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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故人

冯季怀潦草包扎了一下,换了一套干净袍服,他前脚刚下楼,冯知福便走进了上厅,坐在右位,另一人坐在左位,恰巧隐在阴影里,看不见脸。

他理理衣领,忍着疼痛,尽力把步子迈的正常。

“义父。”冯季怀进门没敢左右瞟,恭敬垂头作揖。

几息静默,冯知福出声:“起来吧。”

冯季怀这才起身,垂着头走到他身边,然后抬起头,却不防触及左位男人的视线。

是闻远道!

他瞳孔骤缩,心跳停滞一瞬,慌忙抬起手,摸了个空,差点忘了,他虽没有戴帷帽,但已经换了张面皮。

闻远道纵有通天本领,此时也认不得他了。

他放下手,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太慌张了,只希望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

闻远道眯眯眼睛,从冯季怀进门,他就紧紧盯着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但看他的脸,又实在陌生。

也许是认错了?

闻远道状似无意,开口问道:“知福,你这义子,认了多久了。”

冯知福面上不显,随手摸了把拂尘:“他打小就跟着我了,也有二十多年了。”

如此,闻远道点点头,既然从小便在冯知福身边,那看来是他多虑了。

闻远道不乐意拐弯抹角,也没多寒暄,直说道:“刚刚我想说的话被这小子打断了,不过现在说也一样,阿醒的事,是圣上授意的吧。”

他胳膊搭在桌边,往前倾身,盯着冯知福。

话一出口,屋内侍童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冯知福脸一僵,他倒是没想到,闻远道这般坦诚,一点面子也不留。

他假笑一声:“闻家主说的哪里话,您和圣上的关系您自己最清楚啊,圣上怎么可能害您的徒弟呢。”

“哼。”闻远道冷笑一声,“我来此,并不是想与你争辩什么,我只是通知你,回去告诉你家陛下,若还念有以往情分,就别跟我背后使阴招。”

他站起身,斜眼往后瞥着冯知福:“还有,若你敢动阿醒,便是圣上怪罪下来,我也会杀了你。”

他说的认真,不是玩笑话。

饶是冯知福这老狐狸也被吓的心脏一滞。

闻远道撂完话大摇大摆走了,也不顾背后人铁青的脸色。

冯知福捏着桌角的手渐渐收紧,直到人消失在拐角,他的手骤然一松,呼出一口气。

闻远道这人也是可笑,他可从没想伤害过花醉州,毕竟那密旨一颁,一切就和他没关系了,剩下的,都要看肖寻岳。

他邪笑一声,朝身后招招手:“肖寻岳那边,如何了?”

等了半天,却无人答复,回头一看,冯季怀还死死盯着闻远道消失的方向。

冯知福拿着拂尘在他脸上一拍,把人拍的往后趔趄:“还魂了!”

冯季怀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作揖:“义父。”

许是刚打过一顿,心情好,冯知福也没多计较,又重新问了一遍。

冯季怀被打了一个时辰,如何得知,只好说:“儿子现在就去探。”

正转身打算走,冯知福突然出声:“等等,把你袖子捋起瞧瞧。”

冯季怀也明白他想看什么,乖乖照做,拆开纱布,手臂上那些伤疤已经不流血了,隐隐有结痂的样子。

比起之前,他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

冯知福扫了一眼,扔给他一罐药:“回去涂上,今晚之前就能结痂。”

“是,多谢义父。”

出了门,冯季怀捏紧手里的瓷瓶,忽的一笑,说起来,还要好好感谢闻远道呢,要不是他,他现在也不会有这般神奇的身体。

*

县衙殓尸房不算大,如今已经陈放了四具尸体,人一进去便稍显拥挤。

肖寻岳指向最右边的女尸:“秦樊,这是曲择母亲的尸体,你好好瞧瞧,她身上可有致命外伤。”

虽然知道那药方不对劲,但也不能排除真凶斩草除根的嫌疑,还是都查查的好。

秦樊点点头,朝着尸体鞠了三次躬,剪开衣袍仔细查探几个致命部位。

约莫一炷香时间,秦樊直起身:“县令,无外伤。”

那边可以判定,是被毒死的。

肖寻岳敛下心绪:“知道了,对了,罗大娘的验状呢?”

秦樊擦擦手,从随身竹箧里掏出一张纸。

罗娘,曲塘沟尾巷人氏,无子女,死状可怖,与宋县丞、吴耳尤为相像,口眼张开,全身伤口共七十余,致命伤为脖颈及头顶百会,时年五十有七。

死状相像,是因为这冯季怀从始至终想陷害的,都是花醉州。

肖寻岳手指不自觉缩紧,所以圣上这是想一箭双雕,既招降了闻家,又能让他为朝廷所用。

如果她醒着,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如果是祖父、母亲,又会怎么做。

肖寻岳呼吸越来越急促,差点喘不上气,秦樊高呼一声,他才回过神。

“县令,您没事吧?”秦樊眼里带着关切和好奇,递上一杯水。

肖寻岳接过一头闷下去。

“……我出去一趟。”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秦樊原地抓耳挠腮:“那县令这是……不验了?”

冬日天短,此时已经到了黄昏,夜色渐涌。

肖寻岳脑子乱的很,就像周平说的,有两支势力,一支是圣上,动手的是冯季怀,为了栽赃花醉州,所以用了不伦不类的醉九州,这也就和宋县丞死后的伤对上了。

那另一支杀死宋县丞的人,既然用的是陌刀,要么是兖州军,要么就是私铸兵器者。

可据他所知,大雍一应铁矿,全都掌控在圣上手里,再者,私铸陌刀,便是存了狼子野心,真实意图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他又不愿去怀疑兖州军,且不论蒋文霄的立场,单论兖州军终年驻扎塞外,守一方太平,他就不愿将这些将士与朝廷暗流联系在一起。

既然如此,再逼问赵合和罗老汉也没用,这些事,他们哪会知道。

肖寻岳脚拐了个弯,转头朝后院走去。

午时的兵荒马乱已经褪去,颜斐安静趴在花醉州床头,一边碎碎念一边补觉。

肖寻岳轻轻敲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颜斐一激灵,坐起来小声说:“进来吧进来吧县令!”

肖寻岳小心迈着步子站到床边,生怕吵到睡着的花醉州:“她还没醒吗。”

颜斐叹了口气,托着脸,生无可恋:“是啊,从脉象看,师姑用内力根本没收劲儿,这下是真得修养好久了。”

“是因为没有解药,所以醒不过来吗?”

颜斐一顿,腰慢慢直起,师祖临走之时,本不让他说的,可是这肖寻岳怎么就猜中了啊!

这下还怎么瞒!

他尬笑一声:“这,县令你这就是怀疑我医术了,跟这没关系,师姑就是,就是太累了!这两天简直是连轴转啊!好不容易能歇歇,当然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插科打诨,肖寻岳却并没有放松,原本只是想诈一诈,没想到,好像真让他诈到真相了。

“那,可有性命之忧。”肖寻岳追问着,颜斐孩子心性,不比闻远道,从他的细微表情能看出很多真假。

“没有没有!”颜斐慌忙摆手,虽说这药邪性,但师祖临走之前承当他三日之内必有解药。

师祖这人言出必行,他说有解药那就一定会有。

眼神不飘忽,嗓音清亮,不似作假。

肖寻岳这才放下心来,一转头,花醉州躺在榻上,眼睫轻颤,睡的很不安稳。

没由来的,他又想到了那一份密旨。

满打满算,她在曲塘不过待了短短三天,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出事。

“对了,我刚刚,把这些天的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师姑倒下了,但是我可以替我师姑。”颜斐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一脸认真。

肖寻岳被他逗的一笑,蹲下身拍拍他的头:“你还小,打架这种事有你七个暗卫叔叔就好了。”

话落,门外那颗歪脖子树上探出七个脑袋,颇为公事公办的挥了挥手,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颜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你师姑和周平、曲择,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下毒。”

颜斐还想说什么,肖寻岳就站起身:“好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等你师姑醒了,还不得把我打成肉泥啊。”

“照顾好你师姑。”

颜斐噘着嘴摸摸头,嘀咕道:“这怎么和师祖说一样的话。”

*

是夜,天已暗沉,肖寻岳卸下一身疲惫,刚想进屋歇歇。

一进门,却闻到一股浓浓的冷梅香。

有人。

“呼。”

风过,原本漆黑的屋内霎时烛光通明。

一女子身着赭色华袍,戴着面具,头上一支金步摇亮的晃眼,此时正妖娆的倚靠在桌边。

“呀,小友回来啦,奴家可是等了好久呢。”

话刚落,屋内霎时出现一个人,手持双刀,站在肖寻岳身后。

那女子美眸瞪大:“小友怎的还雇杀手!”

她抬起细细的手腕在眼前绕来绕去,故作可怜:“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是作何。”

肖寻岳看她浑身未带兵器,朝暗卫挥挥手,让他在门外候着。

只是人还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离她三丈远,转过头冷声道:“你是谁。”

那女子翘起二郎腿,正眼都不给他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为何会出现在你房中。”

不等他回答,她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子上:“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想请小友做个交易。”

“交易?”

那女子起身,手指缠着一缕发丝:“去看过花醉州了?”

肖寻岳抬眼,双眸淬冰,她怎么会知道。

女子在他面前十步远站定,嗔道:“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怪吓人的。”

“看她醒不过来是不是特别难受啊?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把解药给你。”

“你是段家人。”

“聪明!我叫段湄。”

她接着说:“如何,这个交易,郎君做吗?”

“什么时候走。”

如此爽快?这下段湄倒是诧异了,却秉着职业操守愣是没有反问:“现在。”

“不行,”肖寻岳拒绝的斩钉截铁,“我还有命案未结,现在走不了。”

段湄也不急:“没时间啊,可惜了,那就等小友何时有时间,我再何时把解药给你吧。至于花醉州,她中的是我段家无尽散,若是没用内力还好,偏偏她用了。”

“你什么意思。”

“小友这么急干嘛,”她来回踱着步,缓缓道,“中了无尽散,还用内力,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三日内无解药,就会慢慢死呗,第一日是内力乱窜,第二日是经脉全断,第三日是全身溃烂。”

说完,她瞟了瞟站在门口的人,故作遗憾道:“哎可惜了,大好年华的姑娘,便要死了。”

“等等。”肖寻岳叫住她。

“段娘子,可否先把解药给我。”

闻言,段湄冷笑一声:“郎君,你在这儿套狼呢?”

肖寻岳知道她不信,转身回房掏出笔墨纸砚,扬手写下几个大字,然后掏出印泥按下手印,将纸递给她。

“以此为据,我一定会跟你走,但不是现在。”

段湄看着那张纸,下颌微动,威胁他:“若你不信守诺言,我会将这张纸贴的满街都是。”

“药在桌上。”

不欲多言,她背着身,推开门,嫌弃的瞥瞥门前暗卫,拢拢衣领走了。

肖寻岳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小小的瓷瓶。

如果她醒着,会骂他冲动吗?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瓶身,他淡然一笑,不过也罢,与其等着段家无休止的追杀,不如他自己主动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