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乡野暗流与旧伤新痕
林微带着念微躲进了养母生前的老邻居王婶家。王婶是看着林微长大的,性子泼辣心却热,见林微神色慌张地带着孩子来,没多问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住下吧,天塌下来有婶子给你顶着。”
高婶是村里的“包打听”,和王婶向来不对付。第二天一早就扒着墙头看见林微带孩子进了王婶家,撇着嘴跟村口晒太阳的老人嘀咕:“我就说她不是省油的灯,两年不着家,一回来就把孩子拐跑了,指不定又在耍什么花样。”
这话很快传到王婶耳朵里。她正帮林微给念微煮鸡蛋,闻言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她高婆子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当年她男人偷鸡摸狗,还是微微娘帮她瞒下来的,现在倒编排起人来了!”
林微抱着念微坐在门槛上,孩子正小口啃着鸡蛋,听到“微微娘”三个字,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这两天他虽然没说害怕,却总在陌生人靠近时往林微怀里缩——高婶早上路过门口时故意咳嗽了两声,他就吓得半天没敢说话。
“别理她,”林微摸了摸念微的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知道躲不是办法,芯片的事像定时炸弹,而高婶的闲言碎语,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下午高婶就“顺道”来王婶家借酱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念微:“这孩子看着面生得很,是……微微你外头带来的?”
念微往林微怀里缩了缩,林微把孩子抱紧了些,淡淡道:“是我儿子,念微。”
“儿子?”高婶拖长了调子,“我怎么记得你儿子……当年被你打得哇哇哭,见了你就跟见了鬼似的?现在倒亲热起来了,怕不是抱错了吧?”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微心上。她脸色发白,却没作声——高婶说的是实话,那记耳光留下的疤,不仅在念微脸上,更在她自己心里。
王婶把酱油瓶往高婶怀里一塞,推着她往外走:“借个酱油哪来那么多废话?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高婶被推到门口,还回头喊:“我可听说了,沈老板在到处找孩子呢!人家那么大的家业,能容你把孩子藏在这穷山沟里?”
念微听到“沈老板”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鸡蛋掉在地上,碎了一地黄白。他突然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尖叫起来:“别找!别找爸爸!”
林微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知道孩子是想起了两年前的混乱——沈琛愤怒的脸,她自己失控的样子,还有那些摔碎的东西和刺耳的争吵。她死死抱住发抖的念微,一遍遍地说:“不怕,妈妈在,没人能抢走你。”
可孩子的哭声像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王婶在一旁看着,偷偷抹了把眼泪:“这孩子……是受了多少罪啊。”
高婶的话很快应验了。傍晚时分,沈琛的车真的停在了村口。他没进村,只是站在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王婶家的方向。林微透过窗缝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又是酸又是涩——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我去跟他说清楚。”林微把念微交给王婶,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高婶在跟沈琛说话,声音尖得刺耳:“沈老板,你可算来了!那林微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孩子带回来就锁在屋里,孩子哭了一下午,怕是没少受罪!我早就说她精神不正常,当年打孩子打得可狠了……”
“你闭嘴!”沈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高婶的话。他看向走出来的林微,眼神复杂,“微微,跟我回去。”
“我不能走,”林微站在台阶上,和他隔着几步远,“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沈琛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传来念微压抑的哭声,心像被攥紧了,“让孩子在这种地方担惊受怕,就是你说的安全?”
“你不懂!”林微急得眼眶发红,“芯片的事……”
“又是芯片!”沈琛的耐心耗尽了,他以为她会说些软话,没想到还是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林微,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念微需要正规的康复治疗,不是躲在这山沟里听人嚼舌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微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她看着他眼里的不信任,突然觉得很累——两年的隔阂,不是一句“芯片有危险”就能抹平的。
“你走吧,”林微转过身,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等我能说清楚了,自然会带念微回去。”
沈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听到屋里念微带着哭腔喊“妈妈”,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高婶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就往村里跑,嘴里喊着:“沈老板走了!那女人把孩子藏起来不让见呢!”
夜幕降临时,王婶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林微,叹了口气:“要不……就让沈老板把孩子接走吧?你看孩子今天吓的……”
林微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念微的头。孩子已经哭累了,睡着了还皱着眉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她知道沈琛是为了孩子好,也知道高婶的闲言碎语会越来越难听,但她更清楚,一旦离开这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随时可能吞噬念微。
窗外的风刮得紧,吹得窗纸沙沙响。林微抱着念微坐在黑暗里,心里一片冰凉。她以为穿越回来能护住孩子,却没想到,最大的阻碍不是芯片,不是阴谋,而是人心——是沈琛的不信任,是乡邻的猜忌,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难以弥补的伤痕。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高婶那双在门缝里窥视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正盯着这对暂时落脚的母子,等着看一场更大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