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玉佩?”肖寻岳试探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师傅给我的包裹。”
肖寻岳盯着桌上的物什,这玉佩宋津臣日日戴在身上,宝贝的很,逢人便炫耀,县衙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有这么一块玉,他曾问过,这玉佩到底什么来历,竟宝贝至此。
宋津臣说,这是宫里的宋婕妤赐他的。
宋婕妤,宋津臣的独女。
可若是她不认识,这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包裹里。
是演技炉火纯青还是有人蓄意陷害。
再抬头,肖寻岳眼底又带上几分审视和探究,追问道:“……你当真不知?”
“你这县令好生奇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她这人其实很耿直,所思所想一律都呈现在脸上,看着倒不像骗人。
越是如此,肖寻岳越觉得哪里不对。
“娘子,可否让我瞧瞧这玉佩?”
花醉州眼睛微眯,这位状元县令,还想耍什么花招。
“你看吧,就算让你拿回县衙去仔细瞧,我也不可能是凶手。”
肖寻岳没多解释,只点点头,拿起玉佩走到窗边,此时正值辰正,日光大好。
右下角处,浅刻着“曲塘丞宋公”五个字。
肖寻岳侧过身,把玉佩翻了个面,平整无暇,光照之下温润非常,是一块完整的玉。
今年春三月,他刚上任,城南就突发涝灾,淹了不少庄稼,曲水岸边湿滑,救灾之时,他不慎跌入河中,宋津臣没有丝毫犹豫把他拉了上来,却也因此,玉佩背面被磕了一块极浅的凹痕。
而这块玉佩,却没有。
所以,这并不是宋津臣那一块,只是仿了个形。
“肖县令,如何?我这里既没有凶器,更无死者的东西,我是清白的,你既做了县令,怎能凭那人一面之词就怀疑我。更何况,此行我欲入京武举,若是杀了命官,朝廷岂能用我。”
有理有据,肖寻岳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但这假玉佩既然出现在她包裹里,这场凶案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今日的事,总让他有一种感觉,有人在把花醉州往他手里推,更确切的说,是往大牢里推。
现在的局势,敌暗我明,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一条也无,甚至宋津臣的线索都断了,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倒不如将计就计。
这趟衙门她是非去不可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都没说话,客房外却突兀响起慌张的喊声。
“县令!不好了!城东死人了!”
花醉州眼疾手快,把玉佩从他手里抢回来,赶在门开之前系好包裹。
门一下子被撞开,那官差缓着气,磕磕绊绊回道:“县令,城东吴耳死了!和宋县丞的死状一模一样!百姓们人心惶惶,都说是连环凶杀!”
“你说什么?”原本站在一旁被看管着的补丁男人冲上来,质问道,“你胡说什么!谁死了!”
“吴,吴耳啊。”
男人喘着气,跌坐在地上,眼神灰败,喃喃自语:“死了,吴耳死了……”
城东那块多山,还有座年代久远的土地庙,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修的了,破败的很,地也荒的不行,种不出什么水灵菜。
是以百姓们都住在西边,唯有吴耳,哦,还有个怪胎赵合,也就是这个补丁男人,两个人住在东边,和土地庙做了个邻居。
只是宋县丞刚死,就又死了一个人,这接二连三的出事,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再这样下去,恐城中大乱。
“走,速回官府。”肖寻岳转身看向花醉州:“娘子,肖某相信闻家家风,是以我也不愿相信娘子会是杀人凶手,只是,”
他停顿一下,似是在想什么,肖寻岳压低声音,稍稍凑近她:“你包裹里那枚玉佩,是宋县丞的。”
“什么?!”花醉州嘴一快,差点反问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可是怎么可能!这包裹自师傅给了她,她就从未假他人之手,自己更是没有打开过。
难道,是给她之前玉佩就已经在里面了,可如果是师傅,就更不会做这种陷害她的事了。
肖寻岳看着她的神情,继续小声说:“娘子若是想知道谁陷害你,目前来说,将计就计是最好的。”
“所以,跟我走一趟吧。”
肖寻岳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又回过身来凑近她:“娘子,你若是聪明,就该想到和官府对着干不明智,更何况,待真相查明,若娘子清白,我会全城贴布告示,不必担心名声。”
花醉州脚上钉了钉子,死活不往前迈步。
她倒不是在意名声,只是不愿在此多事,本来来曲塘就是歇脚而已,但看现在的情况,明显很难收场,但只要她还想做官,她就不能有污点,那就必须洗清冤屈。
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她是两眼一抹黑,不如顺势而为,先弄清背后之人的真实意图,才能有反击之机。
“罢了,我随你走。”
肖寻岳回忆着那枚玉佩,神色愈发凝重。
这宋县丞一案,只怕不简单。
*
“娘子,您请进。”
衙差走在花醉州身后,话说的恭敬,却是把人推进了牢房。
“能不能轻点儿啊?催命呢?!”花醉州不满的嘟囔着。
牢房里似乎没什么犯人,看管的衙差也就两个,牢房小,还没有窗,暗不见天日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却因潮湿已经软化。
一进去就是满鼻子的铁锈味,屋顶时不时滴下几滴水,毫无规律,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那些背阴的地方,爬满了绿色的苔藓,牢里烛光幽暗,看上去黏腻又恶心。
“早知道来衙门是要蹲大牢,我就不跟肖寻岳来了。”花醉州双臂交叉在胸前,悔不当初。
一想到肖寻岳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就来气,还说什么:“娘子,得罪了,但依照律法,凡有嫌疑者,皆入狱待审。”
现在想来,她还真是被他给唬住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她又不知道宋县丞的玉佩长什么样,万一是诓她的呢。
花醉州懊恼的挑挑拣拣,选了一块靠近牢门的地坐下休息,刚把脑袋放稳,“吱呀”一声,牢门又开了。
这是又抓到哪个嫌犯了?
“进去进去!快点!”
“小爷我自己有腿!别推我!”
这声音,颜斐?!花醉州一挺身从地上坐起,扒着往外瞧,这衣服,就是颜斐。
衙差开了她旁边牢房的门,把人推了进去:“老实点儿待着!”
待人走了,花醉州这才问:“你怎么也进来了?”
“师姑!你可别说了,我刚买完马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是被抓了,我就一路来了县衙。”
“我说想见你,那领头的死活不让,我就……我就大打出手了。”
“什么?你还打架了?受伤没?”
颜斐摇摇头,问道:“没有,就是,师姑,你是犯啥事了?为什么被抓?”
“啧,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花醉州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颜斐连着哦了三声,说:“师姑,那接下来怎么办?万一十日之后这案子破不了,我们也出不去,那大师叔的祭日可就过了。”
他这么一说,花醉州神情有些落寞,说起来,人都已经离开十年了,本以为早已释怀,可一旦想起,她还是会难过。
花醉州吸了吸鼻子,挥散脑中的思绪。
她今日就是在忧心这个问题,原本大师兄没有葬在闻家墓,就已经让闻家众人觉得有愧了,现在若不能在祭日当天祭拜,她实在无颜面对大师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师姑可有妙招?”颜斐一骨碌爬起来,扒拉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花醉州默了默,仰面躺在干草上,说起来,这不过是她第一次下山,谁承想就遇上了这糟心事。
“我……没有。”
这牢里狱卒虽不多,可她却不能被人抓住越狱的把柄,但更不能干等,要么,就去找肖寻岳谈判,可她又没有什么筹码,若想自证清白,她又没有头绪。
“啊?师姑,那我们怎么办,我可不想一直待在牢里,怪渗人的。”颜斐抱着胳膊,抖了抖。
花醉州隐在牢房的阴影下,眸光锐利,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笑,在烛火下忽明忽灭。
她招招手:“阿斐,来,帮师姑个忙。”
颜斐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师,师姑,你干啥。”
她目光灼灼,盯着颜斐,轻轻吐出两个字:“装病。”
“师姑,这能行吗?”
万一那些衙差不信怎么办。
“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又出不去,又不能干等着。”
颜斐想了想,摇头。
“那听我的就对了。”
两个狱卒在外边正玩着叶子戏,根本不知道里面两个人在盘算什么,只忽而听到牢里有人大喊。
“哎呦官爷啊!快救救人啊!”
“官爷!再不来人就死了!官爷哟!”
俩狱卒对视一眼,同时说:“你去。”
“你去。”
“那咱两一起去。”一个狱卒提议道。
“我看行。”另一个点点头,两个人搀扶着一起靠近着声源。
花醉州扒在铁栏上,皱巴着脸,朝他俩喊:“这小兄弟不知怎的了,一进来就说腹痛难忍,官爷,好歹也是一条命吧!救救他吧!”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距离,奈何这俩狱卒离他俩远远的,她根本找不到时机拿钥匙,只能希望颜斐成功了。
那俩狱卒看颜斐面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着,额头上全是汗珠,看着也不像是假的。
“咋整。”一个狱卒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另一个回道。
“可是我瞧着也不像装的,要不进去看看?”
“那咱两一起。”
“我看行。”
花醉州给颜斐使了个眼色,颜斐眨眨眼睛,表示明白,两个人迈着小碎步往里挪,挪的颜斐差点忍不住了。
一个狱卒蹲下来戳戳他:“哎,你没事吧?”
颜斐假意撑开眼睛,咽了咽口水,藏在干草下的手悄悄拨开瓶塞。
然后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红色的血。
“呀!这咋还吐血了!”狱卒指着他脸颊边的血迹,问,“咋整。”
“给他找个大夫?”
“行。”
两人正准备走,颜斐用袖子捂紧口鼻,一扬手,白色的粉末霎时挥散在空中。
两个人没有防备,闻了一下就头晕眼花,意识模糊之前挤出一句:“不好!居然有诈……”
颜斐拍拍两人的脸,见没有要醒的意思,才把狱卒身上的钥匙取下来,扔给花醉州,然后便要动身。
花醉州叫住他:“阿斐,万事小心。”
他点点头,脸上还有些兴奋:“放心吧师姑。”
花醉州看着他偷偷摸摸的背影,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这小子能否胜任,不过,只是让他悄悄找一下肖寻岳,应该没事吧?
阿醒这是第一次下山,成长型女主,希望大家可以给她一些时间,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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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