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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圣旨

“肖寻岳我跟你说不明白,说了我没杀人!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啊?”

后院凉亭突然传出女子的喝声,惊的栖息在一旁的鸟扑棱着飞起,掉了几根毛。

一道男声随之响起:“杀人之法千千万,今天这事只能说明凶手并不是用‘醉九州’这一剑法杀的宋县丞,但并不代表你就完全脱了嫌疑!”

得,看来是谈崩了。

花醉州一边说,一边从后院走出来:“我都说了我闻家家训不信杀生,我总不可能违背祖宗家训吧?!”

“没错,不信杀生,又不是不能杀生,若是……”

肖寻岳抬眼,眼神犀利如刃:“受人所托呢?”

花醉州张了张唇,装出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

“呵,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凶手了,那今日何必叫我多跑这么一趟?”

肖寻岳摇摇头,解释道:“这也是因为,曲快班三番五次和我说,房中剑气就是‘醉九州’,为了证实,不得已才叫娘子前来。”

“曲择?”花醉州侧目看向垂头站在一边的人,“刚刚我就想说了,不过是见过醉九州,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盖世天才了,竟然如此武断。”

曲择下意识想反驳,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张张唇却又生生忍住了。

事已至此,他再争辩剑痕是醉九州也没用了,毕竟真迹在此,任谁也能看出院内外的不同。

“还有,你好像很想让我入狱?”

曲择猛地一怔,双眼瞪大:“谁让你有嫌疑?身为曲塘班头,我怎能让你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话说的冠冕堂皇,可花醉州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哼,万一逍遥法外的另有其人呢。”

说者装无意,听者有二心,曲择额上溢出冷汗,不住吞咽着口水,没接话。

肖寻岳看得真切,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略带探究的眼神落在曲择身上。

曲择这个人,平时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哪怕只是城东两赖偷银子的案子,他也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今日却一反常态,比他这个县令还急。

这个曲择,绝对有问题。

肖寻岳敛眸侧身,挡住了一众官差的视线,朝花醉州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假意说和道:“曲班头也是破案心切,还望娘子莫怪,刚刚肖某的意思是,想让娘子在县衙小住几日,待案情真相大白,自会放你离去。”

他眼睫长,像个小扇子,又是眼尾上扬的丹凤眼,饶是现在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抽风,但依旧很好看。

“这几日吃住全包,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肖寻岳伸手做了个“请”状,示意杜弋把人带走。

“娘子,请吧?”

花醉州垂眸看着肖寻岳摊开的手,回想起刚刚在凉亭里他说的话,也装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好吧,县令亲自邀请,岂敢不从。”

*

待人走的没影了,肖寻岳转而指了指介然居,问道:“除了这假的剑法,你们还有什么发现?”

他这话问的人心里没底,曲择悄悄瞟了他一眼,拱手说道:“县令,恕我等无能,并无其他发现。”

肖寻岳蓦的笑了,众人都被他这一笑搞的摸不着头脑,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曲择,缓缓说道:“曲择,我记得,你好像并未娶妻?”

曲择不解此言何意,只得回道:“是,鄙人家中只有一位七十老母。”

肖寻岳点点头,扶起了他,一股刺鼻的味道猛地窜入鼻腔:“你身上的药味怎么又重了?”

“回县令,前些日子来了位江湖游医,说能治我娘的病,许是因为换了方子。”

肖寻岳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行,既然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线索,那本官就先回县衙了,你们慢慢找。”

“恭送县令。”

曲择揩了揩额上的汗,这位肖县令虽年轻,但却是个心思缜密的,今日之事……

站在一旁察言观色的衙差凑到曲择身边,小心问道:“县令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知道?!做你的事去。”曲择语气不善,衙差撇撇嘴,小声咕哝着“神气什么”,忿忿转身走了。

*

肖寻岳刚穿过竹廊,就看见一个身着赭色衣衫的人,左手拿着一把伞,腰间佩着剑,一瞧见他,便乐呵呵笑起来。

“周平,你怎么又跟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留到县衙吗。”语气颇有些无奈。

“郎君,我是您的侍卫,不跟着您反而呆在县衙,这算什么话。”

周平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当侍卫,此次他来曲塘县当官,肖寻岳本让他好好待在京城,他却跟着一并来了,还拿出了他爹的亲笔文书,这下,人他是不留也得留。

“郎君,事情如何,可有收获。”

肖寻岳回头看向那刻有“介然居”三字的牌匾,是最普通的木刻板,就好似宋津臣这个人一样古板沉闷,迂腐无趣,但他确实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就这么死了,肖寻岳也为他可惜。

“有些收获,但不多。”

他其实一直想不通,宋津臣为人谦和,在朝中并未树敌,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恨他,不仅死状凄惨,还被抛尸闹市,叫曲塘百姓瞧了个遍,好像在羞辱他似的。

还有半路杀出来的闻远道弟子,让本就扑朔的局势更添几分诡谲。

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对付他,还是搞垮闻家?可为什么要以宋县丞为饵?

说来也感慨,他来曲塘当官一年,宋津臣作为前辈,教会了他不少东西,本想着今年九月入京述职时,在圣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结果人就死了。

“周平,你去看看曲择的老母现在是否还在家中,还有赵合,你找几个人把他押到二堂,我要问话。”

“是。”

*

宋宅外,又被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似乎看热闹已经成了人们的天性,无论事情原委知或不知,无论死者为何人,都想凑过来瞧一瞧,这之后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饭后谈资。

“杜县尉,”人群里,一个满身鱼腥味的魁梧汉子一把拽住杜弋的袖子,问道:“这凶手找到没啊?俺听说,吴耳也死了。”

语气带着些疑问和恐慌,一副求证的样子。

“就是死了!俺今天在衙门口瞧见了!”

“县尉,这前前后后死了俩人,不会还死人吧!”

此话一出,人群像是被撒入鱼食的鱼群,一个个跃出水面张开嘴,一声又一声的“谁会死”回荡在宋宅门外。

杜弋嘴笨,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先前宋县丞还在时,都是他来安抚民众的,现今人不在了,杜弋平静的脸上竟然罕见的带上一丝无措,手无意识摸上刀柄。

花醉州站在一边瞧着杜弋的动作,眼看着刀就要拔出来了,慌得她赶紧压下他的手。

真是荒唐,现在用武力镇压,反而会让百姓更慌乱,这杜弋,到底怎么当上县尉的,莫非只是一介武夫。

似乎是意识到了行为的不妥,杜弋赶忙撒开握着刀柄的手,向着民众一拱手:“现官府已加派人手,日夜巡防,绝不会让贼人威胁到大家的安全。”

哟?花醉州诧异的看向他,这还是她听见杜弋说过的最长的一串话,真是难为他了。

“可,话是这么说,但俺们心里就是慌啊,这毕竟也是死了人……”

“是啊!这贼人一日不落网,俺们一日不踏实啊!”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出来杀人……”

杜弋不过说了一句话,百姓们又吵吵嚷嚷起来了,颇有不抓到凶手不罢休的势头。

“这……”

花醉州回头看了眼宋宅,又看了看扯着嗓子的百姓。

可惜,她纵是想帮杜弋也帮不了,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嫌疑犯,根本没有立场说话,而且,谁知道真凶有没有躲在哪个角落窥视。

还是闭嘴为妙。

但看宋宅这水泄不通的样子,杜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杜弋张着嘴,手无意识挡在身前,却插不上一句话。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人群最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我说,你们在这闹上一通,莫非真凶就能找到?若真如此,我看官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花醉州循声望去,今天日头正好,那人却穿着一身黑,带了个帷帽,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嘁,故弄玄虚。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人转头看过来,花醉州倒也不躲,直勾勾盯着他看,像是要把帷帽烧出个洞,好瞧瞧他的真面目。

他这番话说的没毛病,而且装束还奇奇怪怪,一时间百姓们都哑了火,没人敢招惹。

杜弋趁着人群静默,赶忙开口:“乡亲们,现如今命案发生,但县里事务又不能不管,肖明府一人两头忙,所以,还请各位给官府一些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杜弋保证,县衙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但这需要时间。

“大家都散了吧!这几日正值农时,切莫耽搁。”

一些人仍不放心,或有怨言,有异议,想讨个说法,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推搡着,人群就散开了,先前的害怕虽未完全散去,但好歹是。

人群散去,讨论声渐渐变小,杜弋攥了攥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本想上前向那黑衣人道谢,谢他仗义执言,不想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撩开帷帽,露出一只鹰眼,幽幽地盯着宋宅方向,又状似不经意般迅速瞟了花醉州一眼,没等杜弋过来,便转身走了。

这样一反复,反把杜弋闪了一下。

“刚刚那人,是谁啊?”花醉州语气八卦,带着些好奇。

杜弋摇摇头:“不知,许是外乡人。”

“不知?”

杜弋嗯了一声:“我在曲塘为官六载,从未见过此等装束之人,今日此人倒是奇怪。”

花醉州回头看了看,那抹黑色很快就消失了,这人练过武?她莫名觉得奇怪,便多留了个心眼,转而问道:“杜县尉,你最近有听到什么谣言吗?”

“谣言?没有。”

还真是惜字如金,花醉州腹诽着。

杜弋偏头看她一眼,神情无波:“问这作甚。”

“哦哦没事没事,我随便问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