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露水染上翠绿的枝桠，呼吸间是清新的空气。
几缕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桌上摊开的简历上。
乔舒然，蔡妍和后期组的赵琪坐在考官席，都疲惫地眨了眨眼。
“韩聿哥送的热狗？”蔡妍咬了一口，“他最近不是忙着家里的项目吗？”
“再忙也记得给咱们投喂。”乔舒然笑。
“清水姐严选，那是自然。”赵琪点头认同，翻看了通过面试那几人的简历，“都是专业知识过硬的人才，倒是营销这方面，目前还没看到好的。”
“最好招两个嘴特别毒的，看以后谁敢喷我们。”乔舒然愤愤不平。
等三个人吃完了午餐，下午两点，下一位面试者推门进来。
向茉的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太兴奋，失眠到凌晨三点。
但她衣服穿得很整齐，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黑眼圈。
“各位考官好，我是向茉。”她在椅子上坐下。
乔舒然看了一眼简历，“向小姐，请先自我介绍一下。”
向茉深吸了一口气。
她介绍了自己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越说心里越没底，因为这些和影视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果然，等她说完，赵琪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向小姐，您的履历很扎实。”她的声音很温和，但问题直接，“但我没看到任何和影视制作相关的经验。能说说您为什么应聘这个岗位吗？”
向茉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了。
在家躺平没钱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需要这份工作，太需要了。
她咬咬牙，视死如归般地抬起头。
“我有一个自媒体账号，能借用一下屏幕吗？”
乔舒然把笔记本电脑推过去。
向茉登入了自己的账号，把界面投屏到会议室的电视上。
ID：向山野。
头像是一片星空，粉丝数：4.6万。
置顶视频，播放量两千多万，标题：「《明日晴》是如何用三集毁掉一部好剧本的——兼谈内娱编剧的生存现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舒然看着那个置顶视频，嘴角微微上扬，蔡妍戳了下她的手，轻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温清水和林寂走进来，身后跟着外卖员，拎着两大袋奶茶。
“给大家买了奶茶，面试辛苦了。”
她把那几杯专属口味的递到乔舒然手里，后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屏幕。
温清水抬起头。
屏幕上是“向山野”的主页，置顶视频的封面格外显眼。
向茉站在那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那个视频是她一年前做的，当时《明日晴》播出，她作为原著书粉，被魔改的剧情气到不行，连夜做了那个吐槽视频。
视频火了，很多人说她骂得对，也有人说她太刻薄。
蔡妍看着屏幕上的置顶视频，笑了一声，“这个我刷到过。”
她转头看向茉，“你知道《明日晴》的编剧是谁吗？”
向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真没关注过。
当时她只是气剧本被魔改，对编剧是谁并不在意。她摇了摇头。
乔舒然指了指温清水：“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温导。”
向茉抬起头。
她看着温清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当着人家老板的面，把她骂了四十多万的点赞。
温清水正拿着一杯奶茶走到向茉面前。
向茉低着头接过，手指碰到温清水的手指，很凉。
她鼓起勇气想开口道歉：“温导，我——”
“你的观点很犀利。”温清水打断她，“尤其是关于编剧生存现状那段，说得很好。”
向茉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望进温清水清透的眼里。
“很高兴你加入我们的工作室。”她伸出左手示意向茉。
指尖纤细，向茉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感觉到她微凉的掌心。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只好欲盖弥彰地低下头。
那点小尴尬还缠绕着她，但更多的是一种确切的感激。
面试结束后，温清水简单交代了新人的工作安排。
“下周一正式上班。具体分工舒然会安排，大家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候选人陆续离开。
向茉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清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
她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很清晰。
向茉轻轻关上了门。
下午，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我找了几个熟悉的营销号发了澄清视频，口碑两极反转。”乔舒然翻着评论区。
“这个时间卡得刚好，在大家高度关注时及时给出反馈。”赵琪看着数据冷静分析，“就是营销号的报价真肉疼。”
“从晏氏的投资里拿？”财务刘姐推了下眼镜。
温清水摇头，“我个人来出这份钱，说到底是我的失误。”
大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倒是林寂开了口，“你特意交代的留白引发了不少讨论，大家都在猜那个声音是不是韩守业。”
“等热度升到最高的时候发微博认证，确保讨论度最大化。”
说完这句话，温清水侧目看向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接下来会是个好天气吧。
“大家周末在家好好休息，下周我们正式开工。”
——
坐在会议桌前，温清水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堆资料。
她在分析末世短剧的市场，不只是看流量和口碑，也尝试着用资本的眼光看收益——投资回报率、风险系数、长期价值。
笔记本上写满了字，有些地方划掉了，又补上新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明媚的白色变成暖融融的橙黄。
这场舆论的危机看似解决，但影视基地的项目还没谈下来。
晏纪淮是星光的掌权人，同时也是一名商人，商人最重利益，不会像她一样空谈理想。
她要尽快拿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温清水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名字：晏明泽。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张小男孩的脸。
五六岁，穿着舒适的睡衣，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亮晶晶的。
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某个酒店的套房，精致豪华。
“温阿姨！”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明泽。”温清水也笑着，声音温柔下来，“回国了？”
“嗯，昨天回来的。”晏明泽凑近屏幕，“温阿姨，你答应我的《阿衰正传》漫画书，带了吗？”
“带了。”温清水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漫画，“等你来拿。”
“那我明天去找你吃饭。”晏明泽眼睛更亮了，“奶奶说我回国了要好好谢谢你，上次在剧组你给我讲喜羊羊，我回去跟同学说，他们都可羡慕了。”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视频，温清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通过晏明泽，再到晏挽云，其实基地那件事只要她开口，很好解决。
晏挽云疼孙子，全公司都知道。
只要她说一句“明泽想看我拍新剧，但需要基地支持”，晏挽云大概率会点头。
甚至不用她亲自说，让晏明泽去撒个娇就行。
可是。
温清水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晏纪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他说的话。
温清水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晏纪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他说的话。
伸头一刀，缩头更是一刀，她揉了揉眉心。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乔舒然的消息。
小乔：查到我们旁边影棚的剧组了，导演叫朱鹏，据说和徐铭交情不错。
眉眼尚未舒缓，温清水盯着那个名字。
这场陷害里，有几分是针对她本人，又有几分，是因为桑晚。
她必须站稳脚跟，这样才能有与之斡旋的能力。
——
会所叫“云庭”，占据大厦顶三层，入口低调得只有一个牌匾。
温清水被服务生引进去时，先穿过一道光影交错的廊道。
墙壁是整面的水波纹玻璃，头顶灯光设计成模拟天光的样子，从清晨的鱼肚白渐变到此刻午后的暖金。
门轻响，温清水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阿衰正传》漫画合集，另一个是她在老街古玩店淘来的虹猫蓝兔玩偶，绒毛旧了，但洗得蓬松干净。
刘助理起身，朝她颔首。
晏挽云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点了下头。
晏明泽已经扔下平板，赤着脚跑过来。
“温阿姨！”
温清水蹲下身，张开了双臂。
孩子扑进怀里，带着点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环住他小小的身子，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明泽。”
“漫画书呢？”晏明泽仰起脸，眨巴着眼睛。
温清水把纸袋递过去。
小男孩先抽出漫画书，厚厚一本，封面色彩夸张。
他“哇”了一声，又扒拉出虹猫蓝兔的玩偶，一手抓一个，抱在胸前蹭了蹭脸蛋。
“谢谢温阿姨！”他抱着玩偶，又搂了搂温清水的脖子。
温清水站起身，牵着他走回沙发区。
“晏董。”她朝晏挽云微微欠身。
“坐。”晏挽云示意对面的沙发。
温清水坐下，晏明泽挨着她坐，把虹猫放在膝头，翻开漫画书。
晏挽云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清水，目光落在温清水脸上。
“明泽这学期在瑞士萝实学院，”她解释，“上周结课。老师评语说他逻辑思维不错，艺术感知力强，中文需要加强。”
温清水点头，“明泽很聪明。”
晏明泽插话，小手比画着，“我们学校后面有雪山，我学会了滑雪，这样——嗖——！”
“这么厉害？”温清水微微睁大眼睛。
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韩聿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可爱话多。
“嗯，”晏明泽点头，“我还堆了雪人，这么高。”
他踮脚比画，“给它戴了我的红围巾。温阿姨你堆过雪人吗？”
“堆过。”温清水说，“我小时候有年冬天下大雪，我堆过一个比我还高的，用胡萝卜当鼻子，纽扣当眼睛。”
“那雪人后来呢？”
“春天来了，就化了。”温清水声音轻了些，“但第二年冬天，又可以堆新的。”
晏明泽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兴冲冲讲起别的，食堂周三的巧克力慕斯蛋糕最好吃，同桌的西班牙小姑娘总拿他的橡皮，手工课做了只木雕小鸟。
温清水听着，不时应一声，问句细节。
她说话时会微微前倾，视线和孩子保持平齐，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对待一个平等的小友。
晏挽云安静地看着，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送到嘴边。
阳光从弧形窗漫进来，在温清水侧脸镀了层柔光。
不是讨好。
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耐心。
不过晏明泽到底是小孩子，很快被漫画书吸引了注意。
晏挽云微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包里的那份文件被握到微微变形，她在心底终于下定了决心，张了张嘴想要开口。
“晏董，纪淮先生到了。”刘助理微微倾身通知。
温清水抬眼，他跟在侍者身后，一身纯黑西装，眉眼冷淡。
只是对视的那一刻，他意外地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