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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命苦

头痛欲裂,温清水睁眼,视线里是苍白的天花板。

她微微抬手,指尖触碰到额头上的那块纱布。

医院病房的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她眉间。

关于那场火灾的记忆,只有自己用力撞开门板的瞬间,棚顶的木架摇晃着砸下来。

紧接着额头上是被火灼烧的滚烫痛感。

床边的人察觉到她醒了,握着她指尖的手松了一些。

“小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韩聿轻声询问。

温清水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发型凌乱,眼里是微红的血丝。

她反握住他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没能去机场接你。”

韩聿红了眼睛,“接我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接到电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

心里蔓延上一种迟来的恐慌。

突如其来的大火,如果她没有撞开那块门板,是不是真的会葬身火海。

韩聿察觉她迟钝的反应,张开了双臂,“抱我。”

温清水缩到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锁骨处的那块皮肤。

“我从洛城回来还没洗过澡。”他吸了吸鼻子想要缓解悲伤的氛围。

温清水埋在他脖颈里闻了闻,“还好,带着大洋西岸海风的咸。”

“不许嫌弃我,臭也忍着。”他收紧了手臂威胁。

温清水没挣脱,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有力又安稳的心跳。

医生进来了,说主要是皮外伤,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走。

韩聿问了些注意事项,医生一一交代,门在这时轻轻推开。

蔡妍提着果篮进来,看见温清水已经醒了,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吓死我了。”

“这不是没事了,别担心。”她开口安慰。

韩聿跟着医生去取药,回头时还看了温清水一眼,用口型说“好好休息。”

“你男朋友刚回国?”蔡妍看着韩聿离开的背影。

“嗯,今天回来的。”温清水示意蔡妍坐下,“剧组怎么样了?”

“听说棚子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蔡妍剥了个橘子,“幸亏你跑出来了,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挺险的。”温清水抬手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

蔡妍递过来一瓣橘子,温清水摇摇头。

她自己吃了,边嚼边说,“也是巧,你上午刚跟老张吵完,说组里有易燃道具不能抽烟,下午就失火了。”

温清水转过头看她。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动,叶子翻出枯黄的背面。

事发突然,但现在回想起来,老张也只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

没必要因为一场冲突就纵火。

这不是源于对他本性善良的信任,而是同为剧组被支配人的自觉。

剧就要拍完了,这时候发生意外,最后工资都拿不到。

“晏明泽怎么样了?”温清水想到那个小男孩。

蔡妍笑,“幸亏有你,他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

“警察立案了吗?”

“立了,”蔡妍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消防来的,查了一圈,说是线路老化加上易燃物堆放,定性成意外事故了。剧组得赔钱,但人没事就算万幸。”

她短暂的停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起火那会儿,晏小少爷的保镖本来都在棚子外头等着。结果后山不知道怎么也起了一小片火,他们就都跑去帮忙了。等火扑灭回来,这边棚子已经烧了大半了。”

温清水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

“监控呢?”她追问。

“监控?”蔡妍笑了,“早就坏了。咱们剧组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则省。”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温清水看着窗外那片晃动的树影,没说话。

蔡妍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剧组里的闲话,谁和谁又吵起来了,谁的戏又被删了。

临走前她拍拍温清水的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刚走不久,门又被敲响了。

王海平带着制片主任和两个副导演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VIP病房一下子显得有点挤。

“温编,感觉怎么样?”王海平把东西放下,语气比平时和缓许多。

“好多了,谢谢王导。”温清水轻声回答。

“这次多亏你反应快,”王海平在床边椅子坐下,其他人还站着,“要不是你,晏小少爷出点什么事,咱们整个组都得完。”

他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制片主任赶紧补了句场面话,“主要还是人没事最重要,温编受惊了。”

“剧本的事你先别操心,好好养伤,”王海平说,“组里进度我们调整,等你回来再说。”

温清水一一应了,道了谢。

几人又说了些关心话,待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温清水靠在床头,闭上眼。

额角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

线路老化。

易燃物堆放。意外事故。

每一个词都合理,合情,符合常理。

可连在一起,就透着一种过分的“恰好”。

头又开始疼了,她难耐地哼了一声,冰凉的触感传到额头的皮肤上。

睁开眼,韩聿正坐在床边拆外卖。

“又疼了?医生说敷药可以缓解,你躺一会儿,等下吃饭。”

温清水没说话,只是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手,摊开了掌心。

“怎么那么黏我。”韩聿笑,和她握在一起。

吃过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在确定了她没再头疼后,韩聿回了家。

刚回国,他总要去见父母一面。

温清水起身,靠在软枕上,拿起手边的平板。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晏海集团高层”。

页面跳出来。

董事长晏挽云的照片在最上面,六十岁上下,短发,眉眼锐利,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简介写得很简单:晏氏集团创始人,现任董事长。

下面列着几位副总裁和董事,名字和职位都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是关于“晏氏继承人”的寥寥报道。

大儿子晏景谦,常年旅居海外,甚少露面,百科页面上只有一张多年前的模糊照片,底下连任职信息都没有。

媒体用的词是“淡出公众视野,专注个人生活”。

之后是二儿子,晏纪淮。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的面部线条柔和,眉眼疏朗,对镜头微笑着。

职位那一行倒是很多字。

晏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经理,兼任旗下星光传媒的董事。

报道不多,大多是些商务活动的通稿,措辞谨慎,篇幅简短。

温清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思路,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头又有点疼。

她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如果是冲着晏明泽来的,那一切都说得通。

调开保镖,制造混乱,一把火烧完一切。

可她呢。

一个不起眼的编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像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他被顺手清理掉了。

温清水闭上眼,试图思索已知信息间的联系。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大楼已经渐渐亮起灯。

想太多没用,还不如提升自己。

她坐起来,握着平板,点开文件夹。

三天后,温清水回到剧组。

棚区烧毁的那块已经用围挡拦了起来,焦黑的骨架还在,类似某种现代艺术的残骸。

其他棚子照常运转,人来人往,好像那场火从未发生过。

温清水刚走到监视器附近,就听见王海平喊她。

“温编,来一下。”

导演棚里,王海平正看着分镜脚本,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他说,“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温清水坐下。

“那就好,”王海平合上脚本,往后靠进椅背里,“有件事得跟你说说。结局那场戏,得改。”

温清水看着他。

“从HE改成BE。”王海平说得很直接。

很荒谬。

从最开始的改剧本某个场景,主角的神情,到现在需要大刀阔斧地改结局。

温清水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王导,如果是BE结局,前面很多人物弧光和剧情铺垫就完全没用了。整个剧本的基调都会变。”

“我知道,”王海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宽容。

“你是个有追求的编剧,你之前那部《春夜》我看了,大家都知道的小爆剧。但是温编,咱们得面对现实。”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

“男女主的演技,你我都清楚。当初我找你,是看中剧本新鲜,有话题度。但现在拍到一半,效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温清水舒出一口气,觉得头更疼了。

“我已经让步很多了,哭戏改,爆发戏改,所有的情绪高点我都磨平了。现在连结局也要改吗。”

“就是因为前面磨平了,结局才得有点波澜,”王海平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商业剧,前期靠流量和噱头拉热度,中期靠艺人团队自己炒,到了后期,如果不来点刺激的,观众就全跑了。BE是最好的选择,有争议,有话题,能上热搜。”

温清水看着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剧名:《明日晴》。

最后的结局里,男女主在雨后的街道上散步,相视而笑。

天空放晴,阳光破云而出。

现在要改成什么,错过,死亡还是永不相见。

“我们不能试试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就用原来的结局。”

王海平看着她,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嗤意,像听见什么幼稚的话。

“你还是太年轻,”他说,“太天真。”

温清水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很疼。

但她知道,抗争不会有好结果,结项的工资还没给到她,她没办法遵循自己的本心。

“我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干瘪枯燥。

从中午到傍晚,温清水没离开过那张小桌子。

她删掉了那场符合剧名的雨后散步,一对爱人经历过磨难又紧握在一起的手在此刻分开。她写了一场车祸,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有人永远没能开口告别。

胸口堵着一口气,她找不到落点,只能用大片的文字来发泄情绪。

写到最后一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保存文档,发送到王海平的邮箱。

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于是扶着桌子缓了缓,棚外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窒闷感。

她沿着小路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改的那场结局戏。

雪应该下得再大一点。

车灯应该更刺眼一点。

留给女主的遗言应该更短一点。

想着想着,她没注意前面拐角处停着辆黑色的车。

直到三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温清水停下脚步。

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站姿笔挺。

中间那个往前一步,开口时声音很低,“温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温清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剧本改太多,被书粉线下真实了。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她自己都想笑。

但她没笑,只是冷静地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男人没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清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折地来绑架。

于是她往前走,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在顶灯下反光,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她正思考着能和豪车产生联系的人,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稚嫩,但努力装得很严肃:

“吓到了吗?”

温清水转过头。

晏明泽坐在对面的座椅上,他今天倒没有故意弄造型,简单的顺毛发型。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反应。

温清水看着他,迟疑的开口,“有点。”

晏明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这样出场比较有气势。”

“确实。”温清水附和了一句,“找我有事?”

“有,”晏明泽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身子,“我奶奶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