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痛一阵一阵传来,靳梵在一片安静里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浅灰色调的吊顶,采光充足的落地窗,连空气里的气息都干净清冽,和她自己住的公寓截然不同。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意识还处在半清醒的状态。
这里是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微微一怔。
身上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棉质睡衣,款式柔和,是很适合女性的版型,大小也还算合身,显然不是男装。
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只记得昨晚在清吧喝多了,后来难受得站不稳,之后的事情就彻底断片了。
她正茫然地环顾四周,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醒了吗?”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靳梵愣了愣,立刻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沈乙站在门口,没有进入房间,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身着深灰色家居服,神色清淡,看不出多余情绪。
“头还疼吗?”他问。
“有点。”靳梵轻声回应,心底的疑惑更重,“这里是……”
“我家。”沈乙语气平静,“你昨晚醉得很厉害,没办法说清家庭住址,我只能先把你带回来。”
靳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身处沈乙的住处。她下意识再次看向身上的粉色睡衣,迟疑着开口。
“我的衣服……”
“是家里的张阿姨帮你更换的。”沈乙坦然解释,没有任何含糊,“你原来的裙子已经清洗烘干,放在客厅沙发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关于睡衣的话。
“身上这件是我母亲的,她不常来住,阿姨找出来给你换上的。”
一句简单的说明,把所有可能产生的尴尬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分寸得体,态度疏淡有礼。
靳梵轻轻点头,心里的不安彻底散去,只剩下几分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沈总。”
“无妨。”沈乙微微侧身,“阿姨煮了醒酒汤和白粥,在楼下餐厅。你洗漱完可以下来吃一点。”
他指了指浴室方向:“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你直接使用就可以。”
交代完毕,沈乙没有多停留,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她。
门合上后,房间恢复了安静。
靳梵坐在床边缓了片刻,看着窗外开阔的市中心景观,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她家境不差,公寓宽敞舒适,只是和沈乙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的住宅相比,规模与视野确实略逊一筹。但她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当是被上司出于礼貌收留了一晚。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粉色睡衣,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打算尽快收拾妥当,早些离开,避免过多打扰。
靳梵在浴室里简单洗漱完毕,用毛巾擦了擦手,推门走了出来。
一抬头,便看见原本整洁的床尾位置,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她走上前,认出那正是自己昨晚穿的藕粉色一字肩连衣裙,连搭配的细巧珍珠项链和小配饰都被细心地分开放在一旁。
她的这条裙子面料偏软,装饰细节多,清洗起来本就麻烦,稍不注意就容易变形或是勾丝。可此刻裙子被打理得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连边角都处理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来是被仔细用心地清洗熨烫过。
靳梵轻轻拿起裙子,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她换好自己的衣服,将身上那件粉色的睡衣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后,她轻轻拉开房门,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缓步走下楼。
一楼的空间开阔通透,客厅与餐厅相连,整体风格简约大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让整个屋子显得明亮而安静。
靳梵刚走到楼梯中段,就看见沈乙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正拿着手机低声通话。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她只能隐约捕捉到几句零碎的内容。
“……情况稳定了……”
“……二少爷已经醒了……”
她心里稍稍一顿,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二少爷,应该是指昨晚一起喝酒的沈戈。
沈乙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她,目光淡淡扫过,随即对着电话简短交代了两句,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平静无波。
“醒酒汤和粥在厨房,你可以直接吃。”
靳梵轻轻摇了摇头,脚步停在楼梯下方,态度客气又礼貌。
“不用了沈总,我就不打扰了,昨天麻烦你照顾我一整晚,真的非常感谢。”
她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谢意。
沈乙看着她,眉眼依旧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声纠正了一句。
“不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靳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再次认真地道了谢。
靳梵不再多耽搁,转身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快。
走出沈乙家的大门,清晨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小区内道路宽敞整洁,绿植错落有致,处处透着高端住宅区的安静与规整。她沿着步道缓步向外走,只想尽快离开,不再多做打扰。
刚走出不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打来的,便立刻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临时项目的紧急安排,要求她尽快赶回公司处理。
靳梵安静听完,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家换身衣服,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小区出口走去,准备先打车返回自己的公寓。
靳梵快步走出小区,顺利拦到一辆出租车,报上自己公寓的地址后,便靠坐在后座上。
车子平稳驶入市中心的车流,她拿出手机,点开同事刚刚发来的文档。屏幕上跳出一份采访任务与资料核对表,她垂眸静静浏览着。
【专题采访任务跟进记录表】
1. 今日原定采访对象行程确认:已确认,按时到场
2. 需补充拍摄素材:现场环境3组、人物特写2组
3. 前期背景资料核对:企业部分信息待更新
4. 采访提纲最终版:已上传,需确认修改意见
5. 录音设备、备用电池:出发前检查
6. 稿件截稿时间:今日18:00前
下方是同事加急的备注:
上午临时加一场补充采访,地点已更新,资料我发你第二页,尽快回公司核对。
靳梵快速扫完所有内容,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收到”,便将手机暂时放在一边。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宿醉的轻微晕眩还未完全散去,但一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已经迅速恢复了清醒与专注。窗外的高楼不断向后掠过,她只想着先回家换一身合适的衣服,再立刻赶回公司处理手头的任务。
车子在公寓楼下稳稳停下,靳梵道了声谢,推门快步下车。
她一路快步走进楼道,刷卡上楼,开门后几乎没有停顿,脱下身上那条藕粉色连衣裙,快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浅灰色职业装,简单理了理头发,抓上包就再次出门,全程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打工人都这样,明明前一晚还在放松,天一亮就被时间追着跑,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等她赶到公司时,办公区里已经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埋着头,键盘敲击声、低声沟通声交织在一起,没人闲着。
靳梵刚走到自己工位旁,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靳梵,过来一下。”
是黎颖,项目主编,也是刚才给她发任务的人。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站在不远处,神色带着工作里一贯的利落。
靳梵立刻收起多余心思,快步走过去:“黎主编。”
黎颖把手里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递到她手上,语气干脆:“临时加的那场采访,时间改到上午十点,地点就在城西文创园,对方负责人只给四十分钟。”
靳梵低头快速翻看资料,指尖在关键信息上轻轻点过。
“之前对接的内容里,有两个核心问题对方比较敏感,你注意分寸。另外,稿子要在下午两点前出初稿,领导要先过目。”
“我知道了。”靳梵点头,声音稳当,“资料我再核对一遍,现在就准备过去。”
黎颖看她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倦意,语气稍稍缓了些:“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私事耽误了。”靳梵淡淡带过,不打算多说。
“自己注意时间,别迟到。”黎颖不再多问,转身又投入到手头的工作里,“有情况随时群里说。”
“好。”
靳梵抱着资料回到工位,把东西快速收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录音相关的东西,确认无误,拎起包就再次往外走。
办公区里依旧一片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被日程推着往前走。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轻轻吁了口气。
前一晚的混乱与窘迫,好像在这一连串紧凑的工作里,被暂时压到了最深处。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前一天经历了什么,天亮之后,该赶的路、该做的事,一样都落不下。
靳梵赶到城西文创园时,距离采访开始只剩十分钟。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和对方工作人员对接,调试设备,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采访提纲,全程冷静利落,完全看不出一丝宿醉后的疲惫。
正式采访开始,她语速适中、提问精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点,面对对方敏感的回应也能从容圆场,全程把控着节奏,没有出现任何疏漏。四十分钟的采访结束,她礼貌道别,转身便立刻赶往第二个临时追加的拍摄地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等所有外景任务全部完成,再赶回公司时,已经过了午后。
办公区依旧忙碌,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录音、梳理素材、撰写稿件。指尖在键盘上不停敲击,思路高度集中,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转暗,她却浑然不觉,肚子空空的泛着酸,也只是随手抿几口冷水压下去,一整天几乎没有进食。
中途黎颖过来检查过一次进度,对她的效率和内容都没提出任何异议,只叮嘱她按时交稿。靳梵点点头,继续埋首工作,直到将最终版稿件审核提交,彻底完成所有任务,才敢轻轻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肩颈酸痛得厉害,太阳穴也隐隐发胀,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下班时间到,办公区的人渐渐走空,她才慢慢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公司。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涩。靳梵独自走在人流渐少的街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沉重,浑身酸软,一整天连轴转的工作耗尽了她所有精力,饿过头的胃反而没了知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没有打车,就这么慢慢往前走,只想借着晚风,缓一缓这被工作填满的、连喘息都显得奢侈的一天。
身边人来人往,下班的人群步履匆匆,霓虹在街边次第亮起,城市的喧嚣与她此刻的疲惫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响起一阵温和的铃声。
靳梵缓了缓神,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的名字——喻辞。
她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带着一天忙碌后的沙哑与轻软。
“喂?”
“忙了一天?”电话那头的男声温和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看你一整天都没回消息,猜你应该抽不开身。”
靳梵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我给你点了点吃的,已经送到你家门口了,你回去直接拿就行。”喻辞的语气很自然,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疏离,“别空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她愣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一点弧度,声音也软了几分。
“……谢谢。”
“不用客气。”喻辞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先慢慢回家,我不打扰你休息,有时间再聊。”
“好。”
简单两句对话,电话便被轻轻挂断。
靳梵把手机放回口袋,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道,轻轻吁了口气。
靳梵最终还是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后,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一天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缝隙,她几乎是在车子停下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付了钱快步走向单元楼。
果然,自家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个印着连锁餐厅logo的保温袋,旁边还叠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分量看着就不少,显然是喻辞怕她饿过头,特意多点了些。
她弯腰拎起外卖,指尖触到袋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被工作磨得发僵的地方,又软了几分。
她没想着把东西放进冰箱再热一热,就这么直接拎着进了门,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拆开包装就开始吃。
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天的胃终于得到安抚,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好像被这股暖意冲淡了不少。她吃得不算快,却也没什么讲究,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把喻辞点的东西慢慢吃完。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却并不觉得孤单,反而有种难得的松弛。
她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吁了口气。
不管前一晚多么狼狈,白天多么忙碌,此刻有热饭热菜下肚,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喘息,好像就又能撑过下一个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