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林老师。”
六岁的小姑娘,头上扎着羊角辫,大红的纱网蝴蝶结系在辫子上,声音细细甜甜,“今天我是不是第一个到学校的?”
一大早站在门口迎接小朋友的林菱笑眯眯地弯下腰,细心地给小姑娘整理肩上翻起的书包带子,“对啊,妙妙今天是第一个到学校的小朋友。”
校车唱着欢快的儿歌到各个村子里去接小朋友,镇子上的通常由家长送来,妙妙家里就在幼儿园隔壁,爸爸是班车司机,妈妈是旁边小学的老师,早早吃过饭就把小孩儿送到幼儿园来了。
“在学校要听老师话,晚上你阿婆来接你,”妙妙母亲摸摸她头上的辫子,“林老师,妙妙就麻烦你们了。”
小姑娘鼓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儿,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包子,“妈妈,我很乖。”
晨光洒在这片安静的天地间,金色的光芒照得人暖洋洋,日出的时刻不是山坳里能看见的,通常天光大亮了,他们都看不见太阳的身影。
林菱半张脸沐浴在这样暖人的光芒里,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王老师说笑了,妙妙每天都很乖。”
谁不喜欢香香软软,说话奶甜的小孩儿呢,林菱感受中手掌中突然多出来的小手,“妙妙,和妈妈再见。”
“妈妈再见。”
大班教室位于第三楼,小姑娘到得早,牵着小孩儿的人绕过楼房门口的菜园,穿过回廊往楼梯走去,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挂画,是清明节的作品,一笔一划都承载了小朋友们对先辈的尊敬。
“林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镇子上小孩儿不多,一个班不过二十几个小朋友,对林菱来说,幼儿园的工作是从前做惯了,没有任何不适应。
淡蓝色的墙纸上绘着紫色、红色小花,即将上一年级的大班小朋友已经养成了良好且固定的习惯,进入教室后,放下书包玩玩具,十几个黑色的发顶毛茸茸。
“林老师,你今天穿的衣服真漂亮。”
“老师,老师,我姆妈说晚上带我去看阿公阿婆,要去好远好远。”
“曾老师,我想喝水。”
“……”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声音,六岁的小孩儿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叽叽喳喳,吵起来能掀飞人的天灵盖。
教室里三位年轻的女老师心态很是平和,林菱处在这样无比熟悉的喧闹中神色自然,把小姑娘放在自己短袖下摆上的小手放进手里,“谢谢甜甜,甜甜的裙子也很漂亮,上面的小兔子真可爱。”
一身粉色长裙的小姑娘笑得露出两个醉人的酒窝,短短的手指揪着自己裙摆上的白色兔子,“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县里带回来的。”
“甜甜喜欢小兔子吗?”
“喜欢。”机器绣出来的小兔子虽无神,模样倒是精致的,甜甜抚摸着小兔子的耳朵,“林老师,你喜欢小兔子吗?”
兔子,林菱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本菜单,冷吃兔、双椒兔、麻辣兔丁……都是极好吃的。
“喜欢呀。”
自己喜欢的东西得到了别人的认同,小姑娘高兴地脸蛋红扑扑,握住林菱的手蹭蹭脸蛋。
回到幼儿园上班的第一天,林菱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积累和个人优势,成功得到了大班小朋友们的欢喜,融入了这个即将解散的班级。
带领小朋友们做运动,给小朋友们准备点心水果,督促小朋友们睡午觉,单单是看着小朋友们恬静的睡颜,她的心里就鼓鼓涨涨,说不出的满足。
“菱菱,吃午饭了。”
幼儿园小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物钟,吃过午饭,看看书、散散步,小朋友们自觉躺在了床上,林菱接过了饭盒,“谢谢。”
午饭很简单,清炒白菜、红烧土豆片,铺在白色的米饭上,温热的,带着酱汁的鲜甜。
本地种植的土豆大都个头不大,不过乒乓球大小,切成厚片,猪肉切薄片,锅里煎出油,加入蒜末和姜末,稍稍煸炒出香味儿,土豆片、干辣椒一起进入铁锅。
大锅菜的精髓在于调料的把控和火候的掌握,厨房工作的阿姨们很有经验。
软糯的土豆片带着酱油的鲜甜,处理过的干辣椒激发了呛香,林菱往调羹里放上一块土豆片,混合着米饭送进嘴里,甜辣的口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忙碌的一个上午过去后,味道浓厚的土豆片一下抓住了她的味蕾,身后小朋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还没睡着的一个小男孩儿扭着小脑袋往餐桌看,适合小孩儿身高的桌子对成年人而言,几乎要把身躯折叠过来,双腿蜷缩在身前,“曾老师,我睡不着。”
小朋友们精力旺盛,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很正常。
曾仪琳抬起头,食指夹着餐巾纸从沾着酱汁的嘴角擦过,银面盘上一双弯月眼,单单是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晃荡双腿试图掀开旁边人被子的男孩儿。
“曾老师,你吃饭吧,我不闹了。”
“林菱,快吃饭,小六现在不困,要到一点多才睡得着呢。”
保育老师王清美已经快五十岁了,大半辈子都和小朋友们相伴,“曾老师天天和他们斗智斗勇,都习惯了。”
果然,话音刚落,被称作小六的男孩儿自觉躺好了,“曾老师、林老师、王老师,午安。”
很是从心了。
窗外没有蝉鸣,嗡嗡的蚊虫先一步向世人宣告夏天的到来,小朋友们皮肉细嫩,更容易招蚊虫,点燃的蚊香放在风口,林菱手里拿着小扇子守在没睡着的小朋友身边。
燥热的空气围绕在她的身边。
夏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