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陶贝一共收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蛊人的自拍,另一张是扔在床上的房卡,柏悦1705。
「来这里找我。」
赵宝华轻飘飘留下这句话。
她攥紧手机,屏幕上的女人艳丽动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陶贝总觉得她眼里带着几分落寞,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的,她也真的不想再和赵宝华这么不清不楚地纠缠了。
但如果她真的很难过呢,真的很需要自己呢?
陶贝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出租车在酒吧门口停下,她付了钱,没要发票,朝着斜对面的酒店走过去。
心急迫地快要跳出来,脚下的步子却刻意放的慢腾腾的。
她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面对她呢……
电梯一层层向上,轻微的失重感。
走廊上铺的地毯很厚,陶贝静悄悄地走在上面,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到她有些恐惧,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究竟还要不要继续。
她做了太多出格的事,踏上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从遇见赵宝华的那天开始。
陶贝站定在1705门口,屈起指节,很郑重地敲门。
门打开一条缝,房间里只有一小片昏黄的灯影。
陶贝还有些愣神,火红热烈的女人一把将她扯进房间按在门板上,柔软的双臂缠住她的脖颈和腰肢,带着酒意的吻急促地袭上她的唇。
陶贝下意识回应她,感受着她火热的触碰,意乱情迷。
趁她偏过头喘息的功夫,陶贝右手有些软地推开她,左手摸索着墙壁按下开关,明亮的光线一下打断了当下的混乱。
“哎呀,”她撩了撩头发,唇色红润,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小保姆,你不喜欢这样吗?”
陶贝整理衣服的手抖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想让你也开心一下。”
好随便的语气。
陶贝对上她弯弯的凤眼,如坠冰窖。
她头脑发凉,本能地想后退,但她抵着房门无路可去,赵宝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很贴心地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叫,”陶贝声音干涩,她抿抿唇,还能嗅见那股酒气,“让我,也,开心一下。”
你把我当成什么呀赵宝华。
“你把我当成什么呀?”
胸中怒意咆哮翻腾,但说出口,声音却低的听不清。
陶贝觉得自己耳朵怎么嗡嗡的,是不是听力出问题听错了她的话呀。
“你又把我当成什么呢?”
赵宝华猛地逼近她,声音穿破耳里的嗡鸣,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一种近乎怨愤的情绪来势汹汹,“你想我把你当成什么呢?”
陶贝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宝华就再一次逼近她,几乎压在她身上,她用大拇指抵住她的下唇,缠绵地蹭了两下,伸进嘴里,按住她的舌。
“你希望我把你当成什么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陶贝忍不住的脸热,却又感觉耻辱,口腔湿答答的很不自在,她含了含唇,左右偏头想把手指弄出去,赵宝华的手却一直追着托住她的脸颊。
“第一次不告而别,我原谅你,但你还要跑去别的女人身边,你和她有这样过吗?第二次,我说我喜欢你,然后做完你就把我扔在酒店,怎么呢?我是给你千里送p来了?”
“除了做口,你还在乎我什么?”
“陶贝,”她的呼吸凑近她,挤进她的□□,“宝贝,你把我当成什么呀?”
陶贝有点受不了了,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但看着她,含着她,听着她在自己耳边亲昵的称呼,自己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呜咽一声,溢出点泪。
“你为什么要来呢?”赵宝华悠悠吐出一口气,另一只手往下探,轻飘飘勾了几下,“因为同情我?因为关心我?还是只是想口我?”
陶贝剧烈地哆嗦几下,软在她怀里。
赵宝华松开她的唇,手指恶劣地拈着银丝给她瞧:“这样是不是很开心?”
“啪”的一声,灯又暗下去,赵宝华拍了拍手,自觉无趣地冷笑一声,朝着厕所走。
“赵宝华,你早就知道他出轨了。”
陶贝腿还有些软,她听出她话语里隐含的意味,倚着墙角撑住自己,看着她无情的背影,笃定地开口。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又消失,赵宝华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走出来,态度很无所谓:“是又怎么样。”
“那你还要备孕?!”
她扑哧一声笑了:“关心我啊?”
“……我”
赵宝华走到床沿坐下,背对着光线,面容昏暗,右手向后撑着被子,目光有些飘散地打断她。
*
这是个不算长的故事,一个早早离家打工的女孩收到姥姥去世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家。
她确实看见了裹着白布的老人,但她自己也穿上了血红的嫁衣。
“王家那个小子出息的哦,嫁给他真是享福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如果不是他们的好心撮合,谁还会去娶一个一年到头不着家、忘本的外卖小妹呢?
电话卡被拔走,身份证被没收,她麻木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劳作,每天累死累活没有半分收入,憔悴不堪,还要被家里人外人指责羞辱,说她不识趣、不解风情,栓不住老公。
她每周最喜欢的就是骑着摩托车去县里买东西的时候,老旧的摩托车速度不怎么快,骑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十分颠簸,但自由的风轻轻扬起,吹拂过她晒到发痛的肌肤,能感觉到一丝丝熟悉的安慰。
而那个被交口称赞的男人一年只会回来一次,每年身边都带着一个不一样秘书。
“这是我好兄弟。”
他爽朗笑着,这么向村里人介绍。
但赵宝华知道,那些不是他兄弟,而是他的情人。
他们在家里人赶集时厮磨,只有从地里忙完庄稼,回家煮饭烧菜的赵宝华发现了这件事。
她录了视频,想去找他离婚。
本以为他会干脆利落地答应,可他却拦住她,利诱她:
“你不能告诉别人。与之相对的,我会把你带进城,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你一个人住一套房。”
她原本旺盛的心气早在日复一日的劳动里被磨平了。而且当外卖员能有什么出息,想不到别的方法,于是她应下了。
他确实信守承诺,给了她钱,给了她房子。
她时隔6年终于又一次逃出了那座山里的村庄,带着报复心大手大脚地花钱做保养,终于看起来珠光宝气像个富太太。
来到a市三年,她拢共请过两个保姆,一个是陶贝,另一个是长得很像年轻时姥姥的人,四五十岁,看上去很有经验。
她在家里干了两年,挺勤快,除了有时候爱偷摸占点小便宜。
但每次看见她,赵宝华都觉得既心酸又安心,不忍心戳穿她,忍不住对她好。
直到某一次富太太聚会,她去的迟了些,站在包厢门口,正巧听见她们娇笑着八卦。
本来嘛,她们聚会也就是聊聊这些有的没的。
可这次她们议论的对象变成了她。
她们说她老公天天不回家还打扮的那么妖娆,究竟在卖弄什么风情。
“还能是谁说的呀,她家那个大嘴巴保姆,和我家的是老乡,买菜碰到闲聊什么都说了。
赵宝华再一次格外清晰地意识到,姥姥死了。
紧接着她又感觉可笑,憔悴是错,光鲜是错,为什么王建业不回家,错的却永远是她。
她到底干嘛了?
后来她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不肯直接一点呢?
直接表达自己的性取向,直接拒绝和她的婚事,直接离开,再也不回到那座小村庄。
某一天她突然就想明白了,那时的她正挽着王建业的胳膊,脸上挂着笑,尽职尽责地扮演花瓶,而他的情人留在汽车副驾,安静地等待宴会散场。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呀,舍不得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成功人士形象,所以他拉上赵宝华当作人质当作替罪羊,让她替他承担所有的错误与指责,陪他演这场痛苦又无聊的正常人戏码。
备孕的说法也是一样,他想人工授精,让赵宝华给他生个孩子传宗接代,然后他的形象就再完美不过了。
“但我不愿意,我要和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