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恋爱之后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很不情愿地承认,会的。
剪小片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去逗逗他,如果他刚从公司下课就会约我见面,如果一时半会儿忙不开,也会让我别总是在图书馆待一整天不吃饭,等晚上回校来接我,回寝路上短暂聊一小会儿。
温既的好舍友得知他脱单,很快找到了宰我们的机会。
我很吃惊:“你就这样告诉他们了?”
温既看着书,没抬头:“需要告诉吗?系里都传遍了。”
对哦,那晚的事情没传到网上,不代表A大没人议论,什么“大明星楚堇搭讪男大却发现是侄女男友”等等论调,我也有所耳闻。
不过这总比“楚堇的侄女居然是我同窗”、“楚堇专门来看侄女的话剧”……将话题重心放在我身上的八卦好太多了,一时间还有点幸灾乐祸。
一顿饭下来,什么都不用问,他们自动推销了一大堆温既的优点。
说着被逼无奈学了金融工程,成绩是全班最好的,以及明明戴着口罩,食堂阿姨还老是区别对待给他打菜都是挑刚出锅的舀、量还多。
这点我也发现了,以前以为是阿姨看我女孩儿吃得少,所以往我餐盘里打的菜只有温既的一半,没想到大家都是这样的,那我没意见了。
温既上洗手间的时候去买了单,时间还早,他们觉得能找个地方玩一会儿,顺便蹭我们这顿还挺贵,怪不好意思的,干脆请我们去西门喝一杯。
温既不太想带我晚上喝酒,奈何我说没进过清吧,一脸期待,他只能跟着一块儿去。
清吧不像酒吧,灯光明亮,还是很正经的地方,但依旧嘈杂,大部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进门时我就瞥见有桌聚餐的人当中有几张眼熟面孔,没兴趣打招呼,下一秒我就挪开视线,不再给任何眼神。
温既给我点的无酒精特调,他自己也是。
许承望那伙人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让我和温既多待一会儿,替我们开一桌就跑了。
一起我也不介意的,毕竟今天白天我和温既已经在图书馆待了足够长时间。
我歪头,撑着下巴看温既,他没觉得不自在,反而优哉游哉品了半杯特调。
我问他:“你经常来吗?”
“一两个月一次吧,我很少,大多数时候是来捞人。”
“好吧,信你。”
演的成分更大,我故意说得像查岗,温既笑了笑,唇角微微漾开,不了解他的人大概完全看不出来这是笑,可是因为很好看,我不会刻意忽略。
他最近笑得很多,和不熟的时候像两个人,我承认也会被迷得五迷三道,讨人喜欢看天赋的。
我还挺好奇温既为什么会放着校外的房子不住,三天两头回宿舍住。
答案让我有些咋舌,据说一开始是为了避开他妹妹的蹲守,后来是因为我每天都要问他伤口如何如何,还提出护送他回宿舍这种无厘头的要求,出校比较麻烦,他不想回绝我,所以那段时间并不经常外宿。
“A大附近的房租不便宜啊,岂不是浪费了很多钱。”
“很多录音设备本来就要找地方放,突然收到试音工作邀请也需要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录音,与其说是住的地方,倒不如说是工作室,谈不上浪费。”
原来我还比不过他的录音设备。念头刚滑过大脑,我就被自己的矫情惊了一下,都在比较些什么啊……
“这样啊,那你一般都接什么工作?电视剧,电影,还是动画片?”
温既哽了一下,摸了摸鼻梁,说:“有声书、广播剧之类的,你说的电视剧电影,客串居多,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哦。”我不了解这些,不过想来他还不算入行,就已经有这么多试音工作了,应该蛮厉害。
“温既,真是你啊,张意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
头顶传来一股酒气,我紧皱眉头,拉着椅子坐远了些。
“学长?”竟然是认识的人。
——总占用话剧社排练时间的乐队成员,我刚进门看见的就是他们。
“这不是话剧社的学妹嘛,你们……”学长指了指我俩,了然,“男女朋友啊。”
聊天氛围被打断,我不怎么高兴,咬牙切齿道:“怎么了吗?”
学长自来熟地邀请:“都是熟人,去我们那儿一起玩?”
“不用了,我们要回去了。”
温既语气冷得结冰,他拿起椅背的外套,边起身边拒绝,似乎很不想跟这人扯上关系。
学长一脸惋惜:“好吧。欸对了,温既,自从你转学后我们就没联系,当年的事,哎我就不重提了,赵老师未婚夫有再找过你麻烦吗?需要帮忙一定得说。”
我端着饮料站起来时就有点晕晕乎乎的,主要是里面暖气开得足,我觉得脸红耳热,还有,自从这位学长走过来我就觉得浑身哪儿不舒服,是以待他话音刚落,我手一抖,半杯特调没拿稳倒他身上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要回家睡觉。
我听见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看来不是单枪匹马来叙旧,倒像游戏输了来找茬的恶作剧。
我把空杯搁桌上,扶了扶脑袋:“好醉,学长送我回学校,下次再也不来这儿了,酒精度数好高,喝多了脑子都要出问题。”
许承望离我们不远,早看见这头有人来找事了,他们宿舍块头都不小,一桌人站起来紧盯着乐队那伙人,那学长忍着浑身酒水始终不敢发作,我连道歉都懒得,温既一靠近,我就像身上装了磁铁一样靠过去,让他扶着我走。
虽然不知道他干嘛要对温既说莫名其妙的话,这种来意不善之人很快勾起了我曾经在国外受欺负的经历,于是走之前我还不忘再整他一顿,假装没忍住朝着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伴随着我逼真的配音,他立刻尖叫着跑出三米远,顺带撞翻了隔壁桌刚上的两杯酒饮。
好吧,可能没尖叫,不过他动静很大,好好出了一通丑,还不得不压下火气跟人道歉。
温既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朝许承望几人点点下巴,便扶着装醉的我离开了清吧,我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的姿态,路过乐队那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外头温度低,我又往温既身上贴了贴。
他扣紧我的手:“倒在他身上的饮料一点酒精的气味都没有,以为他会猜不到吗?”
“我管他猜不猜得到,那种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就跑过来套近乎的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整的就是他。”
“刚才他说的——”温既想解释什么。
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导员来电话了。
等接完,我整个人都焉了,哭丧着脸:“完了温既,明天不能陪你去图书馆了,导员拜托我去接小唐出院。”
日子就这么过去,唐秋函出院的时间比我们想的都漫长,休养了十天左右,导员才问我们有没有空帮忙办理出院手续。想来细心如她,应该早就听说我们寝室关系不和睦吧。
沈在仪赶期中作业正烦着,小俶好说歹说,最终才有一寝室人齐齐整整出现在病房的场面。
唐秋函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物品,护士做完最后的检查,交代出院的休养和忌口事项,最后瞥了眼尴尴尬尬在门边站了一排的我们仨。
“你舍友啊?”她问唐秋函。
唐秋函点头。
“那天是哪个背你从四楼下来的来着。”
我们面面相觑,唐秋函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看向我,我讪笑地举起手:“我。”
“不建议直接背犯阑尾炎的病人啊,尤其是急性阑尾炎患者。由于急性阑尾炎可能伴随阑尾穿孔、化脓等风险,背的动作会挤压腹部,加重疼痛,还可能导致炎症扩散,甚至引发腹膜炎等更严重的并发症。正确的做法是让病人保持屈膝侧卧的舒适姿势,尽量减少腹部牵拉,然后尽快拨打急救电话或用担架、平板等工具平稳转运就医。”护士小姐的科普掷地有声,其实我事后复盘过一遍,的确有很多急救方式不妥,比如把阑尾炎判断为肠胃炎之类,但那时事出紧急,我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我羞愧地低下头,自我反省和被专业人士当面点评纠错还是略有不同,看来以后要好好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也幸亏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不过没有你的话,这小姑娘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恐怕都不好说。”护士理着护理车上的药品,语重心长地说,“第一次见过这么能忍疼的学生,别人是有点小伤小病就恨不得开八百张假条。老师医生都讲过小唐了,我不多说,再提醒你们一句,以后感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擅自诊断,更不要自行采取治疗手段。”
沈在仪平白无故被教育了一顿,语气自然不会太好:“好的好的。知道了,谢谢医生。”
护士小姐一个白眼刮过来,推着护理车要走的同时还不忘指正:“我是护士!”
小俶一惊,赶紧拉着沈在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小姐姐。”
病房一空,沈在仪忍不住吐槽:“服了,哪来的老妈子。”
我见不得她又嘴没个把风:“得了你,人家也是为我们好。”
“拜托,除了唐秋函,谁会给阑尾炎开止痛药啊。”
“……”
服了。
我和小俶难得都没接她的话,大概她也感觉气氛不对,接下来都没开口。
小俶问在一旁沉默已久的唐秋函:“东西都整理好了没,出院手续我们都办好啦,一会儿直接走就行。”
这阵子唐秋函又瘦削不少,她原本就挺瘦的,而且因为不怎么爱吃肉,气血也不好,唇色没有红润的时候,有回体检医生都找不着她血管在哪。
休养期间几乎只有流食进肚,就瘦得更夸张了。
她家的情况,这几天从导员那儿了解了一些,算是寄人篱下,父母为了躲债常年不知去向,生活费是通过叔叔给的,但当年偷偷报名艺考,被叔叔赶出过家门一次,自此关系就不融洽,考上大学后假期也不回家,叔叔也心寒,索性没再联系她,生活费还是给的,只不过会多克扣一些。
唐秋函这人是性子硬,嘴也硬,树立很多假想敌督促自己不断争取更好的学业、生活,可以说有些不择手段,本质并不会伤害到谁,可对她自己是一种消耗,鉴于她遇人不淑,偏偏碰上这几个自私鬼舍友,我简直是罪大恶极,干脆别替人家操心这个了。至于她叔叔说的什么不懂感恩,没有良心,我不认同,也不喜欢用这种完全贬义且无法回头的形容去对一个人下定义。
导员联系上唐秋函叔叔已经是做完手术第二天,尽管叔叔嘴上说不太想管唐秋函,事后仍然支付了医疗账单,因而我和沈在仪垫的钱陆续退回账户,老实说唐秋函现在不欠我们什么,可从我们进病房到现在,她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俶帮着提行李,沈在仪走最前面,我陪在唐秋函身边,谁能看出来是同一宿舍的……
回到宿舍,小俶想起作业明天要截止了就提了一嘴:“秋函,电视剧解读的期中作业可以四个人一组,我们几个把你揽进来了,如果你想参与哪个环节的话,现在可以提出……呃那个,不过脚本什么的我们已经写完了,小片宜章也剪好了,就剩交作业了,我们打包好发给你,你记得转到学委那里就行。”
我听完头皮发麻,清了清嗓子,小俶还挺一脸无辜,我感觉我要晕过去。
上学期才因为交作业的事搞出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提这个,还往人伤口上撞,得亏是她,要是沈在仪,这会儿得吵起来了。
没想到唐秋函只是说了声“谢谢”,没过多久回过身,看着我,轻轻又道了句谢谢。
我愣了下,随后内心有淡淡的释然。
有时候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也不错。
好饿,早上就喝了一杯豆浆,因为不知道几点结束,我没约温既吃中饭,这会儿提前回寝室,对吃什么倒没头绪了。
这么想着,手机来了信息。
「快走到你们寝室楼下了,带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