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游玩石镇
熬着时间，何茉这两天活像行尸走肉，除了监考就是监考，人往那一站，就开始回想往事，一天都想八百回了！何茉再也受不了了。
于是真正暑假一开始，何茉一副喝了软骨水的样子，懒洋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里晒太阳，沙发，地板，床，躺了个遍，直到把心里闷闷的东西驱散的差不多了，才重新站起来，这一刚站起来，那一头就来了个……微信。
徐知芝：何老师有时间吗？想请你来咖啡馆喝杯咖啡。
何茉一看时间，早上7：28，七点半都没到，这么早喝什么咖啡，不知道我不爱喝咖啡么……闭上眼，何茉想装死，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我不喝咖啡。
何茉皱着张脸，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看看。
咖啡馆的位置到好找，就在公园附近，就当晨起散步了。
何茉穿了件粉色的荷叶边印花连衣裙，扎了个丸子头，刚一走进咖啡馆，就看到徐知芝在向自己招手。何茉走过去坐在对面，徐邰舟坐在徐知芝旁边，手上还缠着纱布。何茉问徐邰舟手好点没，徐邰舟还是以被老师提问的学生姿态回答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没两句。
徐知芝一副清雅淡丽的样子，脱去往日的职业装，才让何茉意识到这个人还比自己小了几岁。徐知芝递过来一个礼盒，何茉连忙婉拒。
徐知芝：“何老师，你收下吧，这个学期多谢你照顾我弟弟。”
何茉：“我没照顾什么，这不邰舟还受伤了，也算是我的工作失职。”
徐知芝：“别这么说，骨折这事谁也预料不到，况且，邰舟都和我说了，你经常晚自习送他回来，在学校也很关照他，这就是一盒糕点，是我男朋友老家的特产，你试试。”
何茉：“没事，照顾学生是班主任的职责，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盒糕点既然是你男朋友送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徐知芝：“不瞒你说，这是S城的特产，我和我弟弟都不爱吃甜，况且这甜点我家里还有呢，我上次听邰舟说过看你好像挺喜欢吃糖的，就想着拿一盒来分享给你。”
何茉愣了一下。
徐知芝补充道：“就是你在学校会经常给邰舟塞点糖果之类的，他有时候都吃不完。”
何茉讪讪地笑了，给徐邰舟糖，是因为怕他在学校经常被明里暗里欺负，想让他吃点甜的，起码偶尔心里也能有那么一点点开心。收家长礼这事，何茉还是第一次遇见，虽然只是一盒糕点，也不是在学校，但总归心里有点不舒服，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就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径直走到何茉这桌，徐知芝笑着和越走越近的男人打招呼，直到这个男人弯腰亲吻了一下徐知芝的额头，何茉不自在偏头看向外面，同样不自在的还有十五岁的少年徐邰舟。
徐知芝：“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的班主任何茉，这位是我男朋友庄南瑞。”
听到这个名字，何茉抬起头，有些好奇地打量，没想到庄南瑞的眼神里也有打量。
后来何茉以一己之力对抗不了三个人，只好收下了糕点，看着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的门，沿着林荫路越走越远，何茉看得有些出神。
嗞嗞。
何茉打开微信，一条消息跃入眼前。
林月：姐姐早上好！我们后天就要出发陀潭石镇了，我想做一个攻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一看？来我家？？
何茉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差不多走过去九点钟，于是欣然回复：好。
上门前，何茉还想买个西瓜，低头一看，手里还提着一盒徐知芝给的糕点，正好带给林月尝尝。
何茉站在门前敲门，心莫名跳的有些快。
“好热。”何茉嘟嚷。
打开门，和冷风一块到的是林阳。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距离上一次见到林阳，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两人从没在上下班路上碰见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见面，让何茉有点手足无措，明明已经过了九点钟，按理说这人不该在上班么？真是奇怪。
林阳笑哼了一声，像是看穿了什么，“快进来吧，吃早餐了没？”
面对林阳的提问，何茉想说已经吃过了，又想起那杯咖啡其实自己一口都没喝，于是说：“还没有。”何茉跟着林阳走到客厅，恍然发现这人穿的是家居服，问道：“你这时候还不去上班吗？”
看着何茉皱眉很认真地问，林阳有些想笑，但没像刚才那样笑出声，只是咧开嘴，露出牙齿的笑，然后收了收表情，道：“今天星期日，我休息。”
“哦。”何茉指了指桌上很有古韵包装的糕点，“这是徐知芝给我的。”
“所以你特意带给我来尝尝？”
“不是，其实也算是吧。”何茉接过林阳倒的温水，“是她男朋友老家的特产。”
听见林阳“嗯”了一声，何茉继续说：“她男朋友是庄南瑞！”何茉第一次说这个名字，还怪绕口。
林阳说：“我知道。”
“徐知芝我这次见她，和上次的感觉还挺不一样。”何茉没头没脑地说。
林阳敛了笑容，见何茉水杯里的水空了，连纸杯都被捏的有些变形，立马拿来新的纸杯和一壶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水果，蓝莓，哈密瓜，樱桃，西瓜，拿出这些，冰箱里基本空了，还有一盒酸奶，一瓶牛奶，林阳索性拿了出来，茶几被占了大半地方，林阳让何茉随便吃。
何茉看着这一堆冰镇水果还冒着冷气，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作为一个三伏天里都要喝温水的养生人来说，何茉是从不吃冰凉的水果的，何茉在茶几上巡视一圈，象征性吃了两个蓝莓，然后拿了个常温的芒果，没急着剥开，只是拿在手里。
林阳看到了全过程，笑着说：“你也不喜欢吃凉的东西？”语气肯定，后面又接了句：“还是说，你今天不方便吃凉的？”
何茉说：“单纯不喜欢。”
林阳表示认同，然后打趣道：“这都是小月买的，一入夏，她连水都只喝冰的，看来，你只能先吃芒果了，要不等这些没那么凉了再吃。”
何茉想起来林月，问：“林月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见她人？”
林阳说：“她带小猫洗澡去了，等会回来，你在这休息一会。”说完，林阳起身：“哦，对了，不要怕吃芒果不方便，你在这可以随意一点，厨房在那，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先回房间处理一下。”
“那你先忙……”何茉目送林阳进了房门，然后盯着芒果发呆。
这么早叫我来干嘛。何茉在心里没好气。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回家的想法，可是一想到等会开关门动静那么大，又会惊动到林阳，思来想去，在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
见林阳没有要出来的架势，林月也不知何时回来，何茉在等待中反而渐渐放下紧张，神色自如，开始打量起房子的布局装修，阳光越来越大，客厅也越来越明亮，粗略环视一周，这种感觉简直太熟悉了，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和自己家简直如出一辙，同样原木风，只是这里的家具都相对来说更有棱角些，色彩更多，比如阳台的植物架上，全部都种着角堇，何茉特别喜欢这种花，可惜自己是个植物杀手，认清这一事实后，再也不敢碰任何植物了，平时只在社交媒体上，看看关注的植物博主分享。
没想到在这也能碰上你们，早上好呀。何茉蹲着和最底下的一排黄色角堇打招呼，弯曲着食指逗小花，声音小小的，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听到开门声，何茉蹭的站起来，小猫挣脱林月的怀抱，在客厅跑酷，林月脸颊红红，口干舌燥，手上还提着一袋东西，扭头看见何茉的一瞬间，“姐姐！”脱口而出。
何茉走过去接过林月手里的东西，小姑娘连鞋都来不及穿，拿了一壶冰水就灌。何茉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全是些猫罐头，零食。
看着黑白相间，圆鼓鼓的小猫跑出了残影，何茉想起了黑猫警长。
“我哥呢？”林月一口一个哈密瓜，嚼嚼嚼的间隙，问了一句。
顺着何茉手指的方向，林月随手拿了盘水果就要去看看，何茉看见林月刚打开房门没两分钟，人都还没进去，就轻手轻脚关上门，坐回到沙发上。
“我哥哥在开会呢，叽里呱啦，估计要好一会。”林月把水果捧到何茉面前。
何茉一手顺小猫的背，一手从盘子里拿了块西瓜，说道：“你哥哥这么忙？休假都要加班？”
林月说：“是呀，最近他好像有新项目，所以这段时间他总是加班，本来我也想要他和我一起去玩的，但是他要开会！”
何茉从林月语气里听出了不开心，于是连忙安慰：“有我呢，我陪你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林月皱了下鼻子，搂着何茉，头靠在肩膀上，小猫蜷缩在何茉的大腿上，乖乖地接受轻抚。
林阳走出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何茉嘴角挂着的笑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样被开门声吸引，撞上林阳的目光。
一阵急促的门铃恰好响起。
林月把茶几上另一边扫干净，腾出一块地，林阳把保温袋打开，一盒又一盒的东西被整整齐齐放好，何茉数着：蒸饺，小笼包，红薯，豆浆，油条，玉米，火腿，蔬菜沙拉，苹果，虽然每份量不多，可是这么多种，也实在是有些丰富了，何茉看着这两没吃早餐的兄妹，第一次发现人和人的早餐差别竟然这么大。
直到林月给何茉递过来一个小碗和一双筷子，何茉下意识接住，才连忙说：“我就不用了，你们吃吧。”
林阳把豆浆分装在三个杯子里，刚刚好，把一杯放在何茉面前，说道：“不是说没吃早餐吗，一块吃。”
“对呀，姐姐你看，这里有这么多，我平时和哥哥不吃这么多的。”林月盯着林阳的脸戏谑地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点了这么多。”何茉坐在一旁，看着碗里的小笼包，笑了一下，假装没听见林月最后那句小声的嘟囔。
吃过早餐，林月终于想起今天约何茉来的目的，林阳在厨房挽着袖子洗餐具，林月熟练打开各大社交旅游网站，一边浏览一边询问何茉的意见，从何茉的视角看过去，只需要稍微一抬眼，就可以看见林阳的身影，从容优雅，没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一切都安安静静，一点都不会打扰她们。
攻略大都是林月在做，只是偶尔有些左右摇摆的选项要何茉来做决定，何茉并不喜欢出游，大多时候除了上班就是宅家里，旅游也是因为人而不是其他。
而林月的高涨情绪，让何茉心里也莫名对后天的出游有了些期待，第二天晚上，何茉又失眠了，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得了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前往古镇前，何茉在镜子前反复拨弄自己的发型，一会扎成一个丸子头，一会披下来，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明明洗澡前随手扎一个鬏都那么好看，怎么反而认认真真扎得就不行呢？
何茉手都要酸了，索性扎了一条辫子，额前留些碎发，破天荒，何茉戴了一副珍珠耳钉，收拾好后，一开门，对面也正巧开门，林月也是全副武装，两条蜈蚣辫俏皮又可爱，一件湖蓝色的连衣裙，称得人白皙又高挑。
何茉用嘴型做了个“哇！”的表情，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林月也同样发出感叹，上前就是一个拥抱，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古镇离市区九十多公里，何茉全程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到的时候，林月已经在副驾驶上沉沉地睡着，何茉仔细打量了会小姑娘的睡颜，说是睡美人也不为过了。想到这，何茉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下把林月惊醒了。
“到了？”
何茉把遮阳板收起来：“到了。”
在民宿安顿好行李后，林月短暂补充好能量，跟着攻略地图，开始有条不紊的打卡。
昨晚上下了一场雨，根本影响不了今天的艳阳高照，但是空气里还是多了几分清新，青石板自然而然的被拼接在一起，高高低低的石板连成一条又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下一个拐角，何茉和林月就这样并肩走着，偶尔两人会停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林月要拍照，对着石板，墙面，青苔，树干，视角极其古怪，哪怕何茉不用看成品，就从林月奇怪且高难度的动作就能看出，照片一定别出心裁。相反，何茉更像是个随心所欲的游客，掏出手机，也不在意什么构图，滤镜，照片所拍的就是眼睛看到的，两人的照片也许千差万别，但是却在一点上，两人又奇妙的同步了，那就是镜头不喜对人。何茉松了一口气，起初她还怕林月这个年纪的姑娘会特别在意出片，就是那种三百张照片里都挑不出十张满意照片的……人，还好，何茉心情就像树枝上飞出的鸟，盘旋着越飞越高。
整个古镇不算特别大，甚至商业气息都不浓厚，格外的古朴，不过也有些三三两两的游客，水里的船桨一直在摇。
何茉和林月逛了大半个古镇，来到后山，半山上有个水潭，潭中央有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林月想起了什么，问道：“姐姐，你知道陀潭石镇的故事吗？”
“什么？”何茉说，“我不知道欸。”
看着林月又举起了相机，何茉起了逗趣心理，便问道：“小月，那你给我讲讲吧，这个小镇有什么故事？”
林月下巴朝远处一挑，有两个秋千，两人坐在秋千上，一边荡，一边听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叫阿陀的哑巴出生了，那年村子里发大水，庄稼全死完了，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是阿陀带来的晦气，不喜欢他，他没有朋友，一个人住在潭边，他呢，只喜欢用潭水里的青石刻陀螺，村子里的人都笑话他，石头刻的陀螺怎么转得动啊，但是阿陀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刻，他刻啊刻，每刻好一个，就朝潭水中央扔进去，九年后，潭中已经有上百个石陀螺了。忽然有一天，潭水忽然猛烈地转动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阿陀跑到潭边一看，漩涡中心升起一块无比光滑的巨石，石面的正中心有一道天然的凹槽，竟然和他刻的石陀螺一模一样！这时候，阿陀才明白，潭底沉睡着一只上古的石魄，他喜欢陀螺，千百年来，没有人给他刻过陀螺，他就一直在潭底生闷气，搅得河水时而泛滥，时而干涸，而阿陀这九年来一直往潭里扔石陀螺，竟然化作了供品，引得石魄浮出水面，他想看看是谁在陪他玩。石魄浮出后，整个深潭停止了旋转，巨石缓缓沉入潭心，嵌进一个天然的石臼里，再也没动过，自那之后，阿陀不见了，没人能找到他，而潭底的石陀螺也全部不见了，只有潭中央有一块巨石，巨石出现后，偶尔在夜晚会发出金光，之后的每一年村子里的庄稼都会丰收，人们就给那块巨石取名陀潭石。”
“那阿陀呢？”何茉问。
林月想了想：“传说中那个哑巴少年和石魄成为了好朋友，陪着石魄住到了陀潭石里，天天开心地和他玩石陀螺！”
何茉听了后，想着，这个故事编得倒是不错，乍一听不落俗套，问林月：“你从哪听来的？”
林月说：“做攻略的时候查到的，还不错吧，还有好几个版本呢，你要不要听听？”
何茉摇摇头，故事听一个就够了。
两个人就这样从白天逛到黑夜，晚上，古镇里静悄悄的，没有流水线一样的灯光，放眼望过去，黑，不是一般的黑，黑到能衬托出布满天空的繁星太多，远处咕咕呱呱的声音不绝于耳，何茉在窗边摇着蒲扇，不敢开窗，乡村里的蚊子大且毒，被咬一口，能肿的和指甲盖差不多大，而且民宿里有空调，何茉只是很久没见过这种老式蒲扇了，拿着玩。直到听见快门声，转过头，看见林月趴在床上，镜头正对着自己，移开相机，露出一张素净可爱的笑脸。
何茉走过去，靠在林月身边，看林月这一天的摄影成果，一张张划过，山石草木，光影尘土，模糊身影。何茉问：“小月，在你的镜头里，怎么没有清晰的人像，为什么呀？”
林月回答：“如果人脸过于清晰，这张照片就被定格在了一个具体的时间空间里，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要它有更多的想象空间。”
何茉不了解摄影，但认同这个说法，一边看，一边又问：“那为什么我的照片是这样的？”
何茉连划几张照片，低头喂鱼的，捧着面碗大口进食的，和村民聊天的，每一张人脸都清晰可见，何茉假装生气道：“某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还说什么希望有想象空间。”
林月一只手搭在何茉的肩上，声音略虚：“好姐姐，我希望你是亲人，所以不需要想象空间，我只要定格一瞬间的你就好了呀！”
“亲人？”何茉语气加重。
“亲近的人。”林月端出一副小猫笑。
何茉手指点点林月的肩膀：“模棱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