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度有继续求学的打算,除了放学后准时出现在文水一中,其余的时间要么在给海哥打工,要么在编竹条小玩意,他计划着趁自己年轻,多吃点多赚钱,把父亲欠的债还上,然后再再一笔钱去读大学。
他想参加高考。
纪松月知道他的想法后,自然是十分支持,不仅把她自己的笔记本、错题本和试卷都复印给他,周末的时候俩人也去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啃课本、刷错题,纪松月一点点地帮他把辍学这几年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可惜好景不长,刚在图书管学了一个周末,周一放学的时候,纪松月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妈这周就要回来了。”
孟慧美去省城学习了一个月,周三就是返程的日子。眼瞧着自在的日子到了头,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满心都是对自由离去的难过。
“她一回来肯定要盯着我学习的,到时候我一放学就得回家去,咱们怎么见面?”
沈度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办法,他推着自行车,秀眉紧皱,看着车轮在马路上留下斑驳闪烁的倒影。
两人顿时有些沉默,像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少年时的爱恋多甜美啊,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就能让火山喷发,就像今天的约会,俩人绞尽脑汁地打扮,也只是换上一双新球鞋,另一个扎了只侧马尾,刘海上别了只很可爱的星星发卡——没有见过世面的年纪,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珍重彼此的方式。
但也如此脆弱,考试、学校、老师、家长这几座重重大山将他们围追堵绞,他们既是想反抗,也大多是以卵击石。
这个月他们几乎天天见,但从周三起,就只能周末见了,一时间俩人的心都像是泡进了碳酸饮料里,冒着酸酸涩涩的泡泡。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沈度把车子停了下来,进去买了两杯哈密瓜奶茶,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点奶茶,开心些。等你高考完就自由了,我们一起去北京玩,我给你拍很多很多照片,怎么样?」
纪松月听到这话,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再喝一口奶茶,闷热的三伏天,冰凉甜丝丝的味道灌入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不少。她这才语气轻松了一些:“好吧。其实我周末也可以来找你,就说我要去图书馆自习,我妈不会怀疑的。”
现在只能这样了,他们也没办法反抗孟慧美,只能像两只小老鼠一样,等天黑了才敢出来,窸窸窣窣地、偷偷摸摸地见上一面。
俩人熟练地往精品店的方向走去,走出一个街道后,附近的同校学生已经少了不少。沈度把奶茶往车把手上一挂,左手扶着车把,右手往后一伸,下一秒,小姑娘细白柔软的小手就塞了进去。
精品店离文水一高两条街那么远,过了其中一个路口,他们就会牵起手,五指相扣,紧紧地牵着彼此,直到店里。这是他们能在外面做的最大胆、最叛逆的举动了——亲吻更不可能,两人独处的时候,也还没有亲吻过。为数不多的两个吻,也是一个落在额头,一个落在了指尖。
纪松月一开始还会慌张,但现在已经放松了许多,快步往前跑了一两步,凑到他身边,害羞的垂着脑袋,可眼神亮晶晶的,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俩人一句话都不要说,温柔和幸福的氛围已经将彼此紧密地包裹住。
可还没走几步,不远处突然有人喊:“纪松月。”
这声音熟悉无比,令她立刻停下脚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
沈度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嗖”地抽回手,像是避如蛇蝎。
那张小巧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微微发颤,写满了恐惧和慌乱。就在这时,那人又喊了一句:“纪松月!”
纪松月缓缓地转过身,看到那人站在离他们不过二十米的梧桐树下。一股空前绝后的绝望慑住了她,让她宛如濒死般几乎挤不出一丝话来。
“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
……
孟慧美本该是这周三返程。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一通电话。这种封闭式的培训都不许家里打电话的,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孟慧美连忙去接听,结果没曾想,是陶梅打来的。
她带来了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消息:她那乖巧听话的女儿,谈恋爱了,还是跟一个辍学的混小子。
这个晴天霹雳把她整个人都砸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领队的主任请好假,收拾好行李打了辆出租车回去。一路上她脑海里很乱,想了很多,回到家里,她立刻打开女儿的房门,轻车熟路地摸出钥匙,从书桌的柜子里找出那本日记。
那是她人生里难有的绝望无助的时刻。炎炎伏天,看着日记里那些文字,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如刀绞。
然后,她从家里打车去了文水一中,在学校附近蹲点。果然,她看到她的女儿一放学就从学校里出来,跟一辆骑着老破自行车的男孩子汇合。俩人不仅亲亲密密地喝奶茶,还手牵手一起走路。下午五点多的烈日威力还在,孟慧美被晒的汗流浃背,一颗心也仿佛被烈火煎烤,整个人竟然恍惚了一瞬,扶着身边的梧桐树,难以置信地喊了声女儿。
然后,她那个乖巧、纯洁的女儿,像做错了事一般,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想法,要是纪松月坦坦荡荡的,她还能够欺骗自己一下。可是女儿分明满脸都是一副做错事的慌乱,这个表情令她宛如刀割。
“你是谁?!”
她冲到少年面前,怒火从烧地举起行李包,重重地砸到他的自行车上:“你他妈是谁!为什么勾搭我女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少年反应不及,自行车顿时脱手,”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纪松月立刻冲过去,慌乱地伸手挡住她:”妈,你别这样,求你了!”
沈度一听到“妈”这个字眼,顿时也脸色煞白,伸手飞快地比划着解释。孟慧美见他这样,愈发的急躁,怒火轰然涌上心头。
“我为你是谁,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比划什么玩意儿,我能看得懂吗?你能不能说人话!”
沈度愣了愣,尔后张开口,着急得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用手指在自己的喉咙处。孟慧美正感到奇怪,便听到女儿苦苦哀求:“妈,你冷静一下,别这样,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当然要回家!”孟慧美怒吼:“从今天起你哪里都别想去!开学都高三了啊纪松月。你他妈不给我好好学习,去找男人谈恋爱?你就这么想男人?你就这么下贱?我怎么就生出这个不知廉耻的孩子啊!”
这话骂得刺耳难听,路边的学生和周围的商贩,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纪松月听着这些难听到极点的话,又难受又羞耻,脸涨的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别这样,妈,我求你了好不好……”
“合着我还说错了吗?今天要不被我抓个正着,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个下贱玩意儿,你瞧瞧你还像个学生吗!”她伸手,边说边往女儿的太阳穴上戳了几记,力度大得几乎要把纪松月的脑袋戳到肩膀上,“你瞧瞧你现在跟坐台小姐有什么区别?是个男人都贴上去都不挑了是吗?你怎么不去找个大街上的流浪汉,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
说罢,孟慧美依旧难解心头怒火,一把抢过女儿手中的奶茶,嘭的狠狠掼砸在地。杯身碎裂,甜腻的液体混着碎塑料溅得到处都是,周遭路人都吓了一跳,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四起。
望着眼前一地狼藉,纪松月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怔怔望着孟慧美,滚烫的泪水顺着烧得通红的眼眶簌簌往下掉:“你太过分了。就算你是我妈,你也太过分了……”
“我辛辛苦苦供你吃穿是过分?那个哑巴一杯廉价奶茶哄得你晕头转向,那反倒叫对你好!”孟慧美心头一阵发寒,冷笑出声,“我看你就是骨子里犯贱,配一个残废刚好!”
话音落地,细弱如豆芽菜的女儿猛地一伸手,狠狠将她往外一推,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厉的怒吼:“你不许这么说他!”
孟慧美踉跄着后退半步,回过神的瞬间怒火彻底爆发,几步冲上前扬手就要扇向纪松月。可巴掌还没有落下来,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死死扣住。
少年单薄的、却勇敢的身影,挡在了她女儿前面,清秀的眉眼冰冷而麻木,像一潭深幽的死水。
可此时的孟慧美已经是一头发狂的母兽,满腔怒火烧尽了理智,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凑到自己眼前,想都没想就伸出另只手,朝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身前的少年分毫未躲。
清脆刺耳的“啪”声骤然炸开——
沈度身子猛地向后趔趄半步,白净的面皮上迅速浮起一只殷红的、鲜明的五指印。
好了虐心的部分来了 怕虐的宝子可以攒攒,攒到最后一起吃刀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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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