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晚风吹的张家村的海棠树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暮色浸着山野间的潮气,炊烟袅袅缠上青瓦。
六岁的谢溪棠蜷在父亲怀里,小小的脑袋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听谢阳慢悠悠讲那一段翻来覆去听熟了的旧事。
谢阳是个极好看的男人。
常年进山狩猎,麦色的肤色上眉眼却清隽干净,藏着乡野养不出的骨相。
“嗯…八年前,就在山底,芦苇溪那里,爹爹总不让你去的那里。”
谢阳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带起的涟漪,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轻轻拍她。
“有个少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顺着哪条河流下来,浑身是伤,被芦苇拦在岸边,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是谢阳对女儿讲了无数次的开端。
他抬起眼睛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
失忆八年,身上只有一块碎的不成型的玉佩,是眼前人捡回了他一条残命。
谢阳声音带了几丝缱绻,打趣道:“恰好此时,有位美丽的仙女在溪边浣衣…人美心善的她将奄奄一息的少年捡了回去。”
一旁的张晓清正坐在门槛上择菜,闻言轻轻笑出声,眉眼秀丽,俏皮的补了一句:“可不是嘛,当时那位美丽的仙女捞到人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人都快断气了,浑身冷冰冰的,手上还死攥着一把没鞘的剑,怎么掰都掰不开呢。”
“我……啊不对,是仙女,仙女当时还想,哪来的呆子呀,命都没了,还死护着一把剑。”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嗔怪的笑意,与丈夫相视一笑,耳根微微泛红。
院里气氛和和睦睦。
谢阳被妻子逗笑,抬手轻轻摸了摸谢溪棠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沉溺的温柔:“许是那东西,跟我命绑在一起吧。”
他失忆数年,不知剑是何物,不知自己为何拼死攥着它不松手。
醒来后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一枚玉佩碎成粉渣,连拼都拼不起来,只能依稀通过笔画看出是个谢字。张晓清照顾他许久,便为他随口取了个阳字为名。
那柄无鞘长剑被谢阳收在木柜最底层,蒙着粗布,八年未曾动过。
此刻六岁的谢溪棠静静靠在父亲怀里。
听着父母笑着讲他们的初遇,听着这平淡温柔的过往,看着眼前岁月安好的模样。
太幸福了。
像是假的一样。
下一秒,一股寒意顺着谢溪棠的脊背,渐渐冻裂了孩童懵懂。
温热的晚风,父母的笑语,院内盛开的海棠花……所有温柔光景骤然碎裂。
尘封一世的血色记忆,带着剑气撕裂身躯体的剧痛,轰然砸进六岁幼童的神魂里。
想起来了。
谢溪棠的头依旧垂在谢阳的怀里,相互调笑的父母并未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
前世一幕幕映在谢溪棠脑袋里。
她看着母亲最后因一杯穿心毒酒失了性命。
她看着眼前温柔讲故事的父亲,恢复记忆重归仙途后,只因自己生出心魔,便默许了宗门长老毒杀曾经的凡人妻子。
她看着自己苦修数百年,熬尽孤苦忍尽屈辱,最终修为尽爆,以身殉仇,亲手与他同归于尽,屠尽谢氏宗族与天衍剑阙满门。
此时此刻所有的温情,将是日后刺向谢溪棠最锋利的一把刀。
屋内蒙着布的剑,是谢阳他天生剑骨的本命剑,只因当年谢望尘伤势过重,且张家村地处凡间毫无灵气,无法唤起这把本命剑。
天生剑骨是他谢望尘生来斩断凡尘的宿命。
谢溪棠小小的身子蜷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
外表依旧是乖巧懵懂听父母讲故事的六岁孩童,眼底深处,却彻底冻成了一片万古寒潭。
重生了。
回来了。
这算什么?自爆丹田以后还有这一劫?这是十八层地狱?就算是走马灯,那来的也太晚了些吧?
谢溪棠根本不想看见谢望尘这张虚伪的脸。
哪怕是失忆状态下的。
“娘。”谢溪棠忍着泪意轻轻说。
张晓清看向她,“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谢溪棠上辈子活了四十四岁,她早忘了怎么学小孩说话了,只能尽量不让母亲看出端倪来。
谢阳低头看了眼女儿,笑着拍拍她的小脑袋:“前几日才刚吃过粽子,你还闹积食了,怎么今日就不记得了?”
说罢又与张晓清相视一笑。
谢溪棠懒得理谢望尘,根本不想理他,甚至不想在他怀里窝着,她现在只想看着母亲,好好的仔细的看着母亲。
那接下来,她清清楚楚记得,不过短短数日,中州的仙人们便会踏破山野而来,唤醒谢望尘尘封的记忆,剥掉他谢阳的凡人身皮。
温柔的故事讲到尾声,谢望尘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发顶,语气温和:“棠棠这辈子,就安安稳稳留在山野,岁岁平安,就很好。”
他此刻所言真心,全是对女儿最美好最纯粹的期许。
可谢溪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底缓缓升起一片死寂的冷。
她安静地点头。
借你吉言。
谢溪棠在心里恶毒的想着。
我会好好活着。
活着踩烂你的大道,活着覆灭你引以为傲的宗门与家族,用你们满门鲜血,偿还我母女两世所有的冤屈。
往后几日,张家村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
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谢阳依旧每日入山狩猎,带回山兔山鸡与野菌,张晓缝补衣衫做做绣活,日子照常的过着。
这对心大的夫妻似乎没察觉到女儿变了。
谢溪棠不再像往日那般顽皮嬉闹,整日安安静静,坐在海棠树下发呆。
对于谢溪棠来说装成一个六岁的孩童实在是太难了,上辈子她是个四十四岁的人啊……少说话少干事才能不露馅。
她在疯狂复盘前世。
记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境,记那些错过的天材地宝,记谢氏宗族每一张刻薄凉薄的面孔。
前世她修为不足,眼睁睁看着母亲含恨而死,夜夜含泪挥剑变强,无论如何再努力也终究追不上生父的境界,只能出此下策自爆丹田,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谢溪棠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心底一片冷寂。
她太清楚了。
这短暂偷来的安稳,只剩最后寥寥数日。
果然,第五日午后。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际,骤然风起云涌。
清朗的山野长空,被一片澄澈的白芒破开。
数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衣袂翻飞,灵气浩荡,凌驾于凡尘俗世之上。
威压压得整片山林鸦雀无声,村中鸡鸭尽皆噤声,寻常百姓吓得纷纷伏地叩拜,嘴里连连念着仙人保佑之类的话。
张家村是凡界中人族帝皇统治下最普通的村子,几百年来从未有修士踏足过。
叩叩叩。
叩门声响起,院中停了择菜动作的张晓清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惶恐与不安。
谢阳不是没听到动静,方才屋里那把被封的剑跟疯了一样疯狂嗡动,他急急忙忙打开柜子,便见到这把平日不起眼的剑此刻竟发出刺眼的光,这剑竟化作一刀流光猛地钻入谢阳眉心处,他身形骤然僵住。
他胸腔里沉寂八年的血脉,骤然滚烫沸腾。
有灵气,剑骨自然归位。
尘封的记忆与丹田被轻轻叩开,无数被掩埋的记忆如奔涌海啸,瞬间冲垮他在凡间的岁月。
头痛欲裂。
几息之间,谢阳身上的气场变了。
眸光一瞬清冷孤绝,再无半分山野烟火气。
八年的凡间光阴,像一场仓促的大梦,现在梦醒了,他终究要回去了。
可梦里的人却是真真切切刻在骨血里的。
他垂眸看向院中的茫然无措的妻子,看向窗边小小的女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谢溪棠坐在榻上,垂着头,如今谢望尘恢复记忆了,感知敏锐,她装小孩本就装的不像,不能再让他看出端倪来,索性低着头不说话。
谢望尘双目有些失神。
八年……最开始是除妖任务情报有误,他受重伤,从上等灵州顺流而下流落凡间…张晓清救了濒死的他,对这个凡人妻子的感情是真的,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是真的。
谢望尘痛苦的扶住额头,紧咬嘴唇,心绪翻涌,万般纠结,他不愿舍弃妻女。
张晓清战战兢兢的打开了院门,院内走进四人,三男一女,皆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为首的仙门弟子身姿端方,抬手间一道灵光覆上谢望尘眉心,灵力缓缓归窍,所有记忆层层解封。
为首的青年落步院前,神色恭敬带了些许激动:“望尘师兄,八年寻觅,终于寻得你踪迹。”
谢望尘此刻记忆已全部恢复,他立在院内,看着曾经的师弟师妹们,良久无言。
人群末处,立着一位素衣少女,按辈分算是谢望尘的的师妹,名唤岐云涟。
她眉眼带着些傲,望着八年杳无音信的师兄,眼底拂过些许欣喜与怅然,她目光一瞥,看到正在看向这边的小女孩。
看到这女孩她心里有些酸涩,这便是师兄在凡间留下的血脉。
不过岐云涟虽倾慕谢望尘多年,敬他剑道天赋,惜他失踪数年,仅此而已。
而紧随天衍剑阙弟子身侧的,是两位谢氏宗族老者,落地瞬间,目光便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普通的农家小院,扫过布衣荆钗的张晓清,最后定格在年幼的谢溪棠身上。
短须老者目光一凛,冷哼一声道:“如今人也找着了,修远,速速随我二人回中州。”
谢望尘此刻心情极为烦躁,谢氏来的这两位长老全是他的长辈,一位是四爷爷一位是七爷爷,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往张晓清身前挡了挡,护住妻子,声音带着张晓清从未听过的冷:“如今我已娶妻生子,自然是要将妻女一同带回中州的。”
这话如同一记闷雷将天衍剑阙几位弟子炸了个外焦里嫩。
也同样震惊了站在张晓清身旁的谢溪棠。
不对……不对!
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的谢望尘在恢复记忆后从未提出要将母亲与自己带回谢家的,更遑论为了她们母女顶撞宗族长辈。
长须老者似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抬手拂袖,灵力扫过谢溪棠周身,白光转瞬即逝,呵呵笑道:“老夫观这小女娃今已六岁,通体无泽,灵根未生,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呐。”说罢又玩味般顺了顺自己长及胸口的白须,摇摇头。
“听到了吗修远!你与这凡女私通本就违背族规!足够你在宗祠领七十大鞭,遑论你还与这凡人诞下孽种污了谢氏血脉,如今我与你七爷爷未当面绞杀这两凡人已是足够给你面子,还不速速回中州去!”短须老者语气刻薄,眉眼带着鄙夷,凡人到底是上不去台面的凡人,寻常孩童四岁便会觉醒灵根,超了这个岁数,此生便与仙途无缘了。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谢望尘周身威压磅礴放出,庭院里谢四老爷尖锐的辱骂声戛然而止,连风吹海棠树叶的声响都瞬间消弭,刺骨的冷意骤然笼罩整座院落,压得人呼吸发紧。
谢望尘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与凛冽的暴怒,他眼神像淬了毒般盯着谢四老爷,沉声道:“闭嘴。”
他的灵力外放保护了张晓清母女,但谢四老爷说的话像把刀子似的捅进张晓清心口,她素来性子温婉,半生不曾与人争执,可女儿是她的命,而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竟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女儿。
张晓清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翻涌而下,却不肯低头半分,瘦弱的身子挺得笔直,像风雨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我……我母女安安分分,从未攀附你们仙门半分荣光!”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八年前,他濒死是我拼死救回,他失忆无依也是我相伴左右,你们仙门贵族高高在上,不问恩情,仅凭仙凡之差,便辱轻我女儿,仙人风骨,便是如此刻薄无德吗?”
泪落脸颊,却无半分卑微乞怜。
谢溪棠怔怔地看着母亲,也不对,前世母亲不是这样的,怎会这样?
谢溪棠的小手不自觉猛地抓紧木制窗沿,细小的刺扎进指尖渗了血也没发觉半分疼痛。
不对,不对,不对。
谢溪棠只觉头晕目眩,不对的,不对的,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谢望尘恢复记忆后并未提出带她母女二人归族,记忆中的母亲只是簌簌落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到年幼的谢溪棠衣襟上,谢望尘只留给了她一些零石和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日起母亲对她说从今往后只有她娘俩一起过。
不对。
怎么会这样。
强烈的失控感伴随着恐惧袭来,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轨迹让谢溪棠脊背发凉,这是梦还是重生还是走马灯?这种失控感让她一时有些想干呕。
谢望尘心神本就受煎熬,听见长辈辱妻辱女的刻薄言语,瞬间怒意翻涌,族规再严也容不得旁人肆意折辱他的家人。
“谢明钲,你再敢辱我妻女一句,今日我便让你死在这凡界。”
话音顿住,尾音裹挟着冰冷彻骨的狠戾。
谢明钲正是那刻薄的短须老者,他怔怔看着谢望尘,怒从心起,刚要搬出长辈架子来,就被谢明顺伸手一拦,摇头阻止。
“你可以试试看。”谢望尘只留了一个冰冷的眼神,随机头也不回的大步转身,不顾院内众人错愕,快步走到落泪的张晓清身前,眼底满是愧疚与慌乱,抬手想去拭她的泪痕:“小清,你听我慢慢说。”
可这一次,张晓清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他褪去凡气依旧清逸出尘的眉眼,看着他身上隐隐流转的流光,看着门外那些修士眼中云泥之别的淡漠目光。
张晓清彻底通透了,她与谢望尘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日他族人的轻视羞辱只是开始,就算真的同他回到上等灵州过上人上人生活又能如何呢?以后他修仙证道,而张晓清与女儿将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被人耻笑的饭后茶谈。
张晓清可以苦可以穷可以守着平庸过一辈子,她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被人轻贱被人鄙夷。
张晓清眼底的温柔一寸寸散尽,只剩一片平静的决绝。
一把甩开谢望尘的手,她回身入屋,提笔研墨。
素纸铺展,落笔铿锵,字字断情。
不过半柱香,一纸工整决绝的和离书书,落在桌案上,落款已经签了娟秀的张晓清三字。
她拿起纸张,走到谢望尘面前,抬手,轻轻送在他身前。
谢望尘没接,他俊逸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他清楚张晓清的性子,更清楚这张纸上会是什么。
纸张落地,轻响一声。
“我刚才听那位仙人叫你望尘,这是你本名?那好,谢望尘。”
张晓清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温柔缱绻。
“你既是中州仙人,不该困于凡尘与这一方小院,况且你族人也看不上我,更看不上我生的小凡人,你与我母女二人云泥之别,那今日你我和离,这封和离书是我予你最后的体面。”
谢望尘瞳孔一缩,他急切的说:“等……”
“从此你证你的道,享你的荣光。”
“我带我的女儿继续留在凡界,溪棠长大后我也不会允她婚嫁,省的污了你们谢氏高贵的血脉。”
“山水永不相逢,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谢望尘浑身一震,怔怔看着地上的休书,心口骤然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恐慌与无力席卷全身。
岐云涟看着这个凡人女子,眼中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他慌忙弯腰想去拾起休书,嗓音沙哑狼狈:“小清,等等……你从刚才开始便不愿听我说话……何必如此?我可以禀明我父亲与我师尊…你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和我的名字都刻在姻缘石上的,我能护住你的,”谢望尘捡起那封和离书书,指尖都在颤抖,他声音也带了些委屈:“你为何不愿听我说话……与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这些老古董!”
“不必了。”
张晓清垂眸,泪水终是无声落下,再抬眼,她目光坚定:“仙凡殊途,从无例外,我不愿我的女儿一辈子仰人鼻息。”
谢望尘还欲再劝,身侧的同门师弟欲言又止,最终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轻声传来师尊口谕:
“望尘师兄,师尊令:剑心需净,大道为重,即刻归山,不得延误。”
仇靖传完话,有些局促的往岐云涟身旁站站,生怕惹了谢望尘不快。
一语落地,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谢望尘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心如死灰的妻子,看着窗边静静伫立沉默得过分的女儿,喉间发紧,万般挽留尽数堵在胸口,最终只余下无尽的无力。
他知道,张晓清心意已决。
他留不下了。
良久,谢望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情尽数压落,只剩愧疚与寒凉。
他抬手一挥,储物袋打开。
无数莹白灵石、沉甸甸的金银银票,尽数落在院中石桌上,堆积如山。
足够她们母女二人,几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稳,再不受俗世清贫之苦。
“这些,留给你们。”
他声音极哑,目光死死锁住窗前那道小小的身影,又看向已经撇过头不愿再多看他一样的妻子,酸涩的开口:“棠棠,好好长大。”
窗边的谢溪棠静静看着他。
她无喜无悲。
她只觉得这模样的谢望尘像条落水狗,可恶可憎可恨,心中竟生出些扭曲的快意来。
看着这位前世不可一世傲视万物的金曜宸锋仙君,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不舍煎熬。
谢望尘,你的愧疚,一文不值。
岐云涟目光移向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儿,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师兄的孩子。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她小小的脸上,乖巧安静,眼底却无半点波澜。
六岁的年纪,经历这样的变故,为何会是这副表情。
岐云涟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总给人感觉这孩子怪怪的。
谢望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妻子,最后望了一眼这件小院,他把这封和离书收好,转身,踏云升空离去。
岐云涟走在师门末尾,临行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院中落寞的母女。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云端仙光渐渐散去,破空之声远去。
漫天仙气褪尽,山野重归寂静。
庭院空空,海棠树叶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桌上灵石耀眼,黄金成堆,是仙人随手施舍的安稳富贵。
张晓清缓缓蹲下身,捂住脸,无声落泪。
而六岁的谢溪棠,静静立在窗前,望着远去的云巅方向,她缓步上前,伸出手抱住母亲。
岐云涟的感觉没有错,谢溪棠是谢望尘的亲生女儿,继承了谢望尘一贯的冷血无情和利己。
前世谢溪棠屠戮天衍剑阙满门时,这位岐长老似乎并不在场,也算让她逃过一劫了,所以谢溪棠对她印象并不深,方才那女人直勾勾盯着她,谢溪棠才想起来自己亲爹确实是有这么个师妹来着。
谢望尘。
谢氏宗族。
天衍剑阙。
谢溪棠将脸埋在张晓清颈窝,轻轻拍她的后背。
这辈子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谢溪棠轻轻阖上眼。
小苍兰其实就是香雪兰…嗯…有一首歌也叫小苍兰来着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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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朵: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