惊呼一片。
得,更刚才是有点装,这会成死装了。
她们坐得离舞台有点远,天色又暗,灯光不足,舞台上乌黑一片。
徐沫认真听着于声的歌声,他这次的歌也是抒情歌,还是未经发布歌曲,名字寓意还挺好,叫《大吉大利》。
火火从别处嘴里叼着个袋子回来,在祝倾身边躺下。
祝倾回神查看袋子里的东西,里面是几瓶拆了标签的矿泉水。
祝倾疑惑问火火:“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火火嗷呜一声。
于琬清注意到这边动静,解释:“是我刚喊我家熄宝送的。”
咦。
熄……宝?
祝倾赶紧喝口水压压。
现如今的梁熄那配得上熄宝这个称呼,叫冻宝还差不多,冻宝……东北大冻梨?
大梨子。
好听!
祝倾突然笑出声,全场都沉迷在于声的歌声中,她心虚瞧了瞧四周,应该没人发现她在开小差吧?
然后她对上了火火的卡姿兰大眼,她嘘了一声,要它保守秘密。
“感谢主办方邀请今日能站在这里唱歌。这首歌是我第一次唱,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是我的好兄弟。我和他说我要正式以歌手身份出道时,他特激动的告诉我要为我打造出道曲。”于声唱完歌,在舞台上表示感谢。
“我说我可没有钱支付你的创作,他说哥俩谁和谁。他是一个很好的大哥,是他将我引导音乐这条道上,他是我的指路人北极星,他是我职业生涯上的大贵人。”
水喝多了,祝倾厕意袭来,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声,跑开了。
耳边于声还在说煽情话。
“他以前也是一名原创歌手,也许大家也听过他唱的歌,你们可以叫他L,因为他不会在人前歌唱了。”
祝倾嘴里嘀咕了句,说得好像这个L死掉了一样。
她这样想着,给于声发了微信。
场馆里的女洗手间排成长龙,祝倾听见有人说场外的厕所人不多,便也跟着去了。
找到厕所她忽然肚子疼于是蹲了会,出来就发现厕所外的路灯全都灭了。
祝倾想起张嘉丽最爱给她讲鬼故事,什么厕所惊魂,魂招笔仙,藏在电视机里的白衣女鬼。
张嘉丽特意嘱咐过她,不要单独行动。
祝倾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靠北。
她不会真招脏的东西吧!
祝倾忙走快步,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还发出嗖嗖嗖的动静,她从快走到小跑,脚步越逼越紧。
一个没留神,诶呦一声,祝倾倒在地。
她在地上爬了两步,脚步声快到她头顶了。
祝倾猛得闭眼,嘴里随之发声:“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耳边脚步声渐弱,她张开眼,发现有个小女孩站在她身边,问她:“姐姐,你没事吧?”
祝倾呼得一声,松了一口气,跌跌撞撞起身,“没事,这么晚你不回家吗?”
“我憋不住想尿尿。”
“哦,这样呀,你赶紧回家吧。”
于是小女孩跳着绳脚步欢快地跑走了。
没走远,她听见小女孩接起电话手表,对面问她怎么还没拉完。
小女孩说拉完了在回家的路上,还说了句,遇到个奇怪的姐姐,半路躺在地上唱歌,好可怜。
好可怜~好可怜~
她可怜是怪谁在吓她?
祝倾差点吐血。
她崴了脚,刚想走两步,手机来信。
于声:【L不在了,他从那天起成阴湿男鬼缠上你了,你要小心哦,他也许就在你身边。】
要不要这么邪门。
祝倾给徐沫发了个求助消息。
起身刚走两步,脚腕钻心疼,祝倾咬紧了牙关迈步走,叹了句:“果然万事都得靠自己。”
她鼓励自己,以前一个人再累再苦都过来了,脚崴了这种小事有什么矫情的。
可能天降神兵,祝倾两眼泛着泪花,朦朦胧胧间见着眼前站这个人。
是个男生,黑衣黑裤拢在黑夜里,不仔细瞧不容易发现。
祝倾擦了擦泪花,看清眼前人模样,刚擦干净的泪又流了下来,在她脸上留下两道难看的泪痕。
梁熄淡然望着看祝倾,仿佛在打量她哪里有没有缺一块皮少一块肉。
他也就一时没看紧,她就把自己弄受伤了。
“熄……”祝倾差点喊出被带偏的称呼,紧急撤回一个‘宝’字,噤声不敢开口,怕口出狂言。
梁熄一直在等她喊求助。
祝倾扶着膝盖一动不动看着他。
梁熄率先叹了声,主动走向祝倾,问了声:“腿怎么了?”
“崴了下。”她轻描淡写说。
“需要帮忙吗?”他轻描淡写问。
祝倾感叹他此刻还如此礼貌询问,便犟着声道:“不用,大冻梨子。我们两不相欠最好!”
又是一阵簌簌声,衣服与衣服的摩擦声,伴随女人的惊呼和捶打声。
“放我下来!”祝倾闻到熟悉的薄荷香,内心躁动,“你拉黑我不就是要两不相欠吗!”
梁熄突兀发声:“别动。”
两字抚慰躁动灵魂。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强军战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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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