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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郎尘(二)

白泽回山主府邸,上午去了一趟黄氏医馆,下午约凝瑛夫人见了一面,把药丸的事情安排妥当。山主依旧很忙,她和百灵说了寒假去医馆帮工的事,要在过年前1天才能回来。

第二天,白泽去街上逛了逛,去找青哲,青哲不在家,据说去参加音乐会彩排了,这几天都很忙。白泽给青哲留了口信,说她假期不在家,和两个朋友一起去百草堂医馆帮工。

白泽去雅宝阁挑了几个漂亮的手镯,下午又去买了一个新款的烧烤炉。胖大婶的烧烤炉有些损坏,火苗会窜到外面去,容易烧到手,白泽看见后决定为她换一个。

卖烤炉的店离微澜湖不远,店家承诺傍晚前送货上门,白泽付完钱后顺便去湖边逛了逛。冬天湖边的芦苇已干枯,但有些依然坚韧挺拔,阳光下,这些芦苇更是显得优雅而静谧,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湖水还是清明澄澈的,微风拂过,一**水纹荡漾过来,无休无止。远处,一群群飞鸟不时掠过水面,向远处飞去。白泽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

她仿佛在想着什么,又什么都没想,一种自然放松的状态。

所以,当她看到郎尘从对面走过来时,感觉有些突然。郎尘半年多没见,神色更坚毅了些,身手也更敏捷些。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看见白泽也一样很感意外。

“白泽,你在这里散步吗?”他打招呼说。

“啊,是。我去买东西的,刚好转到这里来,随便走走。你是要去哪里吗?”白泽按捺住狂跳的心,强作镇定的说。

“我刚劈了一些柴,出来透口气。”郎尘笑了笑,“一起走走?”

“好啊。”白泽看到他的笑容莫名心安,郎尘转头和白泽一个方向走。

“你现在干什么?还在继续读书吗?”

“是的,我在医学院,你呢?”

“志武学院,我爹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希望我也能留在学院当老师。”

“啊,当老师也不错。”

“是啊,可是我不喜欢,我希望能出去闯荡一番。”

“去北境吗?那里很危险的。”

“是吗?不知为什么,我听到危险反而很兴奋。”

“你要是亲眼目睹那种惨境就不会这么想了。你能想象尸横遍野,鲜血把雪地都染红的凄惨吗?你能感受到亲人罹难,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的悲苦吗?”白泽越说越激动,一种强烈的痛苦吞噬着她,她身体有些颤抖,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郎尘没想到白泽反应那么大,看到她那么悲伤痛苦,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了她,白泽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伤心事。”

白泽哽咽着好久才平复下来。有些事很久不想了,以为忘了,今天想起来却依然是彻骨的痛。她晃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郎尘抱着,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她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抱歉,今天失态了,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白泽惭愧的说。

“没关系,你没事了吗?我家在附近,你要不要到我家休息一下?”郎尘问。

“没事,已经好了。”白泽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

郎尘舒了一口气,他们继续沿着湖边的小路向前走。

“对了,你们医学院,都学些什么?出来就可以做大夫吗?”

“我们学得很多,医学、药学、妖法等,考核合格了就可以做大夫,但要做个好大夫,还需多学习,多实践,也是不容易的。”

“听起来很难啊,没有我们学武术的简单直接。”

“啊,隔行如隔山,我们学得苦些,你们也要练习的很辛苦吧。”

“当然,你看我的手,上面都是厚厚的茧,都是拉弓拉的。”郎尘伸出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看上去刚劲有力,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因经常摩擦箭羽,接触部位都形成了茧子。

白泽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差异很明显。

“我还想学射箭的呢,幸亏没学。学好手都要成你那样了。”白泽笑着说。

“哈哈,你们女孩子才爱美,我的手又不需要那么好看,要有用才行。”郎尘毫不介意的笑了笑,把手收回。他的笑容如同空中的太阳一般温暖,让白泽感觉很舒服。

“你们假期也要练习吗?”

“这个是习惯使然吧,长时间不练练手我会感觉很不舒服。”郎尘无奈地笑了笑。

“这样也好,你这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啊。我假期也要到医馆打工,给大夫打下手,希望能学点东西吧。”

“去哪家医馆?”

“百草堂医馆,你肯定没听说过,在南区,离医学院不远。”

“这是学校要求的吗?怎么不选离家近的医馆呢?”

“几个朋友一起的,听说那家医馆很不错,那里的大夫医术很高超,专治疑难杂症,一般看不好的疾病都会去那里看,即使不能药到病除,也可缓解不少。”

“有那么厉害吗?都是很难治的病吧,肯定花费也不低。”

“据说是这样,我也不太了解,有些病用的药也比较稀有,物以稀为贵。”

“也是,不过只要能治好病,有时候多少钱都没关系,疾病很折磨人的。我家有个远方亲戚,曾每天头疼,疼得都想把头拿刀割下来,看着很痛苦,很可怕。”

“后来治好了吗?”

“没,去世很多年了。那时我还小,看到那种场景感觉很恐怖,现在想来还觉得可怕。”

白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原来你胆子也不大。”

郎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向白泽的眼神柔和温暖,“哎呀,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当然不会,我也是个胆小鬼啊。”白泽笑了,随即又严肃的看向郎尘。

“郎尘,你以后真得准备去北境吗?妖族的领土还有漠北、大泽等,其实都比不上微澜山境。微澜山境与他们一比,真得就是天堂。你自幼在这里长大,那里环境的艰苦和恶劣,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想到各处转转,去人间,去大泽,去漠北,可能也会去北境。天地广阔,总要出去看看。微澜山境好,但是你不出去看看,没有比较,或许也意识不到它究竟有多好。”

“你没经历过一些曲折,有很多憧憬也是正常的。或许是狼妖的野性驱使着你这么做吧。我从北境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现在反而想好好在这里呆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北境到这里很凶险吗?”

“我当时失了妖术,变成了一头狼,不敢走大路,走得都是荒野小路,时时担心生命安全,所以很辛苦,感觉很凶险。”

“那你怎么恢复妖术的?”

“山主救了我,我当时妖术被封印了,山主帮我化去了封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留在了山主府。”

“山主真得是个好妖主,善良睿智,把微澜山境也治理的很好。如果整个妖界都能像微澜山境这样就好了。”

“山主应楚确实很有威望,也很有能力,听说他也是凭智慧打败了狐妖昌祖才上位的。”

“昌祖?没听说过,他还在微澜山境吗?”

“不在,他后来流亡他乡了。微澜山境狐妖最多,狐族的势力最强,昌祖是狐族的妖主,自然而然成为了山主。那时微澜山境里还有不少人类,人类与妖的相处开始越来越不和谐。人类教会了妖不少本领,也把贪婪自私、狡诈狠毒教给了妖。有些妖是天生的,比如我们,一般有父母教诲,从小受的教育会比较好,不容易走错路。而有些妖是后天修成的,化形之初空有人类的躯壳,却没有健全的灵魂,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或妖利用。有些人故意教坏他们,教唆他们去人间做坏事,败坏了我们妖族的名声。妖界里的妖日渐良莠不齐,妖族内也争斗不断。昌祖作为山主,不能化解纠纷,听之任之,渐渐失去了威信。”

“不少妖开始觉醒,他们觉得应该将人类驱逐出去,建立全新的秩序。有些妖则认为人类是妖的朋友,竭尽全力维护人类。双方爆发了激烈的争执,经常发生争斗,差点演变成暴乱。昌祖束手无策,羽族妖主应楚挺身而出,细陈妖族与人类相处的利弊,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法,利用他的智慧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从此被推举为新的山主。他上任后,将昌祖流放微澜山境之外,把妖族和人类分而治之,建立了公平的奖惩机制。他按照人类的统治方法设立了各级政府机构,官员任免都坦诚公布、赏罚分明,经商环境也治理的公正透明。他虽没有驱逐人类,但所颁布的政策都是利于妖族的,人类也因此慢慢退出了微澜山境。”

“应楚重视教育,倡办了各类学校,普及基础教育,督促小妖学习人类的各种知识。他让小妖有一定明辨是非的能力后再进入人间游历,减少上当受骗和学坏的几率,并促使妖族和人类和平共处。微澜山境在他的治理下,日渐繁荣。山主应楚虽不是微澜山境妖术最强的妖,却是有史以来最有智慧的一个妖。”

“是啊,山主改变了微澜山境。原来微澜山境以前也曾混乱不堪。”

“据说妖界好多地方都还像以前的微澜山境,他们也想能和我们一样,但是都做不到。”

“他们缺少一个这样睿智的妖主?”

“可能,也可能各地都有他们不好解决的难题,或许解决了这些难题,他们那里也能像我们这里一样。”

“所以你想去看看那些地方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你想去解决问题,你也想做妖主?”

“不可以吗?”郎尘停下脚步,看着白泽,充满期待。

白泽感觉身边的身影空了,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当然可以,我没想到你的志向那么高远,不过,有志者事竟成。”

“是吗?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当然,你那么在意?”

“是啊,你是我的同类啊,我想听听一个同类最真实的想法。”

白泽有些哭笑不得,“绝对真心,有志向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只这一步就甩开了不少妖,比如我这种胸无大志的。我非常希望我的同类,你,成功!”

郎尘满意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前走,“我的父母总说我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希望我过稳定的生活,有时我也想是不是自己太不安分了。”

“他们不想你吃苦吧,要实现你的愿望也不容易啊,要有一段很难走的路要走。”

“嗯,只是真心想做了,就不觉得苦了,我觉得那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那就好,你成功了,不要忘记我这个同类。”白泽笑着说,把同类两字咬的很重。

“当然。”郎尘也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像一朵花突然绽放开来,有一种猝不及防的美,白泽呆了一瞬。

郎尘没注意到白泽的表情,他抬眼看到前面若隐若现的山主府,说:“这里快到山主府了。”白泽转头一看,果然,她把思绪拉回,想起她买的烧烤炉。

“我要回家了,买的东西应该也要送回家了,我去看看货。”

“好,再见。”郎尘停下来,看白泽远去,挥了挥衣袖。

“再见。”白泽也向他挥了挥衣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郎尘已往回走。

烧烤炉已送到厨房,熊大婶对烧烤炉很满意。白泽走累了,回家就倒到床上去了。

最后一天,她去山上晃了一圈,抓了几只兔子和山鸡,拿给熊大婶,中午饱餐一顿后,又美美睡了一觉,下午去街头买了些特产小吃,收拾好东西就去百草堂医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