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字队。
郁河兜里揣了两个红通通的小橘子，边剥边吃。
他一边打量不远处的小豆子和胡疤。
二人交头接耳，特别是小豆子脸上那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他们说什么呢。
郁河眯了眯眼。
橘子酸甜解渴。
将剩下的全部塞进嘴里，悄悄靠近小豆子和胡疤。
胡疤刚低头交代完，将素色荷包递给小豆子，就看见鬼鬼祟祟靠近的郁河。
他大笑一声，推开小豆子，指了指他身后：“我觉得，你就选这小子。”
小豆子回头，瞥见郁河，愣了一下，随即问：“为啥？”
胡疤闷笑一声：“问这么多干什么，照做就是，日后肯定跟着他吃香喝辣。”
说完，便转身要回收字队。
郁河见他要走，连忙喊住他：“胡疤军爷，托您给穆队正问的话，他如何说？”
胡疤身体僵硬片刻，丢下“忘了”二字，火速回了收字队。
他追出胡疤几步。
“去哪儿呢”，小豆子一把拦住他，拽着往冬字队走，“先回队，有重要的事要说。”
郁河望着站在收字队中间的胡疤，眉峰轻轻塌下。
回到队伍。
小豆子宣布了另一件让郁河些微振奋的事。
“待会儿会给大家发放本月的部分月例，每人十文”。
此话一落，不满的声音在人群中爆开。
“什么啊，凭什么？”
“不是说十两银子么？骗人啊。”
前后队伍此起彼伏的抱怨。
小豆子高声道：“剩余月例，等你们明年春天回到浔阳，再由浔阳县署发放。”
郁河盘着口袋里的橘子，思绪却飘远了。
上次挖茅坑，他就先一步知道部分月例的事，所以现在没那么难以接受。
此刻，他更想找个机会，给穆云归换药。
等他来找自己，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给十两银子！”
“不给我就不去关南了！”
冬字队有人大喊。
小豆子“噌！”的一声，拔出弯刀。
他举刀劈断旁边的橘子树枝：“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告知你们。织工的月例属于县署拨款，要闹等明年春天回浔阳去闹！”
话音落，后面的藏字队有织工呼痛一声，引得冬字队的人回头观望。
只见后面有个哥儿被兵卒一脚狠狠踢到屁股上，跌落在地。
兵卒反拿刀柄，横眉冷对哥儿，那眼神恨不得从他身上剜出二两肉。
见状，那些咋呼的织工都安静许多。
小豆子等了会儿，又提声道：“还有第二件事”。
众人回头看他。
小豆子冷声道：“就是要从你们中间一名临时队长，协助我日常办事，大家自愿报名。”
郁河抬头，眼光凝了片刻。
临时队长。
这个法子很聪明。
临时队长可以和每个队的兵卒相互配合，成为兵卒的助手，协助兵卒的同时，避免再次发生上次织工逃跑的事件，实现“以织工治织工”的管理。
“当临时队长有什么好处？”有织工问。
“没有”，小豆子面无表情道。
“嘁，那谁愿意当。”
几个冒头有想法的织工纷纷打消念头。
见状，小豆子嘴角悄然弯起。
突然，一道声音清脆响起。
“我愿意”。
这道声音离郁河特别近，就在他耳边一般。
郁河侧头，看向旁边的莫惜鸿，小声问：“你想当临时队长？”
莫惜鸿朝郁河眨眼：“肯定有好处，只是现在看不见。这些人都是目光短浅的，就是能和军爷打好关系，一路上也能受益不少。”
这么一说，挺有道理。
郁河点点头，扫了一圈冬字队：“我看没人和你争，肯定是你”。
莫惜鸿咧嘴：“等我当了队长，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郁河笑笑，没说话。
他对这个临时队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若是能给穆云归当临时队长，他肯定第一个月举手。
穆云归在天字队前面，才不会注意到一个冬字队小小的临时队长。
莫惜鸿见无人竞争，朝小豆子道：“军爷，就我报名，这个临时队长是不是就归我了。”
小豆子清清嗓子，瞟了眼莫惜鸿：“先报名，我要考虑一下。”
莫惜鸿笑着打趣：“除了我，军爷还能考虑谁呀，可就别浪费时间了”。
小豆子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
织工队伍拿到了各自的月例，向着平掳驿站再次出发。
郁河趁机默默盘点了一番自己的物件儿。
着重过了一遍人参，玉簪、银镯子，两锭银子和一些碎银子散钱。
这些都在。
过一遍，他心下更加安定。
想着，他的指尖又探进袖子，摸了摸小豆子刚才塞给他的素色荷包。
这里面有一块碎银子，小豆子说这是他的月例。
他掂量了，最少可换三百文。
可每人的月例只有十文。
方才小豆子忙着给其他人发放月例，没有机会问清楚。
郁河捏紧荷包，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激动，得找机会问清楚这块碎银子的来历。
“诶，郁小哥儿。”
郁河肩膀被轻拍两下。
郁河回头，看到小豆子一脸笑嘻嘻地盯着自己。
说曹操，曹操就到。
郁河站起来，朝他行了个礼：“军爷有事？”
小豆子凑近他，眼尾微微下垂地笑：“你愿意当临时队长不？你是大夫，我优先考虑你。 ”
“？”
郁河没有一秒迟疑，立即摇头：“不愿意”。
当这个临时队长，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反而还得分心听小豆子使唤，耽误自己上山采药或者给别人看病挣钱。
“诶，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当不当嘛”。
小豆子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我刚才没当着大家的面说，其实当队长的好处不少，就想着你呢。”
郁河瞅了小豆子一眼：“什么好处？”
小豆子挤眉弄眼，似乎比郁河还激动：“临时队长每月可以多拿十文的月例。你这么看重钱，这等美差还不愿意？”
郁河轻笑两声：“军爷之前不是说，乡野山沟哪里有花钱的地方，我先多领十文钱也没用呀。”
小豆子忍不住拍自己嘴巴子：“没看出来，你咋这么记仇呢。”
郁河眉眼弯弯：“不妨军爷先告诉我，为什么我这次的月例比别人多这么多？”
小豆子迟疑片刻，咬牙道：“告诉你，你就愿意当临时队长？”
郁河抿唇：“军爷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
小豆子长叹一气：“你给织工看病有功劳，多的那份月例是我们队正私下补给你的，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竟然真是穆云归的意思。
郁河攥紧素色荷包，嘴角的笑意一下子牵到了眼尾。
小豆子见他神游天外，忙肘了他一下：“你到底当不当这个队长？”
郁河止笑，反问他：“军爷为什么非要我当？”
这下把小豆子问住了。
他想起胡疤说的那些话，摇头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郁河转身要走：“那我也不能当这个临时队长。”
小豆子看他的背影如此决绝，破罐子破摔道：“临时队长接触的人，可就不止我们这些小兵小将了，你既然不来，我就找别人了。”
说罢，他转身比郁河走得还快。
郁河立即停下脚步。
他飞速转身，追向小豆子：“诶诶，军爷别走，我当，我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