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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路可期

靳梵是被脖子传来的钝痛硬生生疼醒的。

她在沙发上蜷了一整夜,再好的面料也抵不上床的柔软,颈椎像是被人狠狠拧过,稍一转动就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闷哼一声,伸手按住僵硬的肩颈,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上半身。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她眯起眼。浑身骨头缝都透着散架般的酸沉,昨晚在车里那点短暂的安稳,早被这一夜糟糕的睡眠磨得一干二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换的衣服,鼻尖莫名一酸。

连好好睡一觉、好好照顾自己,都成了件奢侈的事。

手机在茶几上亮着,喻辞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语气温柔得挑不出错,却让她提不起半点回应的力气。她懒得点开,只撑着发僵的脖子慢慢站起身,脚下一软,又差点跌坐回去。

这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越来越重了。

她扶着墙壁挪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阵晕眩。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浓重,脖子因为落枕歪着一点,看着既狼狈又可怜。

靳梵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劝,她自己都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是那个她避了一整夜、却始终绕不开的邮箱后缀。

她盯着那行字,落枕带来的痛感还在脖颈间蔓延,心里那道迟迟不敢迈过去的坎,忽然就松了一点。

靳梵盯着那封新邮件,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

落枕的钝痛还卡在脖颈里,一动就牵扯着神经发疼,连带着心里那点犹豫,也被这实实在在的难受磨得淡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回复框,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终只敲下两个字,又轻轻补上一句。

「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工作,会尽快给您准确答复。」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瞬间,她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许久的石头,呼吸都轻了些许。

她把手机丢回一旁,抬手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脖子,对着镜子里脸色依旧苍白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先把《城市观察》的收尾做好,也算给这五年一个交代。

没等她转身去倒水,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对方回复得极快,快得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好的,都了解。我们等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官方、礼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靳梵看着那行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种清晰的预感——

她的人生,好像真的要从这个清晨开始,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走下去了。

到公司时,编辑部里依旧弥漫着前一天的紧绷气息,有人匆匆抱着文件跑过,有人对着屏幕眉头紧锁。靳梵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工位,把包放下,先快速扫了一眼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和待办提醒,确认项目进度没有滞后,便立刻坐定,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一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怎么起身。指尖在键盘上不停敲击,采访稿、数据核对、稿件修改……所有事情被她按部就班地处理干净,连水都忘了喝几口。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她才猛地回过神,已经是中午。

等最后一个表格核对完毕,她长长伸了个懒腰,颈椎因为落枕还在隐隐作痛,这一动,整个人都松快了些许。

旁边的同事收拾好东西,回头喊她:“靳梵,走,吃饭去!”

靳梵摆摆手,目光落回屏幕上,声音轻却坚定:“不了,你们去吧,我再忙一会儿。”

同事笑着叹道:“你也太能干了,这几天这么累还这么拼,主编肯定更舍不得你。”

靳梵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等同事们都离开,工位区瞬间安静下来。她确认四周无人,才把之前最小化的页面点开——空白文档上,只有一行标题。

离职申请。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一字一句,安静又认真地写了起来。

离职申请的字句落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

像是这些话在心里盘旋了太久,只等这一刻倾泻而出。她没写多余的感慨,没列冠冕堂皇的理由,只简洁写明因个人规划申请离职,会认真配合完成所有工作交接。

文档保存好的那一刻,她反而有点慌。

心跳一下下撞着胸口,比面对沈乙时还要乱。

她把页面最小化,等情绪稍微平复,才起身悄悄往主编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

靳梵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再不走,就更舍不得了。

再不走,身体就要先垮了。

再不走,她永远都跨不出那一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又缩回来,来回好几次,终于一咬牙,轻轻推开了门。

主编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靳梵?进来吧。”

靳梵走进去,把打印好的离职申请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很轻:“主编,我……想离职。”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主编拿起那张纸,从上看到下,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语气里全是不舍:“怎么突然提这个?是工作太累,还是有人为难你?你说,我都能解决。”

靳梵垂着眼,指尖微微发紧:“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停下来,调整一下。”

主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眼下明显的青黑、微微发白的脸色,还有那股怎么都藏不住的疲惫。

他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看人一向很准。

眼前这个姑娘,这半年来撑得太辛苦了。

沉默片刻,主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是上司对下属,更像是长辈对晚辈:“我知道,你这阵子状态一直不好。以前你再忙,眼里都有光,最近……我都看在眼里。”

他把离职申请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和:“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你才二十八岁,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工作交接我会安排好,这段时间你把手头的事理顺,之后就好好休息几天,别再熬夜,别再硬扛。”

“好好照顾自己。”

靳梵鼻尖一酸,抬头时眼眶已经有点发红:“谢谢主编。这五年,麻烦您了。”

主编摆摆手,笑了笑,带着几分心疼:“去吧。出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小姑娘家,先把自己过舒服了,比什么都重要。”

靳梵轻轻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五年,真的要结束了。

靳梵轻轻合上办公室的门,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好几秒,才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她没有多停留,快步走回工位,动作利落地收拾起属于自己的东西。

东西其实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能全部装下——几本常用的书,一个水杯,几支笔,还有一盆养了很久的小多肉。她不想拖沓,更不想等同事们吃完饭回来,围着她问东问西,徒增不必要的寒暄与不舍。

收拾妥当,她单手抱着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全程没有回头。

这座待了五年的大楼,这段耗尽她心力的日子,真的没什么值得她再频频回望的了。

走出《城市观察》的玻璃门,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报了自家小区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靳梵拿出手机,指尖微顿,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邮箱对话框,删去客套的措辞,直接敲下一行字。

“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处理好了,离职手续也办妥了,接下来想跟您确认一下,后续入职的流程要怎么安排?”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对方就立刻回复了,语气干脆又笃定:

“直接来沈氏集团深度报道部报到就可以,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应该知道地址吧?需要我给你发定位吗?”

靳梵看着屏幕,轻轻弯了弯唇角,指尖快速敲击:

“不用了,地址我知道。我想在家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之后再过去报到。”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只有一个字,却沉稳得让人心安:

“好。”

靳梵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压在肩头整整五年的重量,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稳稳停在小区楼下时,靳梵才从放空的状态里回过神。她付了钱下车,抱着帆布包快步走进单元楼,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犹豫。

一进家门,她直接把怀里的东西随手放在茶几上,瓶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却毫不在意。紧接着,她重重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指尖利落地点开通讯录和工作群。

那些平日里只会客套寒暄、从未深交的同事,那些只会发通知、甩任务的工作对接号,还有《城市观察》相关的所有工作群组,她一个接一个地退出、删除、拉黑。手指划过几个曾经还算熟络、如今却觉得毫无必要的名字时,她顿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下了删除键。

五年的圈子,繁琐的人情,耗心的工作,就在这几下轻触里,被她彻底清出了生活。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瘫软在柔软的靠垫里。

下一秒,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潮水般从脚底漫遍全身。

压在心头许久的紧绷、疲惫、纠结、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不用再赶截稿日期,不用再看主编的脸色,不用再硬撑着处理堆积如山的稿件,更不用再在两难的选择里反复内耗。

这几天,她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原本还带着倦意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靳梵猛地坐起身,眼底泛起久违的光亮。落枕的酸痛好像都淡了不少,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五年熬下来,靳梵其实攒下了一笔不算少的存款,再加上母亲偶尔会悄悄给她转些钱,足够她好好出门放松一趟,逛街、旅行,怎么挥霍都不成问题。

可她哪儿也没去。

没有闹钟连环轰炸的日子,时间一下子变得松软又漫长。她几乎每天都睡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自然醒,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安安静静,醒了也不用急着爬起来,就窝在床上发会儿呆,再慢悠悠起身。

这么歇了几天,气色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眼底的青黑淡了,脸色不再是那种惨白无力的模样,连之前总挥之不去的疲惫感,都轻了大半。

这天她洗漱完,捧着温水靠在窗边,望着楼下安静的小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休息得差不多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找个时间,去沈氏集团报到吧。

靳梵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秦薇”。

她指尖顿了顿,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妈?”

江秦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听说你从《城市观察》离职了?”

靳梵靠在窗边,轻轻“嗯”了一声:“有点累,想歇一歇。”

“累就对了,”江秦薇的语气软了下来,“你那工作我早就不赞成,天天熬夜赶稿,身体哪吃得消?既然辞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再给自己找罪受。”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要是不想在江城待了,就回安市来。家里的事虽然忙,但也不差你一口饭吃,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硬扛强。”

靳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了妈,我在江城又找了份工作,等调整好状态就去报到。安市那边……等有时间了我再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秦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倔。当年你爸走之前,给家里留了点小事业,现在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累点没关系,就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靳梵鼻尖一酸,轻声说:“我知道。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江秦薇叹了口气,“你自己在江城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靳梵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树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她,母亲才是那个更累的人。父亲走后,那些旁人眼里的“小事业”,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而她,连回去搭把手都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细碎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拿起手机。

是时候,去见沈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