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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因果

闻远道背着手走出门,站在肖寻岳面前,上下打量几眼,问道:“你是曲塘县令?”

肖寻岳愣了一瞬,低头拱手道:“是在下。”

谦卑有礼,温文尔雅,倒有儒子之风,闻远道看着他,默默评价几句,随后点点头,问:“你知道子商是谁吗?阿醒刚刚趴在我背上时一直叫这个名字。”

子,子商?!

他说,阿醒一直叫这个名字?

肖寻岳头脑混沌,抬起头:“……也是在下。”

闻言,闻远道眉头一跳,子商子商,这是他的字吧?这俩人,关系已经好到以字相称了?

闻远道不由得又上下扫了他两眼,等阿醒清醒,他势必要旁敲侧击一番。

不知为何,肖寻岳总觉得闻远道打量他的眼神变了几分味道。

肖寻岳站在原地,莫名感觉如坐针毡:“阿……”

一个字刚出口,闻远道斜着眼看过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疑惑的“嗯”。

……叫阿醒叫顺口了,一时还真难改。

“花四娘子情况如何?”

“放心,那药不伤及性命,只是不能用内力。”

不伤及性命,那就好那就好,肖寻岳点点头,松了口气。

“对了,我听阿斐说,昨日抓着了一个段家人,县令能否带我去瞧瞧。”

段家人,杜弋倒是和他说过,说是阿醒让活捉的。

肖寻岳伸出手做“请”状:“闻家主和我来。”

这条路,在这几天内走了很多遍,只不过除了这次,平时都是和花醉州一起的。

衙差推开大门,肖寻岳领着闻远道从向下的台阶往下走,一段漆黑过后,便是昏暗的烛光。

左拐三次再直走到尽头,便是关段家死士的牢房。

那死士窝在墙角,还没有换上囚衣,闻远道远远瞧着,那身黑衣无暗纹,是段家最低级的死士。

这不对劲,怎么说阿醒也是他的关门弟子,段家人若是想害她,势必会派最精锐的死士,怎么可能让几个喽啰来。

毕竟养死士也是很费钱的,就段家人那抠搜样,哪怕是低等死士也不愿意随便折了吧。

闻远道一步步走进牢房,蹲下瞧着那死士,他似乎是气极了,双手被绑在身后,还使劲儿挣扎着,破布塞紧的嘴里不时哼叫几声。

“他的目标是谁。”

“是我。”肖寻岳跟着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回道。

这就对了,肖寻岳此人并不会武,若是想杀他,确实用不着精锐,只是段家人没想到阿醒在他身边,还会出手相救。

肖寻岳也跟着蹲下来,拔出那人嘴里的布:“你们家主不杀我,却想带走我,是在替谁办事?”

颜斐昨日打晕他之后就把毒药挑走了,他是死也死不成,只能偏过头,梗着脖子不回答他的问题。

心里却也一惊,出任务前主子特意交代过,此人聪颖,言多必失,如今看来,主子说的真对。

肖寻岳笑了笑,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一个死士而已,雇凶者只会告知目标是谁,却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暴露了,只能说是个蠢的。

“他是段家最低等的死士,你问也没用,他也是个一问三不知。”闻远道抱着胳膊靠在铁栏杆上,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好心提醒道。

肖寻岳站起身,他确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还是想问问罢了:“多谢闻家主提点。”

“行了,既然这段家人不是来杀阿醒的,我也就不问了,你关着吧。”说罢,闻远道头也不回,背对着他摆摆手,权当答谢了。

肖寻岳站在牢房里,一束细窄的光突然照进来,他抬起手,手掌被光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恍惚之间,明与暗交织,好似太极一般的漩涡。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小铁窗,这是整个牢房里唯一的窗。

他出了门,吩咐道:“给他换个没窗的牢房。”

“是。”

曲塘其实算太平,死囚犯很少,肖寻岳一边往外走,一边瞧着牢房内设,估计是受了潮,铁门底下已起了锈,木头也生了蠹虫。

他叹了声气,加快脚步走出去。

牢里太暗,刚出来还不适应猛烈的日光,肖寻岳抬起手挡在眼前,一旁响起一道声音。

“县令……”

曲择换了一身干净的麻衣,站在一旁低着头喊他一声。

肖寻岳手一顿,转过头:“走吧,带路。”

时至晌午,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百姓们看到肖寻岳要么打个招呼,喊句“县令好”,要么就是缠着他问凶案如何,凶手可有捕获。

一遭下来,倒是比查案还累。

七拐八绕的,好不容易走到曲择家门口,肖寻岳脚步渐渐慢下来,眼前的木门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墙体也坑坑洼洼,看着破败不堪。

原来,曲择家里,这么穷,原来,他和他母亲,过的就是这样的苦日子。

肖寻岳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曲择说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母亲以前也时常生病,但肖家家大业大,他其实对银钱没有概念,后来到了曲塘,才慢慢知晓了何为贵贱。

但对他来说,钱来得太容易,无论如何,他总有肖家兜底,可是普通百姓呢。

肖寻岳的目光转到站在门口的曲择身上,他这次才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观察这件衣服。

不知是洗了几次,衣服已经泛白发皱,就这样局促的被他穿在身上。

肖寻岳忽感五味杂陈,他这个县令果然还是做的不够好,盛世之下,还有此景,真是惭愧。

他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不进去?”

曲择微微回头,嘴动了两下,因为他羞愧啊,他愧对于母亲的教诲,愧对于读过的圣贤书。

肖寻岳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在你娘面前说什么的,到家门口了,可别过而不入啊。”

曲择尴尬笑了笑:“小人……”

他鼓励一声:“好了,进去吧。”

曲择咬了咬舌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放在门上:“县令,一会儿留下来吃饭吧。”

说完,他一把推开了门,高喊一声:“娘!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曲择声音有些颤抖,一步步走近那扇闭着的门,心里隐隐不安:“娘?孩儿回来了。”

肖寻岳环顾一周,他家实在偏僻,最近的邻里都在二里开外。

曲择一把推开里屋的门,一股灰尘骤然被风吹起,里屋是冷的,火堆应该是在半夜灭了,屋里药味很淡。

“娘,娘……”曲择脑子像是被寺庙里的钟槌敲了一下,麻麻的发疼。

他娘肤色已经青灰,裹着两床被子,僵硬的身体极力蜷缩着,似乎是冷极了。

平日喝药的碗还放在床边,没有清洗,旁边放着的药包也都没少,他走之前是多少包,现在还是多少包。

“哎?曲家大郎回来了?”门外响起一个大娘的声音,问着站在院里的肖寻岳。

“是,回来了,”肖寻岳问道,“不知您是?”

那大娘笑了笑,指着二里外的土房子:“我是他家邻居,诺,住那。”

肖寻岳点点头,看着她往里面走,跟着走到门口,鼻子抽动,这屋里的味道,好熟悉。

那大娘挎着个竹篮,走近后轻轻放下:“昨天,我和我汉子来了一遭。”

曲择跪在地上,双眼空洞,没应声。

她接着说:“她不识字,所以托我告诉你,她当你的拖累已经太久了,你一天没回来,也许是因为累了,她不怪你,你娘只想让你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大娘的声音哽咽一下,擦擦泪,说:“我俩昨天本来想给她熬药,她却拉着我俩死活不答应,我俩问她为啥了,她说她少喝一包药,你就能多退一点钱,你看看这药,还能不能给人家退回去,她也没喝,能换钱。”

说罢,她叹了声气,拍拍失魂落魄的曲择,转身走了,衣裙带起的风掀开了竹篮上的布,里面是厚厚一沓纸钱。

肖寻岳站在门外,听了全程。

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他只是想来探望一下,他又做错了。

肖寻岳的手慢慢攥紧,这种时候,安慰苍白无力,而且,他又能说什么,昨日杜弋禀报还说,他娘一切安好,今日便……

“县令。”曲择的声音哑了,面无表情。

他手撑着地,爬起来,看上去心气已散:“县令,何时给我判刑。”

“什么?”肖寻岳没听清,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

曲择抬起头,眼睛红的几欲滴血:“因为我杀了宋县丞,我作了天大的孽,所以我娘死了,这都是对我的惩罚,都是对我的惩罚!”

“你瞧瞧,”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衙差佩刀,笑了起来,“这凶器还在这呢,我一刀抹了县丞的脖子,我杀了县丞,我杀了县丞!都是我活该,我自作孽不可活!”

他喊着,字字泣血,然后身子猛的一僵,往前一扑,吐出一口血。

肖寻岳快步跑来,还是没接住他的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他摇晃着曲择的肩膀:“曲择!曲择!你醒醒!”

曲择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在想,他这辈子,就是靠着娘过活的,五岁丧父之后,没有娘,就没有现在活着的他。

自从他娘得病,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治好娘的病,然后带着娘去看山山水水,只可惜,他娘死了,他的心气散了,他的愿望也落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曲择!”肖寻岳晃着他的肩,怎么都叫不醒。

他说是他杀了县丞,可如果他也是被陷害的呢,衙差佩刀,如何能砍断脖颈。

肖寻岳一咬牙,转过身蹲下,架起他的胳膊,往前使着劲,一只腿跪在地上,脸都憋红了,才将人从地上背起来。

他喘着气,背着人,一步一步往县里走去。

我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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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