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空像被墨汁浸透，风卷着细沙，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溜走。
纪柯铭刚把那个“0.75光年”的吻落在莫于清唇角，还未来得及退开，远处沙丘顶端突然亮起一束白光——
“我靠！你俩还真在这儿！”
李彦鸣的声音穿透夜色，像一把不合时宜的喇叭，把暧昧的气泡“啪”地戳破。
莫于清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番茄色，整个人几乎从纪柯铭怀里弹起来。
她下意识去扯校服外套，结果外套还铺在身下当垫子，越扯越乱，最后只能把脸埋进膝盖，当鸵鸟。
纪柯铭：“……”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冲李彦鸣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跟来了？”
李彦鸣举着手电，光束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笑得比头顶的银河还亮：“我这不是怕你们被狼叼走嘛！结果狼没看着，看见——”
“闭嘴。”纪柯铭第二次开口，语气已经带了威胁。
他侧身挡住莫于清，把人整个护在怀里，像给月亮盖上一层云。
李彦鸣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手电往下压，光束落在自己脚尖，咳嗽一声：“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夜盲。”
你夜盲你还带手电？
纪柯铭翻了个白眼，低头去哄怀里的人：“宝宝，没事了，他夜盲。”
莫于清声音闷在膝盖里，嗡嗡的：“……你信吗？”
“不信。”纪柯铭老实回答，手掌顺着他后颈轻轻摩挲，“但信我，好不好？我让他原地消失。”
李彦鸣站在三米外，进退两难，最后干脆转身，背对两人，把手电反抱在怀里，光线被完全捂住，世界重新沉入黑暗。
“我面壁，你们继续。”他声音飘过来，带着憋不住的笑，“十分钟够不够？不够我数到三十分钟。”
莫于清：“……”
他把脸埋得更深，耳尖几乎要滴血。纪柯铭心疼又好笑，低头在他发烫的耳廓亲了亲，声音低哑：“宝贝，呼吸，别憋坏了。”
“……丢死人了。”莫于清终于抬头，眼睛水润，唇角还留着被吻过的光泽，“他会不会说出去？”
“他敢。”纪柯铭回头，冲李彦鸣背影抬腿就是一脚飞沙，“敢说出去，我就把你军训暗恋校花的事挂学校论坛。”
李彦鸣瞬间炸毛：“卧槽！我那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欣赏个屁，你给人家写了38封匿名情书，落款还画猪头。”
“……”李彦鸣秒怂，“我闭嘴，我消失，我夜盲加深。”
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外面，中间摆着李彦鸣带来的瓜子——作为“目击费”。
莫于清已经恢复淡定，只是耳尖还透着粉。他不太会嗑瓜子，剥得慢，纪柯铭就把自己剥好的一小堆推到他面前，顺手把瓜子壳扫进垃圾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彦鸣看得牙酸：“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纪柯铭抬眼：“那就回车底。”
“别别别，”李彦鸣举手投降，“我申请加入‘0.75光年’项目，当个外围观察员也行。”
莫于清微怔：“……你知道0.75？”
李彦鸣指了指帐篷外那台还在闪烁的小发射器：“我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们倒数，信号代码我背下来了，·——·—·—·，对吧？”
纪柯铭挑眉：“背得挺全，奖励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当我们的‘宇宙保密官’。”少年伸出手，拳头悬在半空，“今天看见的一切，写进25.3光年的信号里，但永远不出现在地球论坛。”
李彦鸣愣了愣，收起嬉皮笑脸，抬拳与他相碰：“成交。”
凌晨两点，信号发射器电量耗尽，屏幕暗下去。
李彦鸣主动钻进驾驶座，表示自己夜盲已好，可以当司机。
后座，纪柯铭把外套盖在莫于清肩上，手指顺着袖口钻进去，与他十指相扣。车窗外的银河渐渐后退，像被拉长的胶片。
莫于清靠着他肩，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纪柯铭。”
“嗯？”
“以后……别再外面亲了。”
纪柯铭笑，偏头吻了吻他发旋：“好，回家亲。”
“……”莫于清耳尖又红了，却悄悄把手指扣得更紧。
前排，李彦鸣打开车载音响，正好放到《夜航星》——“……请让我奔向你，在流星坠落之前……”
音乐里，少年们交换了秘密，也交换了沉默的约定。
——银河很大，地球很忙，
但0.75分的秘密，如今有了第三个守夜人。
而莫于清烧到发烫的耳朵，终于在某人肩窝里，悄悄降温。
车进市区，天际泛起蟹壳青。李彦鸣哈欠连天，先把纪柯铭送到小区路口——
“走了，回头把夜盲症病历发你，省得你说我撒谎。”他冲莫于清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嫂子回见！”
莫于清被这称呼砸得再次红透，只能僵硬地点头。
纪柯铭笑着踹了一脚车门：“赶紧消失。”
车子驶远，清晨的风带着露水。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走到拐角，纪柯铭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掀开越野车后备箱——
“给你看样东西。”
莫于清探头，发现里面躺着一只扁平的铝箱，外壳贴着星空贴纸，正是昨晚发射信号的那台“0.75W微功率发射器”。
“李彦鸣偷偷给我塞回来的。”纪柯铭拨开锁扣，箱内还躺着一张新打出来的小票——
【打印时间：03:24
内容：摩斯音频·——·—·—·×100遍
备注：刻录进8GU盘，已随车赠送】
U盘被做成钥匙扣，挂在箱子边缘，金属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莫于清指腹摩挲那枚小“鲸鱼”尾巴，心里跟着一颤——
原来凌晨分别前，李彦鸣去而复返，就是为了把“证物”留给他们。
“保密官挺合格。”他轻声说。
纪柯铭把U盘抛起，又接住，笑得牙尖嘴利：“以后吵架，我就把它插电脑，循环播放100遍——看你心不心软。”
莫于清无奈，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弧度：“幼稚。”
电梯上行，30秒的路程，空无一人。
门合拢的瞬间，纪柯铭突然伸手按下“暂停”键——电梯轻微晃动后停在半途，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
“你干——”
话没说完，莫于清就被抵在角落。纪柯铭单手护住他后脑，另一只手顺着他校服下摆探进去，掌心滚烫，贴着腰窝缓缓摩挲。
“老婆，天快亮了。”少年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颗粒感，“我得把昨晚欠的吻补齐。”
莫于清耳尖通红，手指却无意识地抓住他肩线。电梯金属壁映出两道重叠的影子，呼吸交缠，唇齿相贴，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30秒，恰好够一个深吻。
“叮——”电梯到达楼层，暂停键自动复位。门开时，纪柯铭已经把人松开，顺手替他理好衣领，笑得一脸无辜：“到家了。”
莫于清脚步发软，只能狠狠瞪他一眼，耳尖却红得滴血。
莫家父母出差，屋里空无一人。
纪柯铭轻车熟路地摸出一次性拖鞋，反手关上门，就把莫于清按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镜子里，少年眼尾还留着被吻出的水汽，唇色红润，像被晨露洇过的樱花。
“还来？”莫于清声音发虚。
“最后一道附加题。”纪柯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A2作战图，抖开——背面空白处，多了一行新写的钢笔字：
【求证：0.75分=∞爱】
“求证过程需要双方共同完成。”少年声音低哑，带着诱哄，“时间不限，地点不限，工具——”
他抬手，把莫于清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工具只有你和我。”
莫于清指尖蜷紧，镜子里，自己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勾住纪柯铭后颈，声音轻却笃定：
“那就……一起写答案。”
客厅地毯柔软，阳光透过纱帘，落下一格格光斑。
两人并肩坐着，膝盖抵着膝盖，中间摊开的不是试卷，而是一张空白的“心跳草稿纸”——
纪柯铭捏着莫于清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数着鼓点：“第0.1秒，心动；第0.2秒，呼吸加速；第0.3秒——”
莫于清忽然倾身，吻住他，声音闷在唇齿间：“第0.75秒，我爱你。”
笔尖在此刻停顿，宇宙级阅卷笔落下，画上一个无形的√。
附加题，满分。小数点，归零。心跳，无限续行。
傍晚，纪柯铭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音频文件。
耳机里，摩斯密码“·——·—·—·”循环播放，背景却多了新的声音——
是李彦鸣偷偷加进去的彩蛋：
“祝你们，0.75分的光年，走到永远。”
末尾，他模仿老周的声音，一本正经补了一句：
“早读可以不用来，但恋爱必须满分。”
两人对视，笑到滚成一团。
窗外，落日把云边镀成金色，像给世界盖了一个刚出炉的印章——【审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