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六月雪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皲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年纪小小的看起来还挺沉稳的。
施边月轻轻推了周芜一下,小声问:“那小姑娘谁啊?”
周芜言简意赅:“向导。”
“向导?”施边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这一个小丫头片子?你们是不是让人骗了。”
“不知道,被骗就被骗吧。”
周芜的松弛感令施边月咋舌,她觉得周芜说得对,她有些后悔跟着她卖命了。
周芜在前面走着,施边月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后面提着,招摇撞市的。
施边月急忙跟上周芜:“我真佩服你。”
周芜莞尔一笑:“你开车。”
“得嘞!”活像得了便宜的狗腿子。
周芜那通体黑亮的吉普车,威风凛凛立在门口,气派极了。
4个男人站在门口,看见周芜过来,眼神跟磁铁似的被吸了过去。
周芜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乌黑的头发柔顺得像绸缎,美的直击心灵。
啸谷有点看呆了,默默在心里给周芜冠上了“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的标签。
其实她的五官不算顶级精致,主要是气质。清冷的、孤傲的、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美得深沉而纯净。
啸谷晃了晃脑袋,赶忙把这些杂念清除出去。
陈疏一棵树似的立在那,拥有参天的高大,他默默看着周芜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让那小姑娘坐我们的车吧。”
陈疏点点头,眯了眯眼,英俊的过头了。
施边月在旁边出神地看着陈疏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犯了花痴,周芜走过来合上了她的下巴:“口水擦一擦。”
施边月拍开周芜的手:“有那么夸张吗?”
“你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真的假的?他看见没?”
“他应该不关心吧。”
施边月切了一声:“他也就长得好看点,那张死人脸,拽得二八五万的。”
“我劝你别得罪他,在这里我俩被他宰了都没人知道。”
施边月忙闭了嘴,周芜没忍住笑了,施边月意识周芜在逗她。
“你真无聊。”
“对啊。”
跟施边月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之后,周芜单膝蹲下来与六月雪平视,小姑娘眨巴着杏仁大小的眼睛,眼珠子乌黑而闪亮,闪烁着星火燎原的忐忑。
细小的指关节在裤缝边弹钢琴一样上下翻飞,周芜把她小小的手攥在手心里,她是打心底心疼这个小丫头,哄道:“别怕。”
又伸出手顺了顺小丫头的头发,用尽自己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对她浅浅地笑着:“你坐我们的车好吗?”
六月雪乖顺地点点头。
六月雪是向导,她坐周芜的车,于是周芜的车成了头车,施边月边开边看后视镜,她说:“后面那几辆车跟着,我还挺紧张的。”
周芜倚在车窗边,懒懒地说:“专心开你的车就行了。”
没多久他们就驶出了这个风格迥异的小镇,越往前开黄沙越多,越荒芜,视线所及都被昏黄笼罩,天是惨白的,地是沙黄的,树木干枯,不见河流。
空气中的砂砾顺着风向流动,像直挂云霄的天梯。
世间轰然陷入一种末世般的寂静,巨大的关于未知的忐忑在滋长,一时间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唯有天地始终是那个天地。
六月雪抿着嘴,时不时偷看周芜一下,周芜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佯装不知道,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那微弱而胆颤的目光靠过来,周芜一把抓住了六月雪的手,六月雪一惊,周芜撇过脸,六月雪瞬间移开目光,把脸撇到一边,心脏砰砰作响。
周芜问:“老看我干什么?”
六月雪不做声,周芜也没恼继续问:“你跟斛药是什么关系?”
六月雪还是不吭声,周芜等了一会儿,耐心告罄,伸出手把六月雪的脸掰过来,强硬地要求她看着自己,六月雪不安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就用那双杏眼瞪着周芜。
周芜细细端详了一下那眼神:“还挺有脾气,问你话呢。”
六月雪死活不张嘴,周芜钳着她的下巴,继续问:“上次骂你的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六月雪还是不说话,周芜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威胁道:“我可没多少耐心,再装哑巴,把你丢下去。”
周芜睨着眼,那看垃圾一般冷厉的眼神。
六月雪觉得周芜真的能做出这件事。
六月雪缓缓开口:“你把我骗上车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周芜挑了一下眉:“一半是,一半不是吧。”
“我跟她们没关系。”
“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
“一个是我师傅,一个是我母亲。”
“你师傅说你是部落的后人,那你母亲也是部落的人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是后人?”
“我父亲是。”
“你见过你们首领吗?”
“没有。”
周芜从那个小姑娘脸上,咂摸出了她一半说了真话,一半没说真话。
“你师傅嘱咐你什么了?”
“把你们带进沙漠。”
“还有呢?”
“没有了。”
周芜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掰开六月雪的嘴,把那颗奶糖丢了进去:“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嘴里突然被投进一颗异物,六月雪紧皱眉头死死用舌头抵住那小小的硬物,她不知道周芜给她吃了什么,直到舌头尝出一丝香甜。
她充满防御又有些扭捏地看着周芜,面前这个女人悲悯的时候有融化人的温柔,狠厉的时候有遏住喉管,冷眼看人窒息的冷漠。
让人忍不住好奇靠近,又止在两三步之外的踌躇。
她想她心里是有些隐隐怕她的。
之后周芜没有再拷问什么,一路都合着眼,他们从白天开到夜晚终于到了沙漠入口,陈疏一行人在路口处扎了三个帐篷。
望着隐匿在黑夜中的茫茫黄土,那不切实的忐忑才缓缓沉下来,却始终探不到底。
陈疏立在黑夜中,披着孤勇。脚踩黄沙,头顶星空,不得不承认自然给了沙漠最瑰丽的星空。
周芜仰着头,漫天的星星印在眼里,心底滋生出对自然的敬畏,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刻,她居然有点感动。
她和陈疏一前一后站在沙漠中,自从坦白之后,周芜再没主动找陈疏说过闲话,再也没有故意挑逗他。
于是陈疏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在扰人的黄沙里,那个女人眼底含泪凝望星空。
陈疏甚至有一瞬间的呆滞,时间在那一刻忽然定格,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又匆忙低下头,在那一刹那周芜垂眼看过来,他们的目光都落空了。
周芜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陈疏却恍然开口了。
“星空美吗?”
“很美。”
“周芜你有什么愿望吗?”
“活着算不算?”
“活着很难吗?”
“嗯,好好活着很难。”
“星空会帮你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