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过去抓现场!”
小橘放下一句话就往下游跑去,见贤跟在她身后,不解地问:“可他们在上游啊,你怎么往反方向跑?”
“我们去下面过河。”
两人一起沿着河边往下游走了七八分钟,来到了河狸坝边。这道河狸坝把上游的水拦了九成九,其上的河边宽阔丰沛,而下游则像浅浅潺潺的山涧小溪,最深处也仅仅没过膝盖而已。小橘便是要从这里过河。
看起来是浅浅小河沟,但小橘不太放心,从一边树上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用来探河床,试了几下水确实不深,于是涉水而入。
“等一下我。”见贤拦不住她,索性一手提着自己的鞋,一手抓住小橘上衣的尾巴,和她一起过河。
流动的河水比想象中的要冷,见贤的腿一踩进水里,他就暗暗打了一个寒颤。
快走到河道中间,试水位的树枝插进去一大半,小橘皱起眉,想让见贤先回去,回头对他说:“你会游泳吗?要不你……你,你怎么这么白?”
见贤眨眨眼:“什么白?”
要不是亲眼所见,小橘都不信,“你的腿怎么这么白!”
见贤的脸已经很白嫩了,可他难得露出来的小腿竟然比他的脸和脖子还要白嫩上几倍,小橘的眼睛简直黏在他腿上移不开了。
见贤没好气地轻轻推她的腰:“正经点,先过河!”
“哦。前面这里挺深的,你小心点。”
见贤拉住她的手腕,“那我走前面。”
小橘想侧退一步,把自己脚下已经探实的一块落脚点给见贤,可碰巧她侧退的那一块河床的石头低了一截儿,小橘没踩实,整个人往后面栽倒。
见贤想赶紧踩稳脚下,站定后才能拉小橘,可匆匆下脚,没有踩小橘给他留的位置,反而踩到了一块软石头,一下也失去了重心。别说拉别人起来了,自己也是泥菩萨一尊,把小橘往河里压。
两个人双双摔进了河里。
乱七八糟站起来,小橘刚吐出一口水,还在踉跄时,见贤一把搂起她的腰抱起来,她几乎双脚悬空,本能地伸开双手去抓他的臂膀。
见贤搂住小橘,三两步跨出最深最复杂的河道中间,来到对岸的浅滩才把她放下,小橘就是一屁股坐下来。经过这么一遭,两个人浑身湿透,好不狼狈。
两个人对视着,把彼此落魄的样子看个够,片刻后,见贤先移开视线,小橘伸手戳了戳见贤的小腿肚:“小白猪。”
“喂——”
远远有个人影朝他们两人这边跑来。
历年来猫儿坝这一片的外来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还挺稀奇的。
那人跑到他们面前,是一个有点瘦吧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胡子头发倒是收拾得干净,脸上有一些浮于表面的关心:“两个小朋友,你们怎么跑到郊外来玩水,这太危险了。”
见贤从浅滩上跨到河岸,和中年男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一下就比他高了一个多头:“我们两有事。”
小橘也站起来好好说话:“这里危险的话,你又是怎么会在呢?”
“我……”中年男局促地笑一下,“我发现这附近有一条大蟒蛇,好心来提醒你们的。”
见贤小橘对视一眼,齐齐用看透真相的目光审视中年男:“这里确实有,不过已经被抓走了。”
“抓走了?抓去哪里了啊?谁抓的啊?”中年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着急。
小橘叉腰了:“喂喂喂,那条蛇是你丢的吧!”
中年男语塞几秒,看安静的郊外只有他们三个,于是承认说:“是我丢的。她叫塔崔莎,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你们知道她在哪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此话一出,连见贤这种邀请国外顶级鸟类心理学专家来给绝食小鹦鹉治疗抑郁症的天真少爷都无语了。
见贤说:“塔崔莎可是接近七米长,九十多公斤重,身体粗度直径二十多厘米,怎么会和你做家人呢?”
小橘也无语了:见贤几乎无缝地接受了有一条超级大蟒蛇叫做塔崔莎、还会选择谁做家人的语境。
中年男显然是能和见贤聊到一块去的境界,他遇见知音,心中的酸楚像河水一样潺潺泄出:“因为我和她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只有家人二字可以概括我们的羁绊!”
小橘冷冷问道:“那你怎么把你的家人载到荒郊野岭丢掉?”
提到伤心事,中年男更是眼眶一红:“都怪我的同事和老板……我兢兢业业工作十多年,勉强够维持我们一家的生活。可是我的同事,怂恿我进场炒股,还自称有场内消息!我的积蓄就像推进了一千多度的高温焚尸炉一样,灰飞烟灭!这个骗子!”
“而我的老板,在我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在我飞书跳出祝我生日快乐的那一秒,同步宣布我被辞退了……我没有能力再维持塔崔莎的生活。”
“以前我经常给塔崔莎买一整只小羊,可后来生活品质明显下降,我让她失望了,塔崔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说实在的,像她这样量级的生物,放在自然界就是顶级掠食者!没有讨厌的人类干预的话,她可以天天吃山珍海味,做一辈子的女王!我辗转反侧了一个月,那段时间,我疯狂掉了十多斤,可更难过的是,塔崔莎也瘦了一圈!她继续跟着我的话……”
见贤听得动容至极:“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靠!小橘没好气地戳他小腰。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定让塔崔莎回到野外,她有能力靠自己吃上肉。于是半个月前,我开着自己的面的,把她载到荒郊野岭的地方,放生了。”
小橘一股火起,两步冲过去,一脚蹬在了中年男的腰上,把他踢倒在地,捂着腰蜷缩着身体。
小橘骂道:“你以为你是许仙啊!”
中年男慢慢坐起来:“所以我才提醒你们,要离开这一带。”
“别装了,把一条人工饲养十多年的蟒蛇突然丢到野外,你根本就是想让它去死。”小橘直白点破中年男那点心思。
中年男脸色刷的一白:“你血口喷人!塔崔莎是我的家人!”
可说到一半,他发现小橘盯着他的眼神,比当时塔崔莎盯着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个女孩,比冷血动物还要冷。
他被震慑得四肢发软,两只手没有力气撑起身体,刚坐起来的上半身也缓缓倒下。
小橘更加嘲讽,一字一句像巨大的铁锤一样砸着中年男人的胸口:
“动物就是动物,脑容量摆在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喜欢讨厌和感情。你说大蟒蛇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冷,其实是你,是你,你越看它越烦,你越看它你心里越堵,你认为它是累赘,你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无情,你的心也一天比一天硬,最后你终于受够了,于是你决定让它去死。”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是沉默片刻,再开口问道:“那你们知道它在哪吗?”
“它已经死了。我家就在这里,我不容许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于是我把它打死了,肉也吃光了。”
小橘胡说八道时眼睛也不眨。见贤拉起她的手,默默站在她身边。
中年男人闭上眼,缓缓流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两人正要走,中年男人“咦”了一声,好像正在层层叠叠的幻境迷梦里:“……塔崔莎没有死!她四天前还给我托梦呢,她告诉我,她过得很好,只是有一点寂寞。”
两人不再理会他,往上游走去。
梦话还在继续:“她说,她已经十几岁了,还没体会过爱情的感觉……哈哈,塔崔莎,平时看起来是高冷稳重的女王,其实只是一个小女孩,我的塔崔莎……”
小橘敏锐地发现问题,折返回来,她从不多废话,一脚踩在中年男的胸膛上:“什么意思啊?你做了梦然后呢?”
“然后……”中年男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就像一条安静的小溪里浮现出一具尸体,“然后我就要满足家人的愿望啊。两天前,我搞到了一条雄性的蟒蛇,可我找不到塔崔莎,只能把那只还没成年的公蟒蛇也放生到这一片。我相信他们能找到彼此。”
此话一出,饶是天真如见贤,也愤怒地往中年男肚子上补狠狠的一脚:“脑子有病!”
中年男痛苦地咳着,完全陷入癫狂:“塔崔莎没有死,她会回来的……塔崔莎,你有看到我给你带的童男吗?你会喜欢他吗?哈哈哈哈哈……”
两人不再在这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往上游出发,去寻找小珍那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