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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纪狗

李彦鸣带来的酒是威士忌,标签上全是日文,度数高得离谱。

"从日本转机时买的,"他说,"免税店限定,据说喝三杯就能看见已故的亲人。"

"你试过?"蒋依依问。

"试过,"李彦鸣笑,"看见了大学时的自己,算已故吧?"

他们浩浩荡荡地出门,像莫于清形容的那样,像要去打架——纪柯铭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被莫于清握着。

李彦鸣拎着那瓶威士忌,棒球帽压得很低;梁嘉誉和蒋依依并排,像某种人形盾牌;江于笙和沈柯墨落在最后,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意思是"这群人真的没问题吗"。

KTV是梁嘉誉订的,VIP包厢,能坐二十个人,他们只有七个,显得空。但酒很快填满了空间——李彦鸣的威士忌,蒋依依带来的红酒,沈柯墨让人送来的香槟,和KTV本身提供的、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成分的鸡尾酒。

纪柯铭坐在沙发角落,左手始终举着,三枚戒指在包厢的彩灯里闪着诡异的光。他不唱歌,只是喝酒,威士忌加冰,一口半杯,像在完成任务。

"老纪,"李彦鸣凑过来,"别这样喝,会吐。"

"不会。"

"你以前会。"

"以前是你替我吐,"纪柯铭说,嘴角居然弯了,"在宿舍楼下,草坪上,我拍你的背。"

李彦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种很开的笑,露出牙齿:"你还记得?"

"记得,"纪柯铭说,"我记得所有你没让我死的事。"

莫于清坐在纪柯铭另一边,听见这句话,手指在他手背上紧了紧。他没转头看她,但反手握住,疤痕硌在她的指缝里,像某种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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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是从蒋依依开始的。

她点了一首老歌,粤语,莫于清没听过,但纪柯铭的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他居然会。李彦鸣跟着哼,跑调跑到西伯利亚,但很大声,像某种宣泄。

然后是梁嘉誉,一首摇滚,破音三次,但蒋依依鼓掌最响。江于笙和沈柯墨合唱了一首情歌,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但眼神没离开过对方。

"你们呢?"蒋依依把话筒塞给莫于清,"小提琴家,唱歌肯定也好听。"

"我跑调,"莫于清说,"比李彦鸣还严重。"

"那纪柯铭,"李彦鸣说,"他以前会弹吉他,在宿舍楼下唱情歌,追女生。"

纪柯铭的酒杯停在半空。包厢的灯在转,红绿蓝紫,把他的脸切成碎片,莫于清看不清他的表情。

"哪首?"她问。

"《月亮代表我的心》,"李彦鸣说,"老土,但有用。那个女生后来成了他第一任——"

"彦鸣。"纪柯铭的声音很平,像警告,但没带刺。

李彦鸣举手投降,但嘴角翘着,意思是"我故意的"。莫于清看着纪柯铭,等他解释,但他只是喝酒,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我唱,"李彦鸣站起来,"替他唱。老纪,伴奏。"

包厢里有架电子琴,走音的,和别墅里那架钢琴一样。纪柯铭走过去,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疤痕在彩灯里很明显,像某种纹身。

他弹了前奏,单手,左手,和弦简化到只剩骨架。李彦鸣拿着话筒,唱得比刚才更跑调,但更大声,像某种抗议,像某种庆祝。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莫于清看着纪柯铭的侧脸。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很慢,很稳,像在触摸某种记忆。

她想起他说过,母亲教他煮咖啡,教他寿喜烧,但没教过钢琴——这是他自己学的,为了追女生,在宿舍楼下,在草坪上,在李彦鸣替他吐的那个夜晚。

歌曲结束时,纪柯铭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音上,很久没动。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某种她听不清的、属于过去的回响。

"下一首,"蒋依依说,"莫于清,你必须唱。"

她点了一首简单的,中文,旋律熟悉。莫于清接过话筒,站在屏幕前,看着歌词滚动,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她唱得很轻,没跑调,纪柯铭坐回沙发,酒杯放在茶几上,没再碰。他的眼睛看着她,在彩灯里很亮,像露台那夜对岸的信号灯。

唱到副歌时,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在众人面前,像某种宣言,像某种盖章。

"你唱得很差,"他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带着威士忌的气息。

"我知道。"

"但我喜欢。"

"我知道。"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跑调的歌声里,在李彦鸣的大笑声里,在蒋依依和梁嘉誉的掌声里。江于笙和沈柯墨坐在角落,手交握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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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见底时,纪柯铭和李彦鸣都醉了。

不是那种会吐的醉,是安静的醉,话多,眼神涣散,但身体还稳。他们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莫于清,像某种缓冲,像某种翻译。

"老纪,"李彦鸣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因为我回去了。"

"不对,"李彦鸣摇头,幅度很大,"因为你终于有家了。"

他看向莫于清,眼睛很红,像哭过,但没泪:"他以前没有,只有那栋空的别墅,和更空的楼。我每年视频,背景都是白的,像医院。"

"现在不是了,"莫于清说,"现在有地毯,有蜡烛,有粉色的靠垫。"

"还有你,"李彦鸣说,"最重要的,有你。"

纪柯铭的手在莫于清腰上收紧了。他的脸贴着她的颈窝,呼吸很热,带着威士忌的甜和苦,像那夜露台上的草莓。

"李彦鸣,"他说,声音很哑,"你今晚住哪?"

"酒店,"李彦鸣说,"或者你家地板,像大学那样。"

"我家有客房,"莫于清说,"粉色的床单,可以吗?"

李彦鸣大笑,那种很开的笑,露出牙齿,像大学生,像他们视频连线时背景里的那个实验室少年:"可以,我穿粉色很好看。"

他们离开时,雪下得更大了。梁嘉誉和蒋依依先走,钻进一辆出租车;江于笙和沈柯墨走在后面,共撑一把伞,像某种连体生物;莫于清扶着纪柯铭,李彦鸣自己走,但脚步飘,像踩在云上。

"我开车,"莫于清说,"李彦鸣你坐后面。"

"我能开,"李彦鸣说,"我没醉。"

"你刚才把路灯认成了圣诞树,"纪柯铭说,声音很平,但带着笑意,"还许愿了。"

"我许的愿是让你别那么闷,"李彦鸣说,"显然实现了。"

车子是纪柯铭的劳斯莱斯幻影,黑色很大,后排能躺两个人。莫于清发动引擎,暖风开到最大,后视镜里看见李彦鸣已经歪在后座上,嘴里哼着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纪柯铭坐在副驾驶,右手搭在车窗边缘,左手握着她的手,疤痕硌在方向盘上,像某种提醒。

"莫于清,"他说,"我今天很高兴。"

"我知道。"

"我以前不过生日。"

"我知道。"

"因为母亲的忌日在一周后,"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总是混淆,觉得庆祝生日是背叛。"

莫于清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紧了紧。她想起那枚素的戒指,他母亲留下的,现在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和她那枚钻戒并排。她想起李彦鸣说的,"她等了,但也在过自己的生活"。

"不是背叛,"她说,"是继续。她过自己的生活,你也过你的。这是她想要的。"

纪柯铭转过头看她。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的眼眶里晃成细碎的光点,像露台那夜,像所有她看见他的时刻。

"莫于清,"他说,"我想吻你。"

"现在?"

"现在。"

"我在开车。"

"等红灯。"

红灯亮了。莫于清踩下刹车,转头看他。纪柯铭的脸很近,威士忌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雪松、消毒水、和某种她刚刚学会命名的、属于共同生活的气息。

他吻了她,很轻,像试探,像确认。然后加深,像某种宣告,像某种盖章。后座传来李彦鸣的嘟囔:"……我看得见,你们注意点……"但他们没停。

绿灯亮了。莫于清转回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嘴角翘着。纪柯铭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像终于靠岸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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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车库很大,能停四辆车,现在只有一辆。莫于清熄火,转头看后排,李彦鸣已经睡着了,嘴巴张着,像某种无害的生物。

"彦鸣,"她轻声喊,"到了。"

没反应。纪柯铭下车,绕到后排,用左手拉他,右手悬在半空,像忘了能用。李彦鸣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笑了:"老纪,你脸红了。"

"威士忌。"

"你吻莫于清了,"李彦鸣说,"我看见了。"

"我知道。"

"很多次,"李彦鸣被拖出车门,站不稳,靠在纪柯铭肩上,"红灯吻,绿灯也吻,我在后面数,三次,不对,四次……"

"你醉了,"纪柯铭说,"客房在二楼,粉色床单。"

"我要睡地板,"李彦鸣说,"像之前那样,你睡床,我睡地板,你半夜吐,我帮你擦……"

"这次不吐,"纪柯铭说,"这次有莫于清。"

他们跌跌撞撞地进门,莫于清跟在后面,锁门,设警报,检查蜡烛有没有熄灭。李彦鸣在楼梯口绊了一下,纪柯铭扶住他,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响。

"轻点,"莫于清说,"邻居会报警。"

"没有邻居,"纪柯铭说,"这栋别墅,最近的邻居在八百米外。"

"那你们轻点,"她说,"墙会疼。"

她把李彦鸣送进客房,粉色床单,他倒头就睡,鞋子没脱,外套没脱,像某种疲惫的终于释放。纪柯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老朋友,眼眶又红了,像每次提起母亲时那样。

"他替我做了很多,"他说,声音很轻,"吐,擦,挡酒,挡人,挡他父亲……"

"现在不用了,"莫于清说,"现在你有我。"

纪柯铭转头看她。走廊的灯很暗,只有壁灯,暖黄的,像他们第一次点的蜡烛。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莫于清,"他说,"我想亲你。"

"李彦鸣会听见。"

"他睡着了。"

"他会醒。"

"那让他醒,"纪柯铭说,声音很哑,像含了沙,"让他看见,我现在有家了。"

他走过来,把她按在门上,不是客房的门,是他们卧室的门。木门很凉,她的背贴着,和他的胸口形成某种温差。他的左手撑在她耳侧,三枚戒指在壁灯下闪着柔和的光,像某种完整的圆。

"纪柯铭,"她说,"你醉了。"

"没有,"他说,"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在吻你,"他说,然后吻了,"在告诉你,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完整的,清醒的,没有省略的。莫于清的手指攥紧他的衬衫,布料很软,像他们的地毯,像他们的生活。她回应他,在门上,在走廊里,在李彦鸣可能听见的距离。

"我也爱你,"她说,在吻的间隙,"从蜡烛圈开始,或者更早。"

"多早?"

"你搜我视频的时候,"她说,"你还没见过我,就已经在看了。"

纪柯铭笑出声,在吻里,气息交缠。他的右手终于抬起来,疤痕贴着她的脸颊,像某种粗糙的温柔。

"莫于清,"他说,"我想进房间。"

"好。"

"我想和你睡觉,"他说,"只是睡觉,今天太累了。"

"好。"

"我想明天醒来,"他说,"看见你,和戒指,和彦鸣在楼下煮咖啡,像大学那样,但更好。"

"好,"她说,"都会好的。"

他打开门,把她拉进去,没开灯。窗帘没拉,雪还在下,窗外的光透进来,把房间照成蓝色。他们倒在床上,衣服没脱,只是抱着,像两个终于靠岸的船。

"纪柯铭,"莫于清在黑暗里说,"生日快乐。"

"已经过了,"他说,"现在是第二天。"

"那再说一次,"她说,"每年都有两次,像闰年。"

他笑,胸腔的震动传给她,像某种共鸣。他的左手在她背上,三枚戒指硌着她的肩胛骨,像某种提醒,像某种承诺。

"莫于清,"他说,"明年生日,我想在这里办,更大的,请更多人,让彦鸣唱整晚的跑调歌。"

"好。"

"后年也是,"他说,"大后年,每一年,直到我们老到唱不动。"

"好。"

"然后让我们的孩子唱,"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如果他们愿意学的话。"

莫于清僵了一下。孩子,这个词从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出现。她想起他说过的,那栋楼会吃掉所有重要的人,想起他母亲的等待,想起他自己的恐惧。

"纪柯铭,"她说,"你想要孩子?"

"以前不想,"他说,"以前觉得,我的血里有那栋楼,会传下去。"

"现在呢?"

"现在有你,"他说,"你会教他们列清单,分类,在等的时候过自己的生活。这样,他们就安全了。"

莫于清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威士忌、雪松、和某种她熟悉的、属于共同生活的气息。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纪柯铭,"她说,"我们会教他们。一起。"

"一起,"他说,像某种咒语,像某种盖章。

窗外雪还在下,覆盖了别墅的屋顶,覆盖了城市的噪音,覆盖了那栋楼的灯火。但屋里很暖,床很软,戒指很亮,和重要的人都在——包括那个在客房里、睡在粉色床单上的、乔装打扮穿越三个城市回来的,李彦鸣。

纪柯铭的呼吸渐渐平稳,像终于睡着。莫于清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左手握着他的左手,三枚戒指和一枚钻戒,四枚并排,像某种家族徽章,像某种共同的历史。

"浪漫至死不渝,"她轻声说,像说给他听,像说给自己听,"但首先是,浪漫至生不渝。从生到死,每一天。"

他没回答,但手指在她手心里紧了紧,像某种确认,像某种回应。

雪下了一整夜,他们在彼此的呼吸里睡着,像两个终于找到岸的人。明天,李彦鸣会在楼下煮咖啡,走音的,像之前那样。

他们会一起吃早餐,讨论清单,讨论分类,讨论如何把"等的"和"生活的"继续并行。

但现在,只是现在,他们在彼此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