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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朵:启程

三伏天的暑气蒸人。

张家村的七月素来燥热难耐,日头毒辣地烤着山野田地,热风卷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村口那条贯穿整村的清河流水潺潺。

今日午后无事,八岁的谢溪棠独自踱步到清河岸边无聊的翻着记录着前世种种的手札。

前世她在八岁的时候觉醒了冰灵根,冰灵根以宿主七情六欲为食,一旦觉醒,便会彻底封印她所有前世记忆,让她变成无欲无求情绪淡漠的模样。

谢溪棠已经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她不能看着母亲重蹈覆辙,却又不敢改变太多,怕搅乱因果惹来灾祸。

她只想牢牢护住母亲,记下所有前世真相,等日后觉醒灵根哪怕失忆,也能有迹可循。

她把前世的生平,母亲的死因,天衍剑阙,未来的秘境机缘,仙门险恶,还有日后会遇到的师门同宗,要避开的生死劫,要远离的小人……全都如实记录下来,一字不改,还原所有前世轨迹,生怕遗漏,她还检查了许多遍。

又用刀划开手指,用血又写几个大字。

往后两年,她陪着母亲,安稳度日,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将手札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重生已经两年了,算算日子过两天该是她觉醒灵根的日子了。

装傻子的日子该结束了。

谢溪棠一脚踢飞溪边的石子,往家走。

入夜,屋里传来张晓清平稳的呼吸声,谢溪棠褪去鞋袜,一脚踩进溪水里,今夜,蛰伏她体内八年的冰灵根,将如期迎来初觉醒。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经脉撕裂的痛楚,平淡到甚至连一丝气流波动都无。

丹田深处,悄无声息漾开一缕清浅的霜寒。

谢溪棠赤着脚踩在有些凉的溪水上,下一瞬,以她立身之地为中心,寒冰顺着水流极速蔓延开来。

冰灵根如期觉醒,刺骨寒气席卷全身,灵根开始吞噬她的七情六欲,前世记忆被层层冰封,彻底抹去。

流水骤停,涟漪凝固。

清澈的河水一寸寸凝结成通透坚冰,顺着河道上下游飞速延伸。

不过短短数息,整条十里清河,从上游山泉源头到下游村口浅芦苇溪,尽数冰封,平整透亮的冰层覆满整条河床,将游动的鱼虾与漂浮的水草通通冻在其中。

夏日夜多了几分寒气,一条流动的大河就这样被冻结在此。

景象诡异荒诞。

而身为源头的谢溪棠,更是半点不觉异常。

谢溪棠依旧穿着单薄布衣,她不感觉冷,站在夜空下的冰河中央,低头望着冰下定格的游鱼,神色淡淡,心大得离谱,全然不知自己方才一瞬,冻住了整村河水。

自顾自蹲在冰面上玩了会,觉得没意思,怀中鼓鼓囊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伸手掏出一本手札,疑惑的打开,书中内容令她咂舌,只觉莫名其妙。

可她往后翻到,看到“明日就会有人带你离开”时,更觉得扯淡,一把把这本书撇开,循着本能回屋去了。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下山洗衣的村民陆续抵达河边。

众人刚靠近河岸,脚步齐齐顿住,全员僵立当场。

烈烈盛夏,骄阳灼灼,整条大河竟然被冻住了。

所有人满脸骇然,议论声瞬间炸开,心底只剩无尽惶恐。

“七月酷暑!河水全冻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怪事?”

“闹鬼了!”

“怕是有仙人神迹降落在咱们村子了!”

凡人哪里见过此等异象,无从解释缘由,只当是天降神罚,纷纷惶恐跪地,对着冰封大河虔诚叩拜,口中连连祈愿,恳请路过的仙尊仙人现身,庇佑一方村落平安,化解这莫名的诡异天象。

人声嘈杂,祈愿声声,顺着风势远远传开。

恰逢此时,一容貌俊美青年,他穿着银丝滚边青色衣袍,衣摆上绣着几朵女子服饰常有的香雪兰,他一脸百无聊赖的玩着精致的茶盏,下山途经此地,却听到这里的人神叨叨的说着什么“天罚”“祥瑞”“吉兆”之类的,甚至到了人声鼎沸,村民齐齐跪地求仙,言辞皆是盛夏冰河,诡异神迹之事。

他此番只是寻常下山游历,勘查凡间地脉,没察觉到异象。

心生些许好奇,楚钰汀便循着人声,慢悠悠走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天地异象,引得凡人如此惶恐祈拜。

青色衣袍清逸出尘,他步履轻缓,悄然立在林间暗处,先静静观望片刻。

入目便是烈日,十里冰封的奇异大河,燥热风声与寒凉冰气相冲,景象格外违和,骄阳烈烈,热风滚滚但又霜气幽幽,与周遭盛夏燥热格格不入。

他眸光淡淡扫过整片冰河,寻常看只是诡象,细细扫过冰面之后,他脚下生成一个灵阵,大河确确实实被冻结实了,灵阵指针指向一个方向。

楚钰汀视线挪过去,只见一貌美妇人搂着一女童,拉着女童的手离这条大河远远的,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全村百姓靠近河岸皆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唯独那女童神色如常,甚至称得上淡漠。

楚钰汀心头微顿,不过瞬间了然。

无灵力外泄是因为灵根初醒,本源锁藏。

一夜之间将三伏天酷暑下的流动大河冻结实,唯有传说中的冰灵根了。

绝佳璞玉,千载难逢。

楚钰汀收了心底讶异,神色温润平和,安抚了村民几句,随手掐了个阵诀,霎时冰面碎裂,溪水再次流动起来。

与村民们告别,他缓步从林间走出,朝着安静的河畔对岸走去。

谢溪棠除了知道自己名字和身旁这个女人是自己母亲以外别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哦对,还有一本奇怪的手札。

她又翻开这本手札,百无聊赖的看起来。

屋外似乎来了人,她听见母亲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听见人声动静,谢溪棠才茫然抬起头,看向那位缓步走来,气质清雅出尘的陌生青年。

此刻,她的冰灵根已然彻底觉醒,七情六欲正被灵根缓缓吞噬封存,前世所有记忆正一点点被冰封。

张晓清在丈夫离开后对仙人这些很是抵触,今日一起来便看到大河冻起来了,自家女儿身上又散着寒气,毫不畏惧的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吓得她差点两眼一闭晕过去。

她唯恐让村里人知晓这河是自家孩子冻起来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刚要合上院门,一只节骨分明的手轻轻叩了叩门。

门外是个俊美的青衫男子,他笑意盈盈气质出尘,张晓清那时也看到了,他随手掐了几个什么手势,这大河上坚冰便碎了,多半也是什么修士仙人。

“夫人您好。”楚钰汀笑眯眯的打招呼。

张晓清尴尬的笑了笑,把人家卡在外面也不是,只能侧身招呼这位仙人进来。

谢溪棠在屋里躺着,她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冷,但听力似乎变好了,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有陌生人来了。

“在下云州太玄山楚钰汀,偶然路过此地。”楚钰汀依旧笑着介绍自己,张晓清局促的为他倒茶,尴尬的呵呵赔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钰汀也不为难她,直接开门见山:“那大河是令媛冻起来的,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我有意收令媛为徒,加以培养,令媛的灵根是失传两千年之久的冰灵根,是天纵奇才中的天纵奇才啊夫人!”

张晓清一听楚钰汀要收女儿为徒,打心底有些抵触,但又听楚钰汀说女儿实在是天纵奇才之类的……一时也犯了难,只得坐在桌前继续犹豫着。

谢溪棠躲在门后偷听母亲与楚钰汀谈话,立马小跑回后屋,翻找那本手札。

【楚钰汀,年二十九,灵阵**师,天灵根为土属,于七月二十四日路过张家村,欲收我为徒,无需拒绝】

她此刻看着这行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要信吗?

外面那个男人还真的姓楚!灵阵大师那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自己这几日确实时不时会释放寒气,冷的叫母亲直哆嗦,明明是夏日,这位楚先生一眼指出她是修仙的好苗子,这也与手札中对应了。

谢溪棠皱着眉往下翻,这些以往她当胡编乱造的东西,此刻切切实实看起来,小小的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书上所言皆一一灵验…那母亲呢,母亲以后真的会被…

她指尖翻到用血书写的“你必须相信所有内容”“必须保护好母亲”时停顿了一下。

谢溪棠的直觉告诉她这本书字字皆真。

重重合上手札,谢溪棠决定相信按照手札所写,牢记复仇这一目标,这一世她不光要保护好母亲,还要向伤害过母亲的人再次复仇。

谢溪棠收好手札返回前厅,恰见楚钰汀正在安抚心绪不安的张晓清,许诺入师门后会时常准许谢溪棠探亲,以自身能力护住张家母女,杜绝闲散仙门之人上门叨扰。张晓清思虑再三,为女儿前程考量,终究松口应允拜师。

翌日清晨,背着行囊的谢溪棠与流着泪的母亲告别,楚钰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前往中等灵州,云州。

也是手札所记她往后所拜入的门派。

炊烟散尽,清风徐来。

新一轮命运悄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