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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执手同行

自暴雨夜那场撕破所有伪装的对峙后,整整七天,靳梵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公司群里的工作消息弹个不停,部门主管连发三条消息询问她的状况,同事也私下发来关心的问候,就连母亲担忧的电话,从第一天的急切询问,到后来的频频拨打,她全都视而不见。手机被她调至静音,倒扣在客厅的茶几上,屏幕暗着,像她此刻死寂的心,没有一丝光亮。

她没有力气去面对外界的一切,更没有勇气去梳理那场满是谎言与背叛的感情,只能把自己牢牢锁在这间曾经被监视、被窥探的公寓里,陷入无边的自我拉扯与精神内耗,彻底走不出来。

这七天里,公寓依旧保持着那天她冒雨离开前的模样。厚重的窗帘从她拉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被拉开过,窗外的雨早已停歇,秋阳几度升起又落下,可屋内始终昏暗一片,只有偶尔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满地狼藉。她之前翻找摄像头时散落的小摆件、被挪动过的书架、还有地上残留的一点点灰尘,都原样摆在那里,她懒得收拾,也没心思收拾,仿佛只有维持着这份破碎,才能贴合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靳梵几乎没有离开过沙发,大多时候,她就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保持着和发现摄像头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过往的点点滴滴,又猛地切换到喻辞最后那张疯狂狰狞的脸,两种画面不断交织、撕扯,让她头痛欲裂,却又无法挣脱。

她彻底颠倒了作息,白天昏昏沉沉地昏睡,可睡眠也从不安稳,梦里全是喻辞温柔的笑脸,下一秒就变成布满摄像头的房间,变成他攥着她手腕猩红的眼神,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心脏狂跳不止,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平复;到了夜晚,她便彻底清醒,睁着眼睛熬过漫漫长夜,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每一丝声响,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看向那些藏过摄像头的角落,心底的恐惧与悲凉翻涌而上。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靳梵白天只浅睡了两个时辰,此刻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那支被她随手捻来的烟,在寂静中明灭出一点猩红的火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疲惫。她指尖夹着烟,眼神空茫地望着电视柜的方向——那里还留着她那天翻找摄像头时,不小心碰倒的摆件,歪歪扭扭地立着,像她支离破碎的生活。烟头燃到了滤嘴,烫得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感,她才猛地回神,下意识丢开烟蒂,在地板上碾了碾,火星熄灭的瞬间,也碾灭了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烦躁。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落,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靳梵忍不住愣了愣。

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凸起,眼底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空洞。嘴唇干裂起皮,连带着脸色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又粗糙,心底漫上来一阵陌生的恍惚——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哪怕加班到深夜也能笑着给自己买热饮的靳梵,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指尖的触感让她回神,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死寂的空气。

靳梵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皱起。这几天,手机几乎没停过,工作群的消息、同事的关心、母亲的电话,还有那个她刻意拉黑却依旧能换号码打来的喻辞的电话……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烦躁的心上。她懒得去接,也不想接,任由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可今天的电话格外执着,断了又打,反反复复响了三遍。那铃声执着得像要钻透耳膜,靳梵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的不耐烦终于压过了抗拒。她走过去,拿起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是沈乙。

靳梵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原本沉在心底的疲惫被这两个字轻轻挑动了一下。她压下喉间的干涩,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已经褪去了之前的不耐:“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吵,隐约是酒吧里的音乐和杯盏碰撞声,紧接着传来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带着点局促的歉意:“不好意思,小姐姐,沈乙他喝多了,我看你是他手机置顶,就冒昧打过来了……你方便来接他一下吗?我们几个都要送朋友,实在顾不过来。”

靳梵愣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沈乙向来克制,极少喝到需要人接的地步,此刻却被人告知他醉得走不动路,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慌乱。

“他现在在哪?”她的声音稳了些,已经下意识朝着玄关的方向挪步。

电话那头的男生连忙报出地址:“在‘渡’酒吧,就在城南商圈里,靠近地铁口那家,你应该知道的。”

靳梵松了口气,指尖的力道稍减:“我知道地方,我马上到。麻烦你帮我看好他,别让他再碰酒,也别让他乱跑,我十分钟就到。”

“好嘞,放心吧小姐姐!”

电话挂断的瞬间,靳梵已经抓起了玄关的外套和钥匙。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还带着褶皱的家居服,又瞥了眼镜子里憔悴的脸,却没心思再整理——比起这些,她更想立刻见到沈乙。

这七天里,她把自己困在谎言与伤痛里,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唯独沈乙的消息,她没舍得拉黑。他的关心从来都带着分寸感,不会逼她立刻振作,只会在深夜发来一句“别想太多,我一直都在”,或是默默把热粥放在她公寓门口。此刻,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温柔,突然在心底翻涌起来,成了她愿意迈出这间公寓的唯一理由。

她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靳梵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栋楼深夜的寂静。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靳梵快步走出单元门,晚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站在路边抬手挥了挥,很快有辆出租车滑到跟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语速急促:“师傅,去城南商圈的‘渡’酒吧,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指尖攥得发白,便放缓了语气搭话:“小姑娘,这去酒吧这么急呀?看你慌的。”

靳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随口应道:“嗯,去接朋友,他喝多了,不太放心。”

司机笑了笑,方向盘轻轻一打:“朋友啊?我看不像——这大半夜的,愿意跑出来接醉鬼的,多半是男朋友吧?”

靳梵猛地回神,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不是,真的就是朋友……哦不对,是老板,对,我老板。”她怕司机再追问,又补了一句,“他平时挺克制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喝成这样,我得赶紧去看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唉,我懂我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嘴上说着‘朋友’‘老板’,心里那点心思可藏不住。”

靳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您懂什么啊,这是救命恩人级别的朋友。”但面上也懒得再争辩,只含糊应了两声,把脸转向窗外,试图用夜色掩盖那点莫名的窘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司机偶尔还会搭两句话,靳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全是沈乙醉倒的模样。她忍不住想,沈乙向来清醒克制,连应酬都很少碰酒,这次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把自己喝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缓缓停在“渡”酒吧门口,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靳梵匆匆付了钱,几乎是推开车门跑下来的——这一路跟司机掰扯“朋友还是老板”,实在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只想赶紧见到沈乙。

她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关于“男朋友”的胡思乱想压下去,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震耳的音乐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酒精与烟草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靳梵皱了皱眉,目光在拥挤的人群里快速扫过,寻找着沈乙的身影。

她顺着那个人发来的包厢号找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暖黄的灯光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包厢里还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沈乙就靠在中间的卡座上,额前碎发被汗湿,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整个人蔫蔫地垂着头,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刚才打电话的男生一眼就看到了靳梵,连忙起身迎过来,语气里满是松了口气:“小姐姐你可算来了!沈乙就交给你了,我们几个得赶紧送另外两个醉鬼回去,实在顾不过来。”

靳梵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麻烦你们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男生冲她笑了笑,又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一群人很快鱼贯而出,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喧嚣的音乐被隔绝在门外,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乙粗重的呼吸声和酒瓶偶尔碰撞的轻响。

靳梵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连呼吸里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温声唤他:“沈乙。”

沈乙的身子晃了晃,慢吞吞抬起头。他的眼神涣散得厉害,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压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皱着眉挥开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抗拒:“别碰我……”

靳梵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沈乙,是我,靳梵。”

“靳梵”两个字刚落,沈乙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眨了眨眼,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疏离被一层委屈取代。下一秒,他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含糊又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靳梵……靳梵……”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木质香。靳梵的身子僵了僵,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毕竟他只是喝多了,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烂醉如泥、毫无防备,最后也是被他半抱半扶地带回去的。那些具体的细节她早已记不清,只记得那天他的肩膀很稳,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我在呢,我们回家。”她轻声哄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他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靳梵慢慢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借力站起。沈乙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角,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呼吸里的酒气还没散。她咬着牙撑住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慢慢朝着包厢外挪。

推开包厢门,酒吧的喧嚣扑面而来,沈乙皱了皱眉,把脸埋得更深,黏在她颈窝不肯抬头。靳梵只能放慢脚步,小心避开拥挤的人群,一步步往门口挪,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

到了门口,夜风一吹,沈乙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些,却还是不肯松开她。靳梵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不然明天头疼。”

他乖乖张嘴,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眼神依旧蒙着水汽,却能看清她的脸了,声音含糊:“靳梵……”

“我在。”她用指尖擦去他嘴角的水渍,语气平静,“别喝这么多了,没人像我一样愿意半夜来接你。”

他笑了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依赖:“只有你会来……”

靳梵没再接话,指尖微微蜷了蜷,却也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夜风卷着凉意吹过台阶,她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沉默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沈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呼吸里的酒气渐渐淡了,只剩下熟悉的雪松香。

不知道等了多久,远处终于有出租车的灯光晃过来。靳梵抬手挥了挥,车子稳稳停在跟前。她扶着沈乙站起身,拉开车门把他先送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刚要开口报地址,脑子却突然一空——

“糟了……”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皱着眉努力回想,“沈乙家那小区叫什么来着?”

她之前确实去过几次,只记得那是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高楼林立,门禁严得不像话,可具体叫什么名字,此刻偏偏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半点都想不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小姑娘,到底去哪啊?这大半夜的,别耽误工夫。”

靳梵看着身边靠在车窗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沈乙,又看了看司机不耐烦的眼神,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似的报出了自己家小区的名字:“师傅,去锦园小区,麻烦快一点。”

反正之前她喝得烂醉如泥时,也是被他半抱半扶地带回去的,那这次就换他来她这儿凑合一晚,也算扯平了。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驶动。沈乙被轻微的颠簸晃了晃,迷迷糊糊往她这边靠了靠,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靳梵侧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吐槽:“沈乙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连你家地址都要我来猜,下次再喝成这样,我就把你丢在酒吧门口。”

话虽这么说,她却还是下意识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靳梵看着看着,原本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竟慢慢松了下来。或许,带他回自己家,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