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百兰竹里,一袭蓝白深衣的少年默默的蹲在地上。
清风拂过微凉的指尖,薛景迟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薛景迟蹲在竹林深处,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而皱眉,嘴里呢喃着什么。他心里侥幸,幸好穿越在这个地方,因为原文中的薛景迟喜欢在这里休息、练剑、发呆。这意味着他来这儿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而且这里够偏,没人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一步:伪装薛景迟。】
【第二步:学会修仙。】
【第三步:别死。】
写完这三点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命苦的笑了笑,使劲地抓了抓脑袋“啊!妈的,烦死了!”正准备继续往下写,竹林外传来脚步声。
薛景迟手腕一抖,枯枝甩进草丛。他站起身,右脚随便踢了两下,沙土翻起来,把字迹盖住了。
竹林外头传来清脆的响声“薛景迟!祖师叔叫你去见他。”
“知道了。”他朝外面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竹林。
——
染南殿
霍知杏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刮着沫,听闻动静并未抬头,清沉的嗓音透露着上位者的威压。
“昨日交给你的功课,做得如何了?”
薛景迟脑子里一片空白。功课?什么功课?他写的原文里,从来没有写过“霍知杏给薛景池布置功课”这种事。因为这种日常细节,根本不值得写。
但现在,这种“不值得写”的日常,正在要他的命。心慌的想着解决办法。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师尊快没有耐心的是上一秒前“回师尊,弟子还在研习。”
霍知杏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去吧,明日交上来。”
“……是。”
薛景迟行礼退出。直到走远了,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功课?什么功课?他连薛景迟平时上什么课都不知道。心烦地咬了咬牙“不管了,去问问吧。”
——
书湘淋
薛景迟站在书架之间,左顾右盼。他不知道功课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个世界有“作业”这种东西,那一定会有一个地方能问到。他问了路上的一个小弟子,说师尊常在这里留书简。
现在他站在这儿了。四面全是高高的书架,头有些大。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香,缓解着他的神经。
书架尽头,靠近窗边,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翻看书简。那人穿着鸶清宗弟子的浅色常服,背影修长挺拔。薛景迟没空欣赏谁的背影好不好看,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这位弟子。你可知道,今日师尊布下了什么功课?”
那人翻书简的手顿了一下,没转身。
薛景迟又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扰一下。”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眼眸深沉的看着薛景迟,薛景迟下意识的收回了手眨了眨眼。
眉目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很好看的一张脸。但薛景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好看”上,他在等答案。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薛景迟皱了皱眉“怎么了?”问,“你不知道?”
那人垂下眼,看了一眼薛景迟的脸,又抬起来。“……师兄。师尊昨日布置的功课是抄录《玄冰真解》前三章。师兄不记得了?”
师兄。这人叫他师兄。那应该是比他晚入门的——师弟。不重要。薛景迟故作记起的模样“哦对,《玄冰真解》。前三章。抄录。想起来了。多谢。”
薛景迟转身就要走
“师兄。”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说,“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我‘功课是什么’。”
薛景迟心里一紧。
“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你绝对记得住吗?”那人的声音很轻,“你忘了?”
他不知道。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但你非要提那就算有吧”的表情回了一句:“有吗?我不记得了。”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到薛景迟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嗯。”那人最后只应了一个字,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薛景迟快步离开书湘淋。
那人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眼神。是认识他的。不仅认识,还很熟悉。熟悉到能看出他“不记得了”。
薛景迟也能感受到原主身体里的心灵上的呼应,见到他有一种忍不住想挑衅的感觉,说不上来,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多想了。
薛景迟深吸一口气,把这念头暂时压下去。先解决功课。
——
清瑶宫。
薛景迟摊开纸笔,然后发现自己不会用毛笔。他试着写了几笔——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完全不能看。浪费了好几张纸之后,他决定再去找人帮忙。
傍晚的书湘淋人格外稀少。他一眼又看到了白天那个师弟,便凑上去,从袖子里掏出几块酥糖和一袋肉干,摆在桌上。
“师弟,吃过没有?师兄跟你商量个事。你帮我抄个东西,不白抄。银两也行,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你提,我尽量办到。”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又抬头看了一眼薛景迟。
“不需要。”他站起身,拿起书简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上前一步拉住那人的衣袖。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暮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那人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
“上次师兄让我帮忙抄书,最后说我‘多管闲事’。”那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这次又来?”
薛景池愣住了。
上次?什么上次?薛景池让这个人帮忙抄过书?还骂他多管闲事?
那人站在他跟前,许久未听他回答转身走了。
薛景迟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毛病。”
没人帮忙,只能自己熬。
——
深夜,清瑶宫内。
薛景迟铺开纸,磨墨,提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手腕越来越疼。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夜深了,窗外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他写着写着,脑袋往下沉,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猛地惊醒,甩甩头继续写。
写到最后整个人摆成大字型躺在地上,抱怨的低吼“啊我真的受不了了!写个字怎么那么难……”
等了一会儿,坚定的意志,还是迫使他坐了起来,又回到桌前。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右手僵在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弯都弯不回来。他把纸页理了理,塞进袖子里。走到铜镜前照了照——眼底青黑,脸色发白,头发散了几缕。
“就这样吧。”
——
染南殿
薛景迟把功课交上去。霍知杏接过来,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薛景迟默默地观察着他的动作,心脏骤停。
霍知杏没有继续翻。他合上那沓纸,抬起头看着薛景迟。
“薛景迟。”
“弟子在。”
“你以前写字不是这样的。”
薛景迟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心想:靠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那我昨晚的奋战算什么?”
“这笔迹……”霍知杏没有说完。他看了薛景迟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薛景迟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扒光了放在阳光下。
不自在地看着手,看着脚尖,身体有些站不住的轻轻晃动。
久到薛景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沉默里了。
“手伸出来。”
薛景迟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中指关节红得发紫,虎口磨破了皮,无名指上沾着墨渍。
霍知杏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下次不用熬成这样。”
薛景迟如蒙大赦,转身走到门口。
“字退步了。多练。”
“……是。弟子回去多练。”
他走出寝殿,一直走到回廊深处,才靠着柱子,仰头看着天,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已经活到头了。
薛景迟知道师尊怀疑了,但他没有说。
——
后来的几日薛景迟回想了一下,原文中薛景迟的一个角色性格形象,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性格和书中角色如此相像,那他这几天为什么要绞尽脑汁去思想?给自己整无语了。
不过此等好事,自己也可以放松自在一些。
不过目前最令他担心的就是,自己要如何使用法术如何练剑?他现在御剑飞行打坐此等基础的术法都不会,再这么下去,薛景迟感觉自己头发要被薅秃了。
剩下的几日几乎是,能避开所有事情就避开所有事情,一直呆在房中,练习剑法。
不过他却不知道这几日的消停,竟然引来了师尊和师兄的注意。
霍知杏翻看弟子日常记录,发现关于薛景迟和郁舒兰的投诉栏连续几天都是空白。以前每隔一两日就有新的记录:口角、争执、摔碗、对峙。现在一个字都没有。他派人暗中观察,发现薛景迟一次都没有去找过郁舒兰,两人互不打扰,反而是薛景迟每日修炼到很晚。
顾裴也找上了门。
他一袭青衫,站在清瑶宫前的空地上,上下打量薛景迟。
“你好几日没来找我了。”
“这几日忙。”
“忙什么?”
“修炼啊。”薛景迟朝身后那棵被剑划了好几道痕迹的树努了努嘴。
顾裴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薛景迟的脸。“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熬了两夜抄功课。”薛景迟举起右手给他看。
顾裴没有追问。他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这几日怎么这么消停?你跟郁舒兰好几天没闹了,以前你们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
薛景迟耸耸肩“近日有些疲惫,自然不是很想闹事。但他若是来找我,我也不怕。”
顾裴看着他像往常一样笑了笑。“行。你不去找他,他也没来找你,宗门清净了好几天。”
薛景迟忽然想起来练剑,转了转眼珠子,转头看向他:“师兄,你能不能教我几招剑法?”
“教你?你剑法又不比我差。”
故作撒娇“我想练练基础的。你陪我练练?”
顾裴没多想,抽出剑。“那先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哦对,以后别老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很起鸡皮疙瘩的喂。”
薛景迟得逞的笑了笑“好~”
顾裴持剑而立,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起手,剑尖微抬,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剑尖朝前,与眉同高,剑身平直,手腕放松。
“来,你做一个。”
薛景迟学着他的样子,持剑,起手,剑尖微抬。动作慢了半拍,剑尖的角度偏了一点。
他试了好几次,手指总是自己较劲,青筋都绷出来了。
练了几下,给自己整急眼了“给我整烦了都,等一下,我不想练了,直接一剑刺死的了!”死死皱着眉咬牙切齿。
顾裴看到这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了,多练几次就行了,不过才几日你的剑法,怎么生疏成这样了?”顾裴有些疑惑。
薛景迟尴尬的打着哈哈,糊弄着“哪有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吧。”
顾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慢慢的指导这薛景迟。
薛景迟很快就掌握了些许招式,剑从腰间出,剑尖擦着剑鞘口滑出来,发出一声清响。手腕一转,剑花挽出,剑气还没起,风先动了。
以左脚为轴,右脚划出,身体旋转半圈。剑随着身体走,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袍被风带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竹叶被剑风弄得“沙沙”作响。薛景迟眉眼锋利,逐渐认真起来。刺出去之后,手腕一转,剑尖画一个圈,把力量卸掉。然后收回腰间,剑身贴着身体,剑尖朝后,静止不动。
顾裴认可的点了点头鼓鼓掌“不错不错,现在我来教你第二招。”
顾裴退后几步,持剑而立。“看好了。”他起手,剑尖微抬,手腕一翻,剑花挽出,然后一剑刺出——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关节都像被量过一样,精准、流畅、不费力气。
薛景迟盯着看,眼睛跟上了,身体跟不上。
薛景迟学着他的样子,绕着剑花。动作虽慢了半拍,但有了刚才的经验步伐和手力都稳了许多,剑在空中轻划着,脚擦着地面画出弧度。
顾裴皱眉:“你手腕太紧了。放松。”顾裴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腕,带着他做了一遍。“感受这个力度——不是用蛮力,是让剑自己走。”
薛景迟被他的手带着,剑尖划过空气,这一次稳了很多。
一套训练下来,两人开始正式对决。
顾裴说:“我攻你守。”薛景迟点了点头。
顾裴一剑刺来,不快不慢,留足了反应时间。薛景迟横剑去挡,“当”的一声,两剑相交。顾裴的剑压着他的剑,往前推了半寸,薛景迟手臂发麻,震的手松了一些,咬着牙顶了下来。
“用力,”顾裴说,“不用力挡不住。”薛景池加了力气,剑身终于稳住了。
顾裴一剑剑落下,同时去抬对方的手腕,两剑相撞“当——”清脆,带着回响。如果是滑剑,是“刺啦——”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薛景迟感受着手心的震动,和发热的掌心,蓝白衣袍被风吹起来,衣袂翻飞,一丝灵力,从掌心和剑身使出。
渐渐的薛景迟反客为主,薛景迟握着剑不断靠近逼退顾裴,直到最后退无可退,薛景迟手掌一翻带动着剑。
“铛——”顾裴的剑被击飞了,他愣了愣,轻笑了一声“不错啊。”
薛景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有,多亏了师兄,不然我哪会进步?”
两人客套几句之后,顾裴因为一些事情先走了。
手感不太好,文笔可能一般,见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少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