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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贺致提着馒头往家走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在垃圾堆里扒拉垃圾的小孩。

这是贺致连着第四天在这个臭气熏天垃圾堆里看到他。

第一次是三天前,晚上七八点,小巷黑灯瞎火的,只有月亮照出一点惨白的亮。贺致经过垃圾堆,发现里面有东西淅淅沥沥地动,以为是野狗在扒食。这小破地方野狗挺多,垃圾站是它们的粮仓。

自己的破房子了离垃圾堆不远,贺致加快了脚步。

待拆迁的棚户区巷子里住的都是老弱病残,睡得极早,鲜少有人夜间出行。

此时,巷子里黑洞洞的不见人影,安静得走两步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偶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更显惊悚。

贺致迈着大步,刚走到“野狗”旁边,余光撇到有个黑影立了起来,起码有他大腿那么高。

“啊!”贺致嗷了一嗓子,迅速向后跳着退了一步,手中的馒头都差点扔出去。

毕竟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野狗突然立成人样,饶贺致自诩人中豪杰,也不过是个刚上初二的小屁孩,还是被吓了一跳。

大概是嗷得这一声太过凌厉,吓到了那东西。贺致还没来及仔细端详一下这站起来的玩意是人是狗,那东西就跳出垃圾堆跑了,从跑步的姿态来看,应该是个人,还是个小孩。

贺致原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他低头检查了下手里的馒头,还健在,便回家去了。

这事儿没再他心里产生一丝涟漪,毕竟他住这地方除了穷没啥特色,要说在垃圾堆里看到个叫花子,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由不得贺致忘记,因为从从那以后连着两天,每天晚上贺致经过垃圾堆时,都能看到那个埋在里面捡东西的小孩。

贺致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这个孩子:他看起来大约六七岁,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二股筋背心,背心上满是油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好在背心足够长,遮住了他的屁股。

孩子的头发应该很久没有剪过了,即便打着结,也披到了后背。

贺致分不清小孩的性别,一来因为光线昏暗,二来因为小孩从头到脚都太脏了,贺致想脏这样黑的肤色投进水桶里估计能染出盆黑水来。

不过贺致猜他是个男孩,因为他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只要贺致靠近,他就像受惊了的猫一样,“嗖”一下蹿得无影无踪。

“管他是男是女。”贺致一边不愿分一丝精神给这叫花子,一边心里忍不住感到庆幸:“还好现在是夏天,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要是冬天,不出几天就冻死了。”

贺致每天要经过四次垃圾堆。分别是上午上下学和下午上学下班。他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去饭店当服务员,九点半才能下班,也只有这时候经过垃圾堆,他才能遇到这小孩,其它任何时候,小孩都没出现过。

贺致每晚下班后才吃晚饭,晚饭是两个馒头配家里自己腌的萝卜条。

今天贺致下班比平时晚了点,跑步去馒头店,可算赶上没关门,卖馒头的阿姨坐着门口看他。

“你可算来了,我们马上要关门咧。”看贺陵跑来,阿姨远远喊道。

“今天店里人多,比平时多干了将近一个小时。”贺致跑到店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剩最后三个了,”阿姨打开装馒头的泡沫箱,“都给你,给我一块钱就行,卖完关门咧。”

贺致拎着三个馒头往家走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碰上了垃圾堆里的小孩,这是第四次了。

不过今天小孩没钻在垃圾堆里,而是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吸溜吸溜地吃东西,贺致走近一看,小孩应该在吃不知道谁扔的还剩点汤底的罐装八宝粥。

八宝粥没剩多少,三两下就被吸完了,但小孩没舍得把瓶子扔了,而是仰起头伸长了舌头舔罐壁上粘的米粒。

贺致作为一个被贫穷浸润着摸爬滚打长大的苦逼少年,本来没有多少同情心。

但小孩那活像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样刺激出了他残存的善良,他想,反正今天平白占了店主一个馒头的便宜,不如就势做回善事,送给这个可怜的小叫花子。

于是贺致打开口袋,拿出一个温热的馒头,冲垃圾堆“嘿”了一声,把白馒头丢到小孩怀里。

小孩被横空来物吓得一激灵,也不顾得没舔完的瓶子,站起来就要跑。那没被接住的馒头掉到了地上,在垃圾里滚了两圈。

见此场景,贺致心疼地咬了咬牙,暗骂自己:“叫你多事。”

就在这时,跑走的小孩又飞快折返回来,捡起地上的馒头,回头看了一眼贺致,才拿着馒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贺致看着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道这小孩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见人跟见鬼似的,撒腿就跑。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到垃圾堆里跟狗一样找吃的呢。

贺致把手中的馒头袋口系好,往家走去,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激起了他的回忆:

以前这个垃圾堆旁还长期驻扎过一个老头,他不论四季都穿着绿色大衣、留着灰白的大长胡子。

那时贺致还小,大概四五岁,对人没有防备心,放学常和老头聊天,得知老头竟在市里当过工程师,后来老婆孩子死了,他生了病,不知怎的竟成了现在这样,每天围着各个垃圾堆生活。

贺致不知疯疯癫癫的老头说的真假,但这个老头突然从某天开始,便再没出现过,贺致想他多半是在哪儿死了。

他们这样的人活得卑微,死得也悄无声息,这一生过得还不一定比条狗好。到头来,这人世间甚至都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回忆让贺致有些难过,他想到了自己,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他都不配可怜别人,万一哪天自己死家里了,都不一定得多久才被人知道。

贺致回到家,摸黑掏钥匙开了门,摸到灯绳,一拽,灯却没亮,只听到头顶滋滋响了两声,很快归于平静。

“靠,这灯泡又坏了。”贺致小声骂了句。

他松开这根十几年都没换过的灯绳,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望着黑暗发呆。

这灯泡是他图便宜在小摊上一块钱三个买的,超市卖一块钱一个。可这灯泡光线昏暗也就算了,才过去一个月已经坏两个了,现在抽屉里只剩一个好的,等他去换上。

可他不想动。

这间房子是爸妈留给他的财产,是这个不知道几线小城里还留存的少有的平房,坐落在一大片岌岌可危的平房之中,毫不起眼。

这一代被称为棚户区。

棚户区外围的几间房墙上早用红笔写了大大的“拆”字,这字在墙上挂了许多年,被雨水冲刷得都有些褪色了,这儿的房子也没有传言中的被拆除重建。

原因两方面,一方面是这块地没有利用价值,另一方面是房屋拆除后居民无法安置。

棚户区的房子原本不属于任何个人,有的是工厂盖的房借给职工居住,后来工厂倒闭了这几间破旧的房子也就不了了之。有的是人们一砖一泥自己盖的房,本就是违章建筑,不管就不错了。

这里住的都是穷人,每天眼巴巴期盼着拆迁后能住上好房或者换点钱。老人们每天死守在摇摇欲坠的房里,生怕哪天自己不在家房子被夷为平地。

这里就像被现代化遗弃的角落,落后、贫穷、肮脏。

呆了几分钟,贺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摸索着拉灯绳断电,去抽屉里拿新灯泡,搬了板凳站灯下踮着脚换新的上去。

再一拉灯绳,屋里恢复了光亮。

他拉上窗帘,从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里的保险柜——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保险柜里装着他所有的钱,挺厚的一打。他又数了一遍,还有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块钱。他从里面抽出一百,顺便把十五的零钱也拿了出来。

贺致出生时父母健在,他们一家三口住在这个只有一室一厨房的小屋里。房子虽然不大,但起码他也曾是一个有爹妈的人,即使现在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据说他妈刚生完他没两年就死了,死因是白血病。他妈是个油漆厂的工人,专门负责给小物件刷漆,这工作从他妈十六七岁就开始干,一直干到死。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身体不舒服都不当回事,她妈常年贫血,不舒服的时候就在在诊所里拿点补血药吃。

最后,贺致妈出现了口腔出血、尿血、便血的症状,这时诊所的大夫才劝她去医院做检查。她去医院挂了个号,白血病,已经到了没必要治疗的地步,没多久就去世了。

贺致对这个妈没有任何印象,从他有记忆起,身边就有只个爹。

他的名字是他爸亲自取的,他爸不只一次跟他抱怨这名字的来历。

当年上户口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问他爸要刚出生这小孩的名字。名字早就想好了,叫“贺致财”,显而易见,爹想要儿子带来钱。

但可惜里面的工作人员耳聋,硬是漏听了一个字,还问是哪个“致”字,他爸回说是导致的“致”。于是贺致财的大名就变成了贺致,有钱的美意荡然无存。

每说到此,贺致他爸就特别生气,问候了耳背的工作人员祖宗十三代。但懂点事之后,贺致还是挺感谢那个工作人员的,多亏他耳朵不好,不然自己就得叫贺致财那么土的名。

可惜他爸也没能陪贺致多久,贺致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爸就找他妈去了。

他爸是个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搬砖搬水泥,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在家,在各地的工地到处跑。这工作挺累的但能挣点钱,至少在贺致的印象里,自从他爸去工地里干活后,他就能吃得上肉和鸡蛋,还偶尔能花钱去买别人羡慕的好玩的。

这样的生活终止于一次意外事故。

贺致还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知了都堰消旗鼓的半夜,贺致已经睡着了,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看,是二叔。那时贺致还是一个有二叔的人。

二叔像是跑来的,进门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你爸出事了,赶紧穿上衣服跟我走。”

不明所以的贺致被套上外套拉出了门。

那天,贺致人生第一次坐上了出租车,也是唯一一次,目的地是医院。

之后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年幼的贺致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二叔拉他跑进医院,问过医护人员后,拖着着他跑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挤满了人,他们才停下来。

走廊里的人大都或在哭或在骂,吵得贺致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