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徐家姐弟
过完年，何茉又投入到了伟大的教育行业，在这一行，何茉干了三年，原本只想安安心心当个任课老师，谁曾想师傅兼搭档陈老师怀孕了，何茉光荣的接替了班主任这一位置，已经适应了一学期，还得熬着头皮再干一学期，何茉每每想到班上那一堆萝卜青菜，就头疼。
“嗞嗞嗞。”
何茉看了眼手机来电，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一步往7号教学楼五楼奔去，今天离正式开学还有五天，往年作为任课老师只用参加教职工大会，备课培训和集体教研，现在好了，当班主任还多了个专题会议，总之七七八八的会议砸得何茉头晕，假期就那样被生生砍掉了好几天，在备课的间隙，何茉偶尔望向窗外开得正灿烂的酢浆草，心里一阵不得劲。
袁熙跟着骆霁华又去了X城出差，也是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准确来说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信号不太好不说，还有时差，导致两人聊天总是差着好几个小时，连吐槽都不能得到及时安慰。
会议结束后，魏鹄叫住了何茉。
魏鹄是年级主任，五十出头，个高的很，一脸褶，两撇胡子给他添了些幽默，说话声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何茉曾经一度怕碰上他，哪怕已经有些了工作经验，只要一听见魏鹄叫自己的名字，就会心下一紧，活像耗子见了猫，何茉私下也扪心自问过，魏鹄是个好主任，工作认真负责，对自己也是鼓励为主，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矛盾，为什么会这么怕他，简直就像刻在基因上的记忆。
但何茉还是练就了一身面上风平浪静的本领，带着些许强装的从容。
魏鹄说：“何老师，这里有一个转校生，放在你班上了，抽空你了解下他的情况，这孩子有点特殊，你多关照下。”说完，也没等何茉给出什么反应，就忙活其他的事情去了，简直就是来下了个命令就走。
何茉接过资料，瞄了一眼转校生的姓名。
徐邰舟。
面对着大大小小的事情，何茉在脑子里飞快排序，1234567事情一多，魏鹄的话就像云一样被吹散了，等到何茉想起徐邰舟，已经是报名当天了。
在去学校的路上，何茉翻了会徐邰舟的资料。
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和姐姐相依为命，五年前母亲去世，受到校园霸凌，休学一年，初中一直是市第一……
何茉越看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小孩真不容易，年纪不大就遭受了这么多。一寸红底照片上有一个抿着嘴的小男孩，眼神淡漠，穿着件衣领洗变形的上衣。
何茉也不知道这个转校生插到自己班上来，到底是件好事还是……
“到了。”
何茉很少打的士，从昭云花园到华育中学的方式有很多种，地铁，公交，私家车，还有的士，如果不是自己的车被刮花了在维修，加上今天要早到学校，何茉绝不会选择的士。
学生陆陆续续都到学校了，不一会，满走廊都是叽里呱啦的声音，何茉在办公室里忙着，忽然一声声“老师。”由远及近，何茉一抬头，碰上几个学生扒在门口，脸上惊恐，语气兴奋：“老师，方圆打架了。”
何茉一听，心就被提上来了，环顾办公室里就剩了她一个人，虽然之前也有过斗殴事件发生，但何茉从来没冲在最前面去处理过，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快步走到事发地点，扒开围观的群众，两个男生气冲冲扭打在一块，像两块磁铁，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不服气的时候，任凭何茉怎么厉声训斥谁都不肯先放手，何茉一急，差点想手动把他们拉开。
“你有胆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以为老子怕你？徐邰舟你个丧门星，在德雅害死了我姐姐，又想跑到华育来害人，我告诉你，老子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在华育呆下去！”
“你他妈有病啊，谁害死你姐姐了，你不知道情况就闭嘴。”
“就你知道？难不成是你和徐邰舟一起害死她的？”
眼见着其中一个人要来抓徐邰舟，何茉连忙把徐邰舟拉到自己身后。
“干什么呢！”魏鹄大嗓门隔着老远传过来，在其他同学你一拉我一扯下，两个人很快就见势分开了，魏鹄一言不发，提溜着打架的两人就往办公室走，何茉说了几句话，疏散了其他同学，拉着徐邰舟跟在后面，初次见徐邰舟，何茉以极快的目光打量了一遍，端端正正，干净整洁，除了一张冷脸。
办公室
扬言被徐邰舟害死妹妹的男生站在一边，徐邰舟和另外一个男生站在一块，双方之间像隔着一道天堑，何茉看见三个人有不同程度的挂彩，好死不死都是自己班上的。
“方圆，你怎么又打架，上学期处分是不是不够，要不让你爸早点领回去得了！”魏鹄一吼，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其他几个的老师敲键盘的声音都小下去了。
魏鹄一转，对着另一边道：“夏义你什么意思啊，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觉得替人出头很光荣是不是？”
“还有你！”魏鹄看见徐邰舟，怒气平静了些：“你先去校医务室，这事我后面再找你。”
何茉身为班主任，第一天报名就出了这事，逃不了被一顿教育，但眼下顾不得这么多，得先带徐邰舟去处理伤口，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何茉一路拉着徐邰舟的手腕，这小孩瘦弱的简直就只剩了皮包骨，一只手上沾了些灰尘，衣服上也被弄脏了一大块。碘伏涂在破了的伤口上，徐邰舟只是闭了闭眼，没发出一声来，何茉问他吃早饭了没，也只是摇摇头，说等会回家吃。
何茉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领着徐邰舟一路无言，原路返回。
快到教学楼时，何茉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于是顺便给徐邰舟也买了一份。
教室里，何茉数一数人，夏义已经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方圆这小子不知道在哪，这个刺头，何茉向来是管不了的，也只有原来的班主任陈晏楚和魏鹄才能管住。
好不容易把报名这事处理完了，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还好下午不用上课，何茉在心里叹气。
徐邰舟被何茉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陆陆续续回去了，温热的早餐放在徐邰舟面前，何茉拿了个包子，催着面前的人吃东西。
徐邰舟说：“老师，谢谢你。”
“没事没事，徐邰舟你现在住哪，和谁住？”何茉一边吃一边问。
“和我姐，住在桥沙村。”
何茉一听，“那不是在郊区，那么远你上下学怎么来回，坐公交要半个小时吧？”
徐邰舟点点头。
何茉又问：“要不你考虑住校，这样能节省时间，也能保障你的安全。”
徐邰舟一口回绝，“老师，我不住校”。
何茉刚想问为什么，又想起之前徐邰舟被霸凌那年刚好是住在学校，突然何茉后悔自己嘴比脑子快。但是何茉还是得告诉徐邰舟华育自从初二开始，每天要上三节晚自习，下课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处于学生安全角度出发，还是要有人陪同上下学会更安全些。
徐邰舟说：“何老师你不用担心，我姐最近在搬家了，我们会住到临湖新城。”
临湖新城在枕溪公园西面附近。这样一来坐地铁，公交都方便，离学校近了不少。
何茉听到徐邰舟的姐姐已经有了打算，于是放心了不少，上下学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何茉也无非就是多交代几句在新学校该怎么和同学相处，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之类的安慰劝解的话。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何茉不喜欢在家里工作，于是忙到很晚才离开学校。
搭乘最后一班地铁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昭云花园是个次新小区，比起周围的住房来说，中老年人占了大多数，这时候已经没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了。整个小区内静悄悄的，偶尔有野猫的叫声，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突然，何茉的手臂被拽住，大晚上的，何茉被吓一跳，猛地用力挣脱开，仔细一看，邵逸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着一件黑色大衣，坐在单元门口大树下的长椅上，邵逸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什么就作势要抱何茉，两人力量悬殊，加上邵逸喝了酒，一身浓重的酒气，熏得何茉脑子一片混乱，一时半会怎么也推不开。
“茉茉，茉茉，我……”
何茉反正也推不开，于是任邵逸抱着自己，想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邵逸！你在说什么？邵逸，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把我放开！有话好好说……”
何茉不挣扎，邵逸的动作果然轻了不少，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嘴里说着：“我要结婚了，对不起，茉茉。”
何茉被这话弄得好笑，用力一把推开了邵逸禁锢自己的手，语气仍然平和，“恭喜你，你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我们已经结束了，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何茉说完拔腿就要走，不料，邵逸像突然发了疯，又拽紧了何茉的胳膊，不管不顾，偏头而下朝着何茉袭来，何茉怒气被完全点燃，一巴掌呼在邵逸脸上，手心顿感火辣。
下一秒，何茉的左脸也变得火辣。
邵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住手！你在干什么！”
何茉扭头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阳。
林阳快步走到何茉身边，把何茉揽在自己身后，“你要干什么，打人我要报警了。”说着掏出手机来，何茉轻拉了下林阳的胳膊。
邵逸恢复了点理智，伸出手想摸一摸刚被自己打过的何茉，林阳一把把邵逸的手打下去，扶着何茉的肩就要往楼上走。
何茉此刻也冷静不少，示意林阳先上楼，自己还有话说。
何茉没有因为邵逸刚才的一巴掌而生气，“邵逸，我们就到此为止，我什么也不欠你的了。”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背后邵逸的话何茉一个字也没听见。
何茉整理了下神色，除了脸上还有些热提示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何茉一抬头，林阳还站在那，站在门前，像在等她。
“你没事吧？”林阳声音很轻。
何茉扯了个笑脸，“没事，刚才谢谢你。”
林阳说：“如果他再来纠缠你，我会……”
“他不会再来了。”何茉打断了林阳的话。
林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何茉回家拿冷毛巾冰敷一下，楼道里的灯随着两人沉默而暗了。
“哥哥，姐姐！”林月打开门，光照亮了三个人，林月探出头，兴奋地打招呼，“我刚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怎么在外面说话，进来坐啊，姐姐。”
何茉连忙摆手拒绝。
回到家，何茉累了一天，左脸还火辣辣的疼，一片红印在脸上，何茉急急忙忙补救，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留印。
第二天果然什么事也没有。
那一巴掌斩断了所有何茉对邵逸的心思，统统都没了，这个人再次想起时，就像个陌生人，激不起何茉的什么情绪了。
何茉照常上课，备课，管理班级，处理纠纷。
因为报名那天发生的事，在老师们的商议下，方圆被魏鹄调去了其他班，徐邰舟和夏义还是留在何茉班里。一周后，何茉开了场家长会。
家长基本上都到了，除了徐邰舟的座位上没人。
何茉不了解事情，以为是徐邰舟没有告知家长，明明自己也在微信群里通知了，怎么会没人来呢。
结束后，何茉翻出来家长联系电话。
徐知芝。
连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何茉很怕出了什么事，连徐邰舟今天也请了半天假。又打了几个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对面传来的是徐邰舟的声音。
“徐邰舟？你在家？你家长呢?”何茉问。
对面背景声里有水沸腾的声音。
“何老师，我姐姐生病了，在家里休息，她现在睡着了。”徐邰舟小声解释。
何茉左右想了想，还是决定跑一趟，亲自去看看。
幸好第四节没有课，来回时间也足够了。
临湖新城
叮咚。
何茉买了些水果和牛奶，徐邰舟正摆着碗筷准备吃饭，徐知芝穿着家居服，一脸精神不振的样子，看到何茉时，还是扯出了个笑容，姐弟两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招呼何茉。
何茉注意到，餐桌上有两种不同的午餐，一边是两碗略显清水的挂面，一碗卧着一个荷包蛋，一碗没有，另一边是三菜一汤，一看就是点的餐厅的外卖，对比起来，外卖更诱人，也更适合补充病人的营养。
徐知芝邀请何茉一块吃，何茉象征吃了点，说明主要的来意后，见到徐邰舟和徐知芝都没什么大碍，作为班主任，何茉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下午上课，何茉顺带徐邰舟一块回学校，车上，何茉还是忍不住关心徐邰舟的家庭情况，刚才看徐之芝一副病容，只说了些家长会，以及徐邰舟学习上的事情。
“你姐姐看起来年纪不大。”
徐邰舟坐在副驾驶上，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马路，“我姐姐大我十二岁。”
何茉说：“才二十六，你姐姐挺年轻的，她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徐邰舟点点头，“嗯，但是我姐姐有个很好的领导，那个哥哥经常会帮助我们。”
“哦？”何茉没有很意外，“你姐姐应该是工作很努力的人，这样的人是很值得被帮助的。”何茉接着说：“那你姐姐身体怎么样？工作压力大不大？”
徐邰舟摇头：“我姐姐身体不算很好，有些小毛病，都是小时候照顾我才落下的。”
何茉安慰道：“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姐姐关心你，是她很爱你，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小毛病是可以治好的，你只要认真长大就好了，这些事情以后都能被解决。”
徐邰舟不说话了，何茉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效，她从来都不会安慰人，特别是面对年龄更小的小孩，她都忘了自己在这么大时，需要的是哪方面的精神和心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