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问了几个问题,易声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撑着病床坐起身,一脸期期艾艾的盯着老板娘。
老板娘已经让赵二公子问过了,钟俞连夜被送出国了,至于是哪里,没人知道。
易声垂眸听完后,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的就像刚见到她的时候。
店里的生意不能不管,老板娘拖着赵二公子去了江城最好的酒店,请客吃饭还人情。
易声敬了赵二公子一杯酒之后,再也没说一句话。
老板娘和赵二公子说起以前初见的事,赵二公子斜了老板娘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怎么?当年为了一单生意能拦我路的人,那个渣滓那么骗你,你还放不下他?”
老板娘将手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朝着赵二公子示意。
“他?早放下了,高兴的时候别提那个晦气玩意儿,来,喝酒。”
赵二公子睨了她一眼,酒杯轻碰,各自喝了杯中酒。
说是请客,赵二公子却先一步买了单。
“行了,下次你请我,来了江城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明天你走的时候我不送你了,有个紧急会议。”
“好,二公子爽快,下次我肯定请你更好的。”
易声扶着踉跄的老板娘去了出租屋。
安置好老板娘,易声在出租屋里到处看了看。
这里以后不会有人来了,她走之前要收拾收拾。
东西打包的差不多了,易声喊了快递上门,吵醒了在卧室睡觉的老板娘。
她看着快递员搬箱子,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易声啊,想开点,小鱼儿是去进修了,等进修结束就会回来了。”
对呀,她会回来的,回来之后就是联姻。
再见她,恐怕就是某家的太太。
易声点点头没有接话,叮嘱快递员把箱子都搬出去,找了房东退了房。
第二天,易声把钥匙交给房东,最后看了一眼出租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飞机上,老板娘有些担心易声,她却浅笑着安抚老板娘。
“茵姐,我没事,谢谢你。”
她要谢茵姐的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遇上老板娘,她才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和挂念。
老板娘笑笑没说话,她也只能帮些其他的,心里的结只能靠易声自己。
回到小镇,易声除了沉默一点,和以往好像变化也不大。
依旧每天早起上班,下午下班回家。
一天中午不忙,隔了好几个店面的美女姐姐过来了。
她推开门,笑着跟老板娘打招呼,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易声。
老板娘瞧见也不在意,拉着她坐下说话。
美女姐姐的眼神一直似有若无的粘在易声身上,老板娘拍了她一把调侃。
“怎么?想挖我的人?”
美女姐姐笑着白了一眼老板娘,才凑近小声嘀咕。
“我隔壁那个,就那个爱到处说闲话的你记得不?姓张的那个。”
老板娘点头,她不太喜欢那个张大姐,所以往来少。
但是,这会刻意说起她做什么?
美女姐姐见老板娘疑惑,凑近了继续嘀咕。
“前几天,那个女人神秘兮兮的跟另一个闲聊,说夏天来你店里的那个美女给了她一笔钱,让看着你店里的易声。”
老板娘闻言眉头轻蹙,来她店里的除了小鱼儿还有池媛。
这么一想,她盯着美女发问。
“然后呢?”
“易声前脚走了,她就给那个女的打了电话,还拿了一笔好处费。”
美女姐姐一脸嫌弃的撇嘴,老板娘气疯了,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易声纳闷一把拉住了她,“茵姐,怎么了?”
“怎么了?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把你卖了。”
易声愣在原地,什么叫把她卖了?她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有外人在,老板娘没有解释,让易声好好看店,直接冲了出去。
美女姐姐见老板娘发疯,跟着就往外冲,冲出去没多久又折了回来。
易声脑袋探出店门往外瞧了一眼,只看到老板娘气势汹汹的背影。
然后就被折回来的美女姐姐一把薅出了店门。
老板娘使了大力推开店门,这家是卖内衣的,店里装修的很是温馨。
张大姐见是老板娘有些心虚,笑着上前招呼。
“陈姐,你怎么过来了?要看衣服啊,我给你打折,八折。”
老板娘视线一直锁定大姐,张大姐被看得更加心虚,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娘脚下没停,一直在张大姐三步外才出声,视线牢牢锁定眼前人。
“我过来看看,张大姐你从那个人那里赚了多少丧良心的钱?”
老板娘的声音抑扬顿挫,咬牙切齿。
“什么丧良心的钱?我就是打了个电话,你管的着吗?”
张大姐见老板娘把话挑开了,她索性不装了。
易声到门口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白了几分。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池媛好算计啊,还在她身边留了眼线。
店里的人看到了易声,张大姐心虚的一个劲往后退。
老板娘气疯了,一把薅住张大姐的衣领子,气的抬手就要打人。
易声进屋拉住了老板娘,平静的盯着张大姐。
“是池媛让你盯着我的。”
张大姐硬着头皮点头,大家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是面上和和气气的,她这是犯了忌讳。
易声嗤笑一声,拉着老板娘往外走。
老板娘还是气的不行,伸腿非要踹张大姐一脚,美女姐姐啐了一口跟着出了门。
“见钱眼开的小人,呸。”
回到店里,老板娘气的叉着腰骂骂咧咧,美女姐姐在一旁劝了劝,老板娘才闭了嘴。
有些话,她不能当着外人说。
等店里没人了,老板娘又开始骂骂咧咧,易声给她倒了一杯水。
“别气了,气坏了身体。”
“你不生气吗?”
老板娘接过水杯诧异的盯着易声,易声坐在她身侧,微垂着眉眼,倒是平静的很。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有什么用呢。”
她这话一处,老板娘长叹一声放下了水杯。
静默半晌后,老板娘又看向易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易声搓了搓脸,神色迷茫。
“不知道。”
年关将近,易声依旧是一副沉默模样,老板娘叹气的时间也多了。
“易声啊,今年咱们祖孙三个出去逛逛吧,老是在家里过年也怪没意思的。”
易声沉默点头,她都行。
腊月二十七,老板娘叮嘱易声收拾好店里的一切东西,关了门。
易声开着车,老板娘怀里抱着小猫,一路去了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听到动静,从院里迎了出来,她的视线落在易声脸上,伸手去拉她。
“声儿啊,怎么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吗?走,进屋,奶奶给你炖肉吃。”
“好,听奶奶的。”
易声少见的脸上多了一丝笑,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吃了饭,祖孙三人围着炉子边说话边烤红薯嗑瓜子。
老太太看出易声有心事,拉着她说起自己的往事。
“声儿啊,你是不知道,奶奶小时候啊,可是个皮猴子,村里的树没有我爬不上去的,只有个鸟窝我都能上去看看有没有鸟蛋。”
“哈哈哈哈……干娘,真的假的?”
老板娘拉着老太太的手臂笑的前仰后俯,易声也扯了扯唇,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听着自然稀奇。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易声趴在她腿上听得认真,心里倒是松快不少,眉眼间的愁绪也散去不少。
老板娘听着絮叨不时看看易声,心头也跟着松快了。
第二天一早,祖孙三人一猫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新的城市遇到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吃着不同的小吃。
易声心头总是压着愁绪,老太太和老板娘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
试图将她心头的愁绪挤出身体,留在路过的每一处。
易声也在努力,路过石桥放下一点,踏过水乡留下一缕,经过高山存下一息。
慢慢的,心头总会轻松。
这天,祖孙三人路过一处古镇,老太太想去看看。
三人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老板娘抬眸四处看着,感叹时光荏苒,岁月流逝。
老太太少见的没有说话,静静的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很认真。
易声察觉出异常,扶着老太太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了。
老太太通红的眼眶这才被发现,易声着急的去找纸巾,老太太抬手挡了挡。
“那年,我跟他说来看小镇摆摊,阿爹说一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哪里是想看这个地方,我瞧上眼的少年郎就在这里摆摊做生意,后来,我被阿爹嫁到了邻村,再后来家里搬迁一路到了水湖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来这里看一眼。”
老太太红着眼絮絮叨叨说起往事,老板娘垂着眉眼再也没了看建筑的心思。
易声扶着老太太,安静的听着,思绪早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原来,人人都有不如意,人人都藏着辛酸泪。
走着走着,老太太停下了脚步,路边的老翁拿着手里的竹编小挎篮。
“看一看,这是手工编织的,好看又实用。”
老太太怔在原地,手不自主的伸过去,接过了挎篮,视线却落在老翁身上久久收不回。
易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圈,大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老太太颤抖着去掏小钱包,易声已经拿出了钱,被老太太推拒了。
“我想自己买。”
易声明白,将钱塞回了口袋。
三十块钱,老太太拎着挎篮,看了又看,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老翁,擦了擦眼角。
易声和老板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少女时的情愫,在这一步一步远离中,在这一刻或许都释然了。
一路走一路逛,大年初三,祖孙三人才回到老太太院子。
老太太窝在炉子旁,给易声盖好了腿上的毯子,又递给她一个苹果,笑眯眯的叮嘱。
“声儿啊,要多吃点,你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