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薛景迟熄了灯后躺在床榻上,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漆黑一片。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想,今天的过程,在猜疑自己是否有没有暴露的行为,他想师尊的那句话——“你以前写字不是这样的。”他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子,心想“嗯不行,看来下次得多练练字了。”
他想着第二天要做什么?又想着舒兰到底什么时候出现,或者说他已经出现了,只是他没认出来而已,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就在快睡着的前一秒,屋外的百兰竹里,传来响声。
很轻。像是衣料划过竹叶。
薛景迟猛地睁开眼。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翻回去准备继续睡。
又是一声。“不是风。风不是这个声音。”薛景迟皱着眉,起身,缓慢挪着步子走到后门,耳朵贴上去听屋外的动静。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清瑶宫外的竹林边,站着一个人。
轻柔的衣袍浸在月光里,风一吹,在空中划出弧度,那人似有所感将脑袋转了过来,一直盯着薛景迟的位置。
薛景迟提心吊胆暗到“这跟电影里面的恐怖片有什么区别?跟杀人犯一样。”
似乎是乌云散开了一些月光,直面洒落在那人的脸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是白天的那个弟子。
薛景迟愣了愣,这人大半夜来百兰竹干什么?
那人站在竹林边,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动,薛景迟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缝隙眼神对视上的那一瞬间薛景迟心中猛地一颤,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那人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衣袍划过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薛景迟靠着门,缓缓坐下,心跳如擂鼓。
“怎么跟精神病一样?白天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不管谨慎些最好”
薛景迟有躺回了床上,经过刚刚那一遭,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总感觉又有了原主的那种熟悉感,薛景迟猜测不会是死对头吧?
他想了想,今天早上与他的对话中,关于薛景迟和那人以前的对话,心里越来越笃定,他就是书中薛景迟的死对头——郁舒兰
薛景迟想到这里暗道不好“这人不会已经猜出来,我不是原主吧!不管了,被发现了,应该也死不了。”
薛景迟缓缓拉上被子,强行让他的意识睡觉。
——
薛景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注意到郁舒兰的,或许是郁舒兰的偷窥。
演武场。薛景迟去练剑,郁舒兰在另一头,也在练剑。这不奇怪演武场本来就是大家练剑的地方。奇怪的是,他收剑要走的时候,余光扫过去,郁舒兰也收了剑,往同一个方向走。
膳堂。他去吃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一抬头,郁舒兰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清瑶宫门前。他早上推开门,看见郁舒兰从竹林小径经过。不是第一次了。
薛景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皱了皱眉。他告诉自己:巧合。宗门就这么大,路就这么几条,遇见很正常。
薛景迟在一天之内几乎遇见十次郁舒兰之后,他有点破防了“我巧你妈的合,这他妈比偷窥狂还要偷窥啊!既然如此,我主动一点就是了”
说干就干,薛景迟装作就像以前找茬一样,找上了郁舒兰。
他去了郁舒兰的住处,敲了门。郁舒兰开门,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师兄?”
“你最近老在我附近转,”薛景迟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语气懒洋洋的,“干什么?监视我?”
郁舒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薛景池往前倾了倾身,“有什么事当面说,别鬼鬼祟祟的。”
郁舒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笑。
“师兄想多了。”他说,“我只是路过。”
薛景迟刚想爆粗口想了想,决定用词文雅一些“路过?”薛景池挑眉,“一天路过七八次?”
郁舒兰没有回答。
薛景迟盯着他看了两秒,皱了皱眉“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
“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不如过来给我当小弟,上次你就可以天天都可以遇见我了。”薛景迟笑了笑。
“不需要……”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个人也是有毛病。”薛景迟不爽“不需要就不要每天都跟偷窥我!”
郁舒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景迟以为他会反驳,但郁舒兰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让薛景池很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再大的力气也激不起半点回响。
“说话啊。”薛景池皱眉。
“……师兄说完了吗?”
郁舒兰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薛景迟听出了一层意思——你说完了就走吧。
薛景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那种“你行,你厉害”的笑。
“行。”他退后一步,转身,“你爱看就看吧,反正我又不少块肉!”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吃的。光看不送,我这里不允许任何白嫖。”
他没等郁舒兰回答,径直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薛景走到回廊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柱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妈的,气死我了,一点也不爽!”
他现在完全不想管,这次的“找茬”有没有效果,他只知道他现在非常的愤怒,所以他跑去膳堂买了两个桂花酥,来哄哄自己。
薛景迟以为那天之后,郁舒兰会收敛。
可惜他想多了,没有。
偶遇的频率没有降下来,甚至更高了。
演武场、膳堂、清瑶宫门前、书湘淋、后山小径——薛景迟走到哪儿,郁舒兰就在附近。不是每次都出现,但出现的次数多到薛景迟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最过分的还有一次,薛景迟白日练剑受伤了,所以晚上他去了复心池疗伤,泡泉水泡的差不多了,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泉水的时候,刚走出来,就发现密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看发现这个人差点没把薛景迟吓个半死。
走近一看,发现是郁舒兰。
月光下,玄色深衣,一动不动。
薛景迟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三秒。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干嘛?”
郁舒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赏月。”
薛景迟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见。
低骂了一句“赏个屁。”薛景迟说完,转身径直往清瑶宫走进去。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听得他心烦人无可忍的,他一转身就撞上了郁舒兰的胸膛,他退开之后,抬头火爆的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郁舒兰耸了耸肩“回去啊。”
薛景迟又挑不了刺了,咬牙切齿。
——
那天,顾裴是在膳堂里提起这件事的。
“你最近跟郁舒兰,”顾裴夹了一口菜,随口问,“怎么回事?”
薛景迟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以前虽然也不对付”顾裴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看着他,“虽然你们这几天确实清静了不少,但是还是小心为好。”
薛景迟没说话。
“顾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郁舒兰这个人,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薛景迟抬起头。“什么意思?”
顾裴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入门的时候,师尊亲自看过他的灵根。你知道师尊怎么说吗?”
薛景迟摇头。
“师尊说,‘此子灵根罕见,但命格太沉,看不透。’”顾裴顿了顿,“师尊都看不透的人,你还是少惹为妙。”
薛景迟端着碗,久久没有动筷。
师尊都看不透。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
自那天以后,薛景迟有时会悄默默地观察一下郁舒兰。后来应该是开智了,正面上郁舒兰的目光,演都不演了。
正巧师尊派薛景迟和郁舒兰一起下山采药。不是他故意要撮合他们,是其他弟子都有事,只剩这两个人闲着。
薛景迟听到任务分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吃了苍蝇”来形容。郁舒兰站在对面,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薛景迟不知道那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就我们两个?”薛景迟问。
“就你们两个。”顾裴传话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写满了“自求多福”。
下山的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经吵了三架。
第一架是因为路线。薛景池说走东边近,郁舒兰说走西边安全。两人站在岔路口,谁也不让谁。最后薛景池大步流星往东走,郁舒兰站在原地没动。薛景池走出去十几步,回头一看,郁舒兰还站在那里。
“走不走?”
“师兄走错了。”
“没走错。”
“走错了。”
薛景池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路过郁舒兰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郁舒兰没躲。
第二架是因为采药。薛景迟看到一株草药,伸手去摘,郁舒兰说“那是毒草”。薛景池不信,摘下来闻了一下——不到三秒,手指开始发麻,指尖泛红。
郁舒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薛景迟没接。他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嘴硬:“没事。”
郁舒兰把手帕收回袖子里。“嗯。肿了别找我。”
采完草药后两人走回去,谁也不理谁。薛景迟走前面,郁舒兰走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走到一条小溪边的时候,薛景迟停了下来。溪水不深,但水流很急,水面上零星露出几块石头,踩过去就能到对岸。薛景池看了一眼,迈步踩上第一块石头。石头很稳。他踩上第二块,也很稳。第三块——
石头翻了。
薛景迟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什么都没抓到——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
力气很大。薛景迟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鞋面,但他没有摔进水里。
郁舒兰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
薛景迟僵住了。不是因为差点摔倒,是因为——郁舒兰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郁舒兰的呼吸扫过他的后颈,近到他能闻见郁舒兰身上那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竹叶气味。
“师兄走路不看路。”郁舒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大,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薛景的耳朵里。
薛景迟挣了一下,郁舒兰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看着郁舒兰,郁舒兰也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薛景迟能看见郁舒兰睫毛的弧度。
薛景迟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了“谁让你拽的?”
郁舒兰看着他,没说话。
“我自己能站稳。”薛景迟说。
“嗯,”郁舒兰说,“然后摔进水里。”
“我不会摔。”
“石头翻了。”
“石头翻了不代表我会摔——”
“师兄在强词夺理。”
“你才强词夺理!”
两个人站在小溪边,面对面,谁也不让谁。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水花溅到两人的衣袍下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薛景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他只知道,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下次,”薛景迟指着郁舒兰的鼻子,“我摔死也不用你管。”
“好。”郁舒兰说。
“好什么好?”
“师兄说不用我管。”
“我说不用就不用!”
“那师兄下次摔了别喊。”
“我没喊!刚才也没喊!”
“嗯,师兄叫了一声。”
“那是——那是被吓的!不是喊!”
“哦。”
“哦什么哦!”
郁舒兰没有再接话。他绕过薛景迟,踩着石头过了溪。每一步都很稳,石头在他脚下纹丝不动。
薛景迟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走过小溪后,薛景迟没有看郁舒兰。他径直往前走,脚步很快。
身后传来郁舒兰的声音。
“师兄走错了。回去的路在右边。”
薛景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拐了个弯,朝右边走了。
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刚好三步的距离。
回到宗门的时候,顾裴看见他们一起回来,愣了一下。“……你们没事?”
“没事。”薛景迟把草药筐往地上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舒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顾裴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绝对又吵架了。
火爆小日常值得你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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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