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
「嗯?」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能够挣很多钱,想吃什么吃什么,可以随便为困难的人买一份饭的人。小月呢?」
“我不知道……我妈说我要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毕业后去北京上海的大公司里的工作。”
「这很厉害呀。」
“但我总觉得……”
少女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她的手微微抬起,放到了他的腰侧,虚虚地揽着。
“总觉得,很难受。”
像是被些好的剧本,她是无悲无喜的演员,只要按部就班地一幕一幕地演戏,演到人生终点,来一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的谢幕。
这样的人生肯定不会差,会收获很多世俗意义的掌声。只是在脑海里这么过一遍,她总觉得那是相当乏味且痛苦的人生。甚至在最后走马灯的时候,大概率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回忆。
可她想要什么呢?不知道。
她听话太久了,脑子早就丢掉没有了,说那些男生没有开化,她实则又好到哪去?她也没有认认真真地看待过自己。
只要考高考到高分,未来就会光明璀璨吗?
只要好好学习,人生就后顾无忧了吗?
一股莫名的疼痛从心底钻了个洞,在她的血肉里探出脑袋,打了个滑稽的招呼。她蓦地抓紧沈度的衣服,像是有些痛苦,背上的胳膊也随之一起收紧。
沈度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似在安抚。
都会好起来的小月。
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投资失败债台高筑、大雨天踩着油门想要带他和母亲一起上路的父亲,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亲人,和被迫中断的学业。他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结果在江边被海哥救了下来。
那是海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他巴掌,因为他站在齐腰的江水里,再往前一步就是吃人的暗涡,把人吸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海哥吵他大吼:“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懂吗?!你他妈这么年轻,人生长着呢,别上赶着当孬种!”
于是,继续勉强活着。
可谁知道呢,活着活着,生活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他自己慢慢也能赚到钱,一点点还债,生活越来越好。而且,他还认识了小月,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小月像一朵害羞的蘑菇,但他就是热爱这只小蘑菇呀,他的朋友小月,有一颗善良纤细的心,可以捕捉到他的痛苦,像小动物一样摸摸脑袋,就凑过来柔软的皮毛。
窗外夜色正浓,瘦窄的月亮安静地看着这栋薄薄的淡绿色小单间,沉默着将清浅的月光从窗前洒落。
少年呼吸声也微不可闻,在某一瞬间,纪松月以为他睡着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却撞入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原来他也在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长着绒毛的幼鸟。
“外婆。”
她故意喊他。
沈度笑了笑,伸手捏她鼻子。她躲开,却被他困在双臂之间,进退无路。于是她只好认错:“我错了沈度,你不是我外婆。”
他挑眉,似乎在说,那他是什么?
“你是我朋友。”
沈度这才放过她,松开手,与她四目相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另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月也是。」
「小月是我最好的朋友。」
……
文水镇的末班车是晚上九点,纪松月在沈度家呆到十点半才不得不回家。
没有车子,也不好打出租车,沈度把单车推了出来,将后座上的竹篮拆掉,让纪松月坐上去。
那个夜晚,月光清凉如水,世界一片寂静,单车的轮子咕噜咕噜作响,在地上留下宛如电影倒带般飞烁的掠影。
他们两个人行驶在寂静的小镇里。整个小镇都陷入了香甜的梦乡,整个小镇又都朝他们敞开。
文水才变成了自由的天地。
马路空空如也,青春无比畅快。坐在后座上的纪松月悄悄地闭上眼睛,某一个瞬间,她想——如果现在自己张开双手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飞起来。
……
到了五月底,陶梅的刘海变长了,她在周末喊上纪松月,俩人一起去沙龙剪头发。
其实地税小区附近就有一家理发店,剪头发只要五块钱,大叔经验丰富,剪得非常好。但是这些年,不少时髦的韩式沙龙开在了商业街,陶梅不惜打车也要去商业街的沙龙去剪。
“哎哟,妹妹,你又来啦?”
接待她俩的是一个染着红毛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得很潮流,脖子上挂着大铁链,手上戴了七八个戒指。
小哥自称Jack,对俩人很是热情,跟陶梅说现在要等位,可以坐在沙发上休息。俩人刚坐下,他就端着饼干和可乐过来了,让俩人先吃着。
陶梅习以为常地拿起饼干就吃,纪松月绷着神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精明似的:“这个饼干收费吗?他没说免费,最好别吃。”
“当然免费啊,我在这家店充卡了,”陶梅丢给她一包饼干:“吃吧,没事的。”
因为是周末,店里生意很好,几个理发师都忙得飞起。这里的客户也大多是女生,当然像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为主,但也一些三四十岁的上班族,年纪更大的就没有了。纪松月闲来无事地观察了一下,总结了两个原因。
一是这家店的服务很好,每个顾客手遍都有饮料和零食,接待很到位。
二是这家店很时髦,装修很不错,店里走的是韩系风,贴了很多KPOP男团的海报,还有去年刚刚出道的少女时代,店里甚至刚好在放她们的《Baby Baby》。
“到你们了,你俩都剪发吗?”
Jack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纪松月下意识摇摇头,今天说好是陪陶梅剪刘海的,她对自己的发型没什么追求,不长不短,刷题的时候扎丸子头就好。
陶梅正在沙发上翻发型潮流杂志,闻言看了纪松月一眼,表情一顿。
“小月,要不你也剪一个?”她指了指杂志上的画报女郎,手指戳得“啪啪”作响:“这个模特是不是跟你有点像啊?她的发型肯定适合你!”
存稿告急,为了保证质量,本文暂时隔日更。后面存稿存够了恢复日更。
感谢宝宝们体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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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