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声就着老板娘的手喝了点热水,嗓子才稍微好点了。
两人都没说话,盯着输液器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你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老板娘拍了拍易声的胳膊,易声脑子混沌,难受的紧,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易声被轻轻摇醒了。
她睁眼视线聚焦,入眼的是老板娘关切的眼神。
“起来喝点粥,你早晨是不是没吃东西?”
易声撑着床坐起来,老板娘顺势给她垫了枕头。
一碗粥下肚,易声感觉舒服了很多。
老板娘这才问起早晨没来的及问出口的话,“你们昨晚吵架了?”
易声垂着头,她知道老板娘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老板娘叹气,“没吵架,你这又是怎么了?昨天走的时候好好的,今早就成了这样。”
易声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手指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扣着床单。
老板娘审视的视线还在,她嗫嚅着把经过说了。
她就是做噩梦出了汗,坐在床上忘了披衣服,然后着了风寒。
想起昨晚的事,她准备开口,想起在诊所忍住了。
输了液,医生又给她开了药,老板娘一路把易声送回了家。
易声有些郁闷,她现在没事了,但拗不过老板娘。
“茵姐,寒假她来不了了。”
老板娘倒水的动作顿住,她知道易声所有的事。
自然也知道她说这句话心里的苦涩。
能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偏钟家人做绝了。
老板娘端着水杯放下,将医生开的药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瓶盖里。
“你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
易声搓了搓脸,她想见小鱼儿,十分的想。
但见不着。
老板娘静坐着,也在想办法。
“要不我陪你去,就说咱们去进货,又不是专门去看小鱼儿。”
易声摇头,不管什么样的借口,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她怅然的抬头盯着头顶的风铃,眼眶的酸涩瞬间蓄起水雾。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叹气。
她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实力和钟家人对抗。
帮不上易声。
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易声还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风铃。
老板娘给她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劝解。
“你还在发烧,别想那么多,我回头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先把药吃了睡会儿吧。”
易声闻言只是接过药吃了,又保持那个动作没动。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易声悠悠开口。
“茵姐,我有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的肆意活几天,可转头一想,我舍不下你,舍不下奶奶,万一,万一他们拿我逼小鱼儿,她又该怎么办?”
老板娘看着易声几近破碎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易声啊,人活着总有不如意的地方,你得想开点,钟俞已经长大了,她很聪明,能应对的,你要多想想你自己,别总是想着别人,明白吗?”
易声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将自己埋进膝盖里。
昨晚挂电话之前,钟俞一直在哭,只是努力压制着,但她听到了。
她不敢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办,自责到恨自己无能。
所以,做了一整晚噩梦。
梦里,钟俞不要她了,转身走的决绝。
她跟在身后一路追一路喊,钟俞没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停顿半分脚步。
“茵姐,我害怕,如果小鱼儿知道我在想办法离开她,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易声侧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被子上,瞬间濡湿一大片。
老板娘看着心里难受,她经历过情伤,见不得这样的情景。
被勾起心头埋葬的情绪,她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
“不会的,不会的,易声别怕,她是个好姑娘,认定的事不会改变的。”
易声闭着眼,依旧挡不住眼泪肆意的流淌。
她很少在人前流泪,心里堵得难受,再加上生病,是真的憋不住了。
“别想那么多,你先睡会儿,要不然感冒怎么好,听话啊。”
易声被老板娘强行拉着躺下,盖上被子,看着她了无生息的躺着,老板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被薄情|人辜负,当时哭的死去活来,是她眼瞎,她认。
易声和钟俞明明相爱,却隔着没办法跨越的鸿沟。
人活着,真难啊。
晚上,钟俞再次打电话来过,听出易声鼻音很重,担心的紧。
“姐姐,你是感冒了吗?”
“嗯,最近降温了。”
易声回答的很轻松随意,钟俞似乎是不太相信的。
这个镇子偏南,即便很冷的时候,也就是穿一件外套。
“工作很累吗?”
“没有,和之前差不多。”
一问一答,没有往日的温馨,更像是例行公事。
钟俞的声音透着落寞,易声却不敢出声安慰。
长久的沉默之后,钟俞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看了断线的手机,易声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又落下。
她最近好像很容易流泪。
抬手随意擦了擦,她又打开了相册。
一张一张的看着过往的照片,想起某个节点的事,有时忍不住勾唇,有时不自觉蹙眉。
一直到夜沉如水,她才叹了一声关了手机躺下了。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喂了猫就去店里。
老板娘见她进来,忍不住蹙眉。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怎么过来了?”
“好多了,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易声说着话就开始干活,老板娘明白易声的心境,也不在阻拦。
快中午的时候,易声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拧眉接起来。
“小鱼儿……”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女声急切的冲着电话说明情况。
“你是钟俞的家人吗?她晕倒了,在医院呢,你能过来一下吗?”
晕倒了,在医院?
易声脑子懵了一瞬,江城那么远,她按照最快的速度过去,也到晚上了。
老板娘看易声的脸色煞白,急忙过来,接过易声手里的手机,问清楚了情况。
看着易声已经从店里窜出了,老板娘追了过去,将人抓了回来。
“你先别着急,那边肯定会联系她家里人,还有,你这么过去,万一和她家人遇上怎么办?”
易声搓着手在店里来回踱步,脑子一团乱。
怎么会忽然晕倒,她身体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老板娘拉着她坐下,“你听我说,你悄悄的去,但不要直接去医院,确认能联系钟俞再过去。”
不能让她直接碰上钟家人,易声肯定会吃亏。
易声点头,老板娘不放心的又叮嘱。
“还有,路上注意安全,这些钱你拿上路上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关键时刻还能帮一把。”
易声想要推脱,老板娘硬是把钱塞进了她口袋。
“听姐的,你回家简单收拾几件衣服,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过去。”
易声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感激的盯着老板娘,老板娘没好气的推了她一下。
“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猴急的要飞出去。”
易声匆忙回了家里,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又带了一件厚衣服。
江城温度不太高。
她刚出院子,老板娘的车就到了,易声把院子钥匙塞给了老板娘。
“茵姐,我不在的这几天,麻烦你照看一下小猫。”
“好,答应姐,路上再着急,也别干傻事,看了小鱼儿,早点回来。”
老板娘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叮嘱,易声不住的点头。
到了机场,买了机票,老板娘把易声送进了安检口,叮嘱了一路。
易声第一次坐飞机,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差点将自己的身份证掉了,还是安检员提醒,才一边感谢人家一边把身份证塞进包里。
坐上了飞机,易声的那股紧张感散了不少,担忧更甚。
她的同学拿到了她的手机,说是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万一,万一钟家人知道了。
她这次不管不顾的过去,不管钟家人能不能发现,估计之后都有些难料。
心里愁的不行,易声盯着身侧的小玻璃窗看向外面。
心里的惆怅没有因为飞机降落而消散。
出了机场,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莫名生出一种思乡近切的感觉来。
她没地方去,直接去了当初租房的地方。
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有点不敢把钥匙插|进去。
钟俞说,她续了房租,要是她去了江城,也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听到楼下有动静,易声赶忙打开门进去。
她不想和任何人碰上。
出租屋内还是以前的布置,很干净,钟俞可能经常过来。
在厨房倒了一杯水,她坐在餐厅那张有些斑驳的餐桌前。
喝了一口水,她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
看着钟俞的微信页面,她有些迟疑。
万一钟俞没有醒,手里的信息被别人看到,该怎么办?
她心里着急,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
手机忽然响了,易声心头一惊赶忙去看。
是老板娘的号码,“易声,你安全到了吧?有没有住的地方?”
“茵姐,我安全到了,住在以前的出租屋里。”
易声说了自己的情况,犹豫着想问问怎么联系钟俞,老板娘的声音传过来。
“我跟钟俞联系过了,她已经醒了不严重,但是她妈妈在医院,你暂时别过去。”
“嗯,好。”
易声心头松了一点,醒了就好,要是实在不能见面,她就直接回去了。
她坐回了椅子上,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她,易声跟着应声。
挂了电话,肚子咕噜声响起,易声才反应过来。
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只有在去机场的路上,老板娘给她塞了两个面包。
飞机上,因为心里惦记钟俞,也没吃什么。
她拉开冰箱,还好有冻水饺。
煮了一碗吃饱了,她才身心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从中午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