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受命
密令送到下邳的时候,天刚亮。
韩信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信使从马上滚下来。那人的衣甲上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地从长安赶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大将军,长安急令。”
韩信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项羽未死,命他率军南下,在江东外围部署围剿,等待长安进一步命令。
他把帛书折好,放进怀里。
“信使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
信使抱拳,转身跟着亲兵走了。韩信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转身走回营帐,蹲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地图上,吴县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那是三个月前,他接到第一封密令时画的。那时候他还只是怀疑,现在,刘邦的密令已经确认了。
项羽还活着。
韩信伸出手,手指按在吴县的位置上。从下邳到吴县,大约十天的路程。如果项羽在江东站稳了脚跟,那这场仗,不会好打。
他站起来,走出营帐。
“传曹参、灌婴来见我。”
亲兵领命而去。韩信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他们还在练,一遍一遍地练,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这些兵,是他从淮北带出来的,训练了整整三个月,已经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了。
但他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
是项羽。
曹参和灌婴来得很快。两人走进营帐时,韩信已经站在地图前等着了。
“大将军,”曹参抱拳,“不知召末将前来,有何军令?”
韩信没有说话,只是把刘邦的密令递给他们。
曹参接过帛书,展开。灌婴凑过来,一起看。两人的脸色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就变了。
“项羽未死……”曹参抬起头,看着韩信,“大将军,这消息可靠吗?”
“长安来的密令,刘邦亲笔。”韩信说,“陈平的情报网已经确认了,项羽就在吴县,兵力约五千,训练初步完成。”
曹参没有说话,又看了一遍密令。灌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大将军,”灌婴开口了,“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项羽既然在吴县,为何不直接进攻?”灌婴说,“末将率一万骑兵,十日可至吴县城下。项羽只有五千人,末将可以一战而定。”
韩信看着他,没有说话。
“灌将军,”曹参开口了,“你没看到密令上写的吗?‘不得擅自行动,需听候长安调遣。’”
灌婴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密令。果然,在密令的末尾,刘邦特意加了一句——“韩信不得擅自行动,需听候长安调遣。”
灌婴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将军,”他说,“陛下这是——不信任大将军?”
韩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地图上,吴县的位置被红笔圈着,旁边还有几个小字——“项羽,五千人”。再往北,是淮水,是寿春,是英布的封地。再往北,是下邳,是他的驻地。
“陛下不是不信任本王,”韩信说,“陛下是不信任任何人。”
灌婴没有说话。
“但本王理解陛下的顾虑。”韩信继续说,“项羽未死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朝野震动。如果本王贸然进攻,赢了还好,输了——汉廷的脸面就丢尽了。”
“那大将军打算怎么办?”曹参问。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按密令办。”他说,“率军南下,在江东外围部署围剿。但——以‘巡视楚地边防’为名,不得公开宣布项羽未死的消息。”
曹参和灌婴对视了一眼。
“末将明白。”两人同时抱拳。
韩信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下邳出发,经淮水,到寿春,再到淮水渡口。
“曹参。”
“末将在。”
“你率两万先锋先行,向寿春方向移动,控制淮水渡口。”韩信说,“记住,不要惊动英布。寿春是他的封地,你的人到了淮水渡口就停下来,不要越过他的地界。”
“末将明白。”
“灌婴。”
“末将在。”
“你率一万骑兵在侧翼策应。”韩信说,“曹参的先锋营如果遇到麻烦,你要在一天之内赶到支援。”
“末将遵命。”
韩信放下笔,看着地图。
“本王自率两万中军随后出发。”他说,“三日后,全军南下。”
“是。”
曹参和灌婴同时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韩信叫住他们。
两人停下来,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韩信说,“本王要派出十名精锐斥候,伪装成流民,潜入江东,侦察项羽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曹参点了点头:“末将这就去挑人。”
“要挑最可靠的。”韩信说,“项羽在江东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县。如果斥候被抓住,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动。”
“末将明白。”
曹参和灌婴转身,走出营帐。
韩信站在营帐里,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转过身,蹲下来,继续看着地图。
地图上,吴县的位置被红笔圈着。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吴县的位置上。
“项羽……”他低声说,“你真的没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营帐。
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眯眼。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他们还在练,一遍一遍地练,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韩信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帐。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他知道,项羽在吴县,正在重建他的军队。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在战场上见面。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是韩信。
因为他身后,还有数万汉军,愿意把命交给他。
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必须赢。
三日后,汉军南下。
曹参率两万先锋走在最前面,沿着驰道向寿春方向推进。灌婴率一万骑兵在侧翼策应,骑兵的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韩信自率两万中军跟在后面,队伍绵延数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沿途的百姓看到汉军经过,纷纷避让。有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整齐的队列,低声议论。
“这是要去哪里?”
“听说是去巡视楚地边防。”
“巡视边防需要五万人?”
没有人回答。
队伍继续前进,尘土飞扬。
第七天,曹参的先锋营抵达淮水渡口。
淮水很宽,水流湍急。渡口两岸有零星的渔船,几个船夫坐在岸边,看到汉军来了,吓得跳上船就往对岸划。
曹参勒住马,看着对岸。
对岸,就是寿春的地界了。英布的封地。
“传令下去,”曹参对身边的副将说,“在渡口北岸扎营,控制所有船只。没有大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渡河。”
“是。”
副将转身,传令去了。
曹参翻身下马,走到渡口边,蹲下来,捧起一把水。水很凉,带着泥沙的味道。他洗了一把脸,站起来,看着对岸。
对岸,有炊烟升起。那是寿春的方向。
英布——这个曾经的项羽部将,现在的淮南王,他知道汉军来了吗?他会怎么反应?
曹参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任务,只是控制淮水渡口。
剩下的,交给大将军。
又过了三天,韩信的中军抵达淮水渡口。
此时,曹参已经在渡口北岸扎好了营地,灌婴的骑兵在侧翼布好了阵。韩信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正在搭建帐篷的士兵,点了点头。
“曹将军。”
“末将在。”
“斥候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曹参说,“十名精锐斥候,全部伪装成流民,昨晚已经渡河了。他们分三路潜入江东,约定十日后在寿春以北的预定地点会合。”
韩信点了点头。
“粮草呢?”
“先锋营的粮草还能支撑半个月。”曹参说,“中军的粮草还在路上,预计五日内抵达。”
“好。”韩信说,“传令下去,全军在寿春以北五十里处扎营。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越过寿春地界。”
“是。”
曹参转身,传令去了。
韩信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远处。远处,寿春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城墙上有旗帜在飘,那是英布的旗帜。
韩信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英布在观望。
他知道,英布的态度,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但他也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
等斥候回来。
等刘邦的下一步命令。
等英布做出选择。
十天后,斥候回来了。
他们是在深夜回到营地的。十个人,回来了九个。还有一个,留在了江东——不是被抓了,而是主动留下的。他说,他要在江东继续盯着项羽的动静。
韩信在营帐里接见了他们。
九个人站在他面前,衣甲破烂,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很亮。为首的那个,单膝跪下。
“大将军,”他说,“末将们回来了。”
“说。”
斥候首领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们潜入江东后,分三路侦察。末将这一路,去了吴县。”他说,“吴县城外,有楚军的营地。营地很大,但很简陋,帐篷是用旧布和树枝搭的。项羽的兵力,大约五千人。”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训练呢?”曹参问。
“训练已经初步完成了。”斥候首领说,“末将看到他们在操练,队列整齐,动作一致。虽然装备简陋,但士气很高。”
“粮草呢?”韩信问。
“粮草储备不多。”斥候首领说,“末将潜入吴县后,打听到楚军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铁料和战马也很短缺,楚军的兵器大多是青铜的,铁制兵器很少。”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项羽呢?”他问,“你见到项羽了吗?”
斥候首领摇了摇头。
“末将没有见到项羽本人。”他说,“但末将听吴县的百姓说,项羽每天都在营地里和士卒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百姓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与士卒同食同寝,不劫掠百姓’。”
韩信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门帘。外面,夜色很浓,星星在头顶闪烁。远处,寿春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
“项羽……”他低声说,“你还是那个项羽……”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帐。
“你们辛苦了。”他说,“下去休息吧。”
“是。”
九个人同时抱拳,转身走出营帐。
韩信站在营帐里,看着地图。地图上,吴县的位置被红笔圈着。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吴县的位置上。
“项羽,”他低声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营帐。
夜色中,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寿春城墙。
他知道,项羽在吴县,正在等着他。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在战场上见面。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是韩信。
因为他身后,还有五万汉军,愿意把命交给他。
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必须赢。
第二天一早,韩信在营帐里召集曹参和灌婴。
“斥候已经回来了。”韩信说,“项羽的兵力约五千,训练初步完成,但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铁料和战马短缺。”
曹参和灌婴对视了一眼。
“大将军,”灌婴说,“既然项羽粮草短缺,末将建议——围而不攻。只要封锁江东的粮道,项羽撑不过两个月。”
韩信摇了摇头。
“没有陛下的命令,本王不能擅自进攻。”他说,“密令上写得很清楚——‘不得擅自行动,需听候长安调遣。’”
灌婴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大将军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韩信说,“等长安的命令。同时,派出更多的斥候,继续侦察江东的动静。本王要知道项羽的一举一动——他每天做什么,他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他有没有和英布联络。”
曹参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还有,”韩信继续说,“派人盯着寿春。英布的态度,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是。”
曹参和灌婴同时抱拳。
韩信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门帘。外面,阳光很刺眼,但他没有眯眼。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寿春城墙。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在寿春以北扎营,保持警戒。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越过寿春地界。”
“是。”
曹参转身,传令去了。
韩信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场仗,不会很快结束。
他知道,项羽在吴县,正在等着他。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在战场上见面。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是韩信。
因为他身后,还有五万汉军,愿意把命交给他。
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