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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雨天的下午

周四早上,林籁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吵醒。她听不见雨声,是被光线吵醒的——天太暗了,暗得像傍晚,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为睡过了头。

拿过手机一看,才七点半。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翻出灰白的背面。风把雨吹得斜斜的,一阵一阵,像有人在窗外泼水。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四。

周至会来。

这么大的雨,他会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刷牙的时候想,洗脸的时候想,换衣服的时候还在想。她站在衣柜前面,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愣了好几秒,然后放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

深灰色的耐脏。

她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来都不知道,她已经在想见面的事了。

她对着镜子,脸有点红。

八点半,她推开猫咖的门。

风铃晃了晃,发出的声音她听不见,但她看见那些透明的小鱼在雨天的暗光里,依然亮亮的,晃来晃去,像在跳舞。

店里比平时暗。她把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三张桌子,照着窗台上趴着的鱼。

鱼今天没趴窗台。它窝在角落里那盆绿植旁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橘色的球,眯着眼睛看她。尾巴收得紧紧的,一副“今天不适合出门”的样子。

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下雨了。”她轻声说。

鱼舔了舔她的手,然后又缩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雨很大。巷子里几乎没有人。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积水的地方一圈一圈泛着涟漪。沈念的花店门口搭着雨棚,她正站在棚下整理花束,偶尔抬头看天,嘴巴动着,应该是在骂这鬼天气。雨棚边缘哗哗往下流水,她往旁边躲了躲,又骂了一句。

林籁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准备东西。

她把柚子茶罐拿出来——低糖的那罐,已经快见底了。她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自己尝了一口。

刚好。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开始画画。

画了几笔,又往窗外看一眼。

雨还在下。

九点,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人,没打伞,跑进来的,浑身湿了大半。他点了一杯热咖啡,坐在角落里,一直盯着手机看。

林籁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但她看他的口型,好像是“谢谢”。

她笑了笑,点点头。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回到吧台后面,继续画画。

十点,年轻人走了。

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鱼睡醒了一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林籁画完了一幅画,又画了一幅。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她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巷口那个方向,一直没有人出现。

十一点,雨小了一点。

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

她低头继续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雨。她用灰色的笔,一道一道地画那些雨丝。画着画着,又在窗台上画了一只猫——是鱼,趴在窗台上看雨。

画完了,她盯着那幅画,忽然想,如果他在,会不会说“画得真好”?

他每次都说。

虽然就那几个字,但她喜欢听。

十二点,沈念跑过来了。

她撑着伞,站在猫咖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推门进来。伞上的水甩了一地,她也没管,直接往吧台走。

“这雨太烦人了!”她一进门就喊,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她吐了吐舌头,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林籁看:

“雨太大了,我店里的花都要淹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打:

“那你还不回去抢救?”

沈念打:

“抢救完了。累死了。来你这儿歇会儿。”

林籁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柚子茶。

沈念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打:

“这个太淡了,我喜欢甜的。”

林籁打:

“这是他的口味。”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她打:

“哦——他的口味。”

林籁耳朵红了。

沈念笑得更厉害了,打:

“今天下这么大雨,他还会来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

“不知道。”

沈念看着她,忽然收起手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意思是:会的。

林籁笑了笑,没说话。

沈念坐下来,继续喝茶。她一边喝,一边往外看,嘴里嘀咕着什么。林籁听不见,但她能猜到——肯定是在骂雨。

过了一会儿,沈念忽然掏出手机,又开始打字。打完了,举起来给林籁看:

“赵州给我发消息了。”

林籁看了一眼,打:

“说什么?”

沈念打:

“问我店里有没有进水。”

林籁打:

“那你回了吗?”

沈念打:

“回了。说没有。”

林籁打:

“就这?”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有点红。

她打:

“他还说,让我注意安全,别淋雨。”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

“他关心你。”

沈念瞪了她一眼,打:

“关心什么关心,就是闲的。”

林籁笑得更厉害了。

沈念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我回去了,雨小了点。”

林籁点点头。

沈念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意思是“加油”。

林籁笑了。

沈念推门出去,伞撑开,消失在雨里。

一点,两点。

雨又大了起来。

林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巷子里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脚步很快,溅起一路水渍。有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过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大片水花,他的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两点半。

她开始往巷口看。

两点四十五分。

雨大得像有人在泼水。

她盯着那扇门。

两点五十五分。

三点整。

那扇门没有被推开。

风铃没有晃。

他没有来。

林籁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她看不清外面了。

她转身走回吧台,坐下来。

那杯柚子茶已经凉了。

她端起来,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放在吧台上,等着。

三点十五。

三点半。

四点。

她画完了三幅画,喝了两杯茶,往窗外看了无数次。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鱼睡醒了,跳上吧台,走过来蹭她的手。

她摸了摸它的头。

“他不会来了吧。”她轻声说。

鱼眯着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鱼的毛里。

毛有点凉。但很软。

四点十分的时候,雨忽然又大了起来。

大到她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气势——雨点砸在窗上,砰砰砰的,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巷子里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雨,铺天盖地的雨。

她忽然有点担心。

他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这么大的雨,路上肯定积水了。他开车来的还是走来的?有没有带伞?会不会淋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了很久。

四点二十分。

门忽然被推开了。

风铃猛地晃了晃,那些透明的小鱼撞在一起,慌乱地跳着,像是被吓到了。

林籁转过头。

然后她愣住了。

周至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门口的地上。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深一块浅一块,能看出里面的轮廓。裤子也湿透了,裤脚还在往下滴水。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但伞是收着的——他根本没撑。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很快就在门口积了一小摊。

林籁站在原地,看着他,忘了动。

他也看着她,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整个猫咖的距离,对视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十几秒。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很好看。

她忽然眼眶热了。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又缩回来。

她转身跑回吧台,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脸。

水珠从他下巴滴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又拿来一条,递给他。

他擦了擦头发。

她又拿来一条。

他看着她手里那条毛巾,忽然笑了。

他在本子上写——本子也湿了,边角软塌塌的,纸都皱了:

“够了。再擦就秃了。”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他放下毛巾,用湿漉漉的手去擦她的眼泪。

手是凉的。

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在本子上写:

“你怎么来的?”

他看了一眼,写:

“跑来的。”

她又写:

“车呢?”

他写:

“路上积水,开不过来。”

她又写:

“那你怎么不打伞?”

他写:

“打着跑不快。”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出来。

她写:

“你傻不傻?”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写:

“傻。”

她看着那个字,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她低下头,又拿出几条干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身上。

但身上还在滴水。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外套。浅灰色的,宽松的,是她平时在店里穿的。棉质的,很软,很暖和。

她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

她写:

“先换上。别感冒了。”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件外套。

然后他笑了。

他接过外套,走到洗手间去换。

她站在外面,等着。

心里有点乱。

他会穿吗?会不会太小?穿上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洗手间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

穿着她那件外套。

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肩膀那里也有点紧,显得有点滑稽。

但他穿着,很好看。

她看着看着,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

“像什么样子?”

她看着那行字,笑得更厉害了。

她写:

“挺好看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她让他坐在吧台旁边,给他泡了一杯热的柚子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刚好。

他忽然觉得,跑这一趟,值了。

四点四十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下窗台,走过来。它在周至脚边闻了闻,然后跳上他旁边的凳子,趴下来,眯着眼睛。

周至低头看它,笑了。

他写:

“它今天怎么这么亲我?”

林籁看了一眼,写:

“它喜欢你。”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鱼的头。

鱼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他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颤动。

他忽然想,这就是她每天感受到的吧。

他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挺好的。

五点的时候,雨终于小了。

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窗外撒盐。

周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积水的地方映出路灯的倒影。梧桐树的叶子也洗过了,绿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叶尖滴下来,落在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花香——是沈念花店里的味道。

他回头看她。

她正看着他。

他走回吧台,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着:

“雨小了。”

她点点头。

他又写:

“我该走了。”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

“嗯。”

但他没走。

他站在吧台前面,看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等着。

他忽然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她。

她没懂。

他又指了指门口,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是想问:要不要一起走?

她想了想,点点头。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把画本收好,把杯子洗干净,把灯关掉,只留了吧台上那盏小灯。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

他推开门,等她先出去。

她走出去,他跟在后面。

风铃在身后晃了晃。

雨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只是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没撑伞——雨已经小了。她也没撑。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巷子很安静。雨后的空气湿湿的,凉凉的,混着花香。沈念的花店已经关门了,门口的花架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们走得很慢。

谁都没说话。

她偶尔转头看他一眼。他穿着她那件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没戴表,干干净净的。

他感觉到她在看他,也转过头来看她。

目光撞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她愣了一下,也停下来。

他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水洼。

她低头看。

水洼里映出路灯的倒影,一圈一圈的涟漪正在慢慢散开。

他又指了指天上。

她抬头看。

雨丝细细的,从路灯的光里穿过,像一根根发亮的线。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他。

他正在看她。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

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老式的居民楼,六层,她住在四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被雨淋过之后,软塌塌地挂着。

然后他低头看她。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我到了。”

他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但她没上去。

他也没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路灯下面。

雨丝细细地落在他们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睫毛上。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她抬头看。

雨后的夜空很干净,云散开了,露出深蓝色的天。有几颗星星冒出来,小小的,亮亮的,在细细的雨丝后面闪着光。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他。

他正在看她。

目光撞上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更近了。

她没动。

他又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柚子茶的香气。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着她,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的手边。

他没握。

只是手背碰着手背。

就那么碰着。

她的手有一点凉。他的手很暖。

她没动。

他也没动。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十几秒。

他的手慢慢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很小心,像怕弄坏什么东西。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有一点凉。

但他很暖。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在看她,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她忽然笑了。

他看见她笑,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路灯下面,握着手,笑着。

雨丝细细地落在他们身上。

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他的手慢慢松开。

不是放开,是松开——变成了轻轻牵着。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十指相扣。

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楼上。

那意思是:上去吧。

她点点头。

但他没松手。

她又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

用口型说:

“明天,我不来。”

她看着他的口型,点点头。

他又说:

“后天,我来。”

她又点点头。

他继续说:

“以后每个后天,我都来。”

她看着那行字的口型,眼眶热了。

他又说:

“只要你在,我就来。”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他想掏纸巾,但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只好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

她被他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

他看着她,也笑了。

最后,他终于松开手。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穿着她那件短了一截的外套,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她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的。

她笑了。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她打开门,进屋。

她没开灯。

她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树静静地立着。雨已经停了,只有树叶上偶尔滴下一滴水珠,落在水洼里,漾开一圈涟漪。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十指相扣的那种握。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她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她笑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那个本子——就是她新买的那个,和他用的一样的那个。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她那天写下的字:

“今天,想听他说句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

拿起笔,开始写。

不是画画,是写字。

她一笔一划地写:

“今天下雨了。很大的雨。”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但他来了。”

“浑身湿透了,跑来的。”

“他说,打着跑不快。”

“他穿了我的外套。有点小,但很好看。”

“我们一起走回家。”

“站在楼下,他握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握。”

“他说,以后每个后天,他都来。”

“只要我在,他就来。”

她写到这里,停下笔。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在最后加了一行: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条巷子,想起他刚才站在那里的样子。

穿着她那件短了一截的外套,在路灯下面,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笑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给他拿一件干的衣服换。

他那件湿透的T恤,还裹在那件外套里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肯定会感冒的。

但她又想了想,笑了。

感冒了,他就会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就会想起她泡的柚子茶。

想起她泡的柚子茶,就会更想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

但她还是笑了。

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点。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拿出画本。

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

画的是路灯下,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十指相扣。

雨丝细细地落在他们身上。

画的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牵了我的手。”

写完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