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响到第三声就被纪柯铭伸手按掉。他看了眼隔壁床的莫于清声音带着晨起的沙粒感：“再睡几分钟？”
“……校庆八点集合。”莫于清嗓音发闷，却还是揉了揉眼角，顺手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掖了掖“再睡五分钟。”
纪柯铭低笑，床上衣服过去在她耳后落下一个轻吻：“利息先欠着，一会儿台上还我。”
学校70周年校庆，全市直播。
后台化妆间，空调18℃，莫于清却热得耳尖发红——纪柯铭倚在门边，手里拿的不是发言稿，而是一支0.38mm的黑色中性笔，笔帽抵在唇边，目光一路跟着他转。
“别紧张。”少年走过来，指尖在桌沿轻敲，“省状元还怯场？”
莫于清低头整理领带，声音压低：“不是紧张，是……”他抬眼，正对上镜子里那道视线，“你站这儿，我分心。”
纪柯铭挑眉，顺手把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他西装内袋——位置贴着心口，像给心跳加了一层砝码。
“发言完再看。”
九点整，礼堂灯光聚焦。
莫于清站在麦克风前，白衬衫、深蓝领带，腰线收在西装内，像一株挺拔冷白的月。台下闪光灯连成星海，直播镜头红灯一闪一闪。
掌声过后，全场安静。
他垂眸，指腹无意碰到胸袋里的纸条——硬硬的，带着折痕，像一条暗号。心跳莫名加了一拍。
演讲稿是老周润色的，官方且规整。
可读到第三段时，他忽然抬眼，目光穿过第一排，准确落在纪柯铭身上——少年靠在侧幕，手里转着那支0.38笔，嘴角噙着笑，用口型无声说：
“利息。”
莫于清耳尖瞬间烧红，却鬼使神差地脱稿加了一句——
“……今天，我们不仅庆祝母校七十年，也庆祝每一次被小数点拉近的距离。因为0.75，也可以是无穷大的起点。”
台下掌声雷动，直播弹幕刷到飞起——
【省状元在说什么暗号！】
【0.75是谁？我DNA动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耳朵红了？】
演讲结束，莫于清刚走下台阶，就被纪柯铭一把拽进侧幕阴影。帷幕厚重，隔绝了灯光与镜头，只剩应急灯昏黄。
“利息现在收。”少年声音低哑，手指勾住他领带，轻轻往前一带。
唇舌相贴，带着后台微凉的空调味，却瞬间被体温焐热。莫于清手指抓住他肩线，指节泛白，却被扣得更紧——舌尖扫过上颚，像把刚才那句“无穷大”重新验算一遍。
吻到缺氧，纪柯铭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恭喜，发言满分——附加题0.75，由我亲自批改。”
午休时，校园广播突然插播一条“彩蛋”——
“高二（4）班莫于清、纪柯铭同学，在校庆演讲中加入原创暗号，经审核，符合母校‘创新’校训，特授予‘星空标点奖’，以资鼓励。”
全校哗然。
而作为奖品，两人各自得到一张“免早读券”，有效期——0.75学年。
莫于清看着券面，耳尖还残留着侧幕的温度，却忍不住弯眼：“又要欠你利息了。”
纪柯铭把券夹进钱包，贴近身份证，笑得比阳光还亮：“没关系，我可以收一辈子。”
傍晚，礼堂灯灭，操场灯亮。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阶梯，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无限延伸的数轴。
纪柯铭掏出发言稿背面空白处
然后把笔递给莫于清：“签个名？”
莫于清接过，在等号后面签下自己名字，笔锋干净，像给宇宙盖章。
少年一笑，手指交扣，戒指在夕阳里闪了一下，那是母校七十年华诞里，最微小的标点，也是最盛大的誓言。
校庆的烟火在十点半准时升空。
操场被LED灯带围成星图模样，广播里循环播放校友原创歌曲。人群欢呼，手机举成一片光海。莫于清和纪柯铭却被“免早读券”勾着手，悄悄溜到后山——那里没有灯，只有远处烟火映出断断续续的亮色。
纪柯铭把外套铺在草坡上，从兜里掏出那枚写着“0.75 ∞=余生”的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只极小极扁的纸飞机。
“发射目的地？”莫于清问。
“25.3光年外，织女星。”少年抬手，纸飞机脱指而出，掠过草尖，被夜风卷高，消失在烟火余烬里。
纸飞机刚飞走，纪柯铭又变魔术似的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3、2、1。”
他低头，贴近莫于清心口，把麦克风贴在那枚银色指环旁。心跳声被放大，“咚、咚、咚”，像密集鼓点。
莫于清被弄得耳热，却没有推开。等录满0.75秒，纪柯铭按下保存，文件名改成：heartbeat∞.wav
“信号内容更新完成。”他晃了晃手机，“下次去戈壁，把这0.75秒的心动也发上天，让织女星验收余生第一阶段。”
烟火进入压轴，夜空却毫无征兆落下雨点——豆大，密集，带着夏季特有的燥热。
人群尖叫四散，LED灯带被雨水浇得滋滋作响。后山没有遮蔽，雨幕瞬间把两人浇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水，指环却愈发银亮。
纪柯铭把莫于清按进怀里，用手掌护住他后颈，自己却仰头任雨冲刷，笑得比烟花还亮：
“女朋友，雨也是0.75度倾斜的！”
莫于清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却跟着弯唇，指尖勾住他湿透的领口，猛地往下一拉
雨里接吻，带着火药与青草的味道，呼吸被雨水搅乱，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清醒。
雨越下越大，远处教学楼的应急灯亮起昏黄。纪柯铭突然把那张“免早读券”举到头顶，挡在两人之间——薄薄一张纸，成了世界上最小的屋顶。
“券面写着0.75学年，提前兑现一晚，不过分吧？”
莫于清抬手，与他一起捏住纸角，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却把那行印刷字泡得愈发清晰——
【免早读券】
【有效期：0.75学年】
【签发人：校庆组委会】
“不过分。”他低声答，踮脚，再次吻住对方。
雨声淹没世界，只剩心跳在伞状纸面下共振——咚、咚、咚，每一下，都比0.75秒更漫长，却比25.3光年更贴近。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老周拿着两张假条走进教室，轻咳一声：
“昨晚部分同学淋雨受凉，批准今日早读免到——”
他目光扫过最后一排，两个空位，嘴角抽了抽，却什么也没说，把假条轻轻放在桌角。
假条背面，用钢笔添了一行小字：
“星空标点奖，附加福利：
雨天免读券，一次。”
落款是潦草的“周”，像给少年们的浪漫，偷偷盖了章。
九点，宿舍天台。
雨后的阳光像被洗过，带着淡金色的湿。莫于清和纪柯铭并肩坐着，白T恤换了新的，头发还半湿，指环在日光里闪出细小彩虹。
纪柯铭把昨晚录的0.75秒心跳设成闹钟，点击“保存”。
莫于清靠在他肩窝，声音轻得像雨后的风：
“纪柯铭。”
“嗯？”
“一秒的心跳，我借给你一辈子，利息呢？”
少年侧头，吻落在他湿软的发旋，声音比阳光还暖：
“利息是——每过0.75秒，我就再爱你一次。”
——雨停了，星空标点还在闪烁，
心跳闹钟循环播放，
世界被按下一个永久的“免打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