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千门次第开的华清宫。
堪比变形金刚的小河机器人。
随便就能让别人死去活来的好朋友。
南宫见贤的世界,和她是那么地不同……小橘靠在沙发上,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特别消极的、颓唐的巨大藤蔓准备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名为自卑的怪物,一种可以从地底深处长到天空之城的邪恶藤蔓。
在那一个瞬间,小橘甚至萌生要不算了的念头,就这样悄悄离开,就当自己没有来过。
只要这种藤蔓怪物在人的心里长出来,就会将人的本我牢牢缠缚直到活活勒死,但又在生死边缘留人一口气,大部分人要用大半辈子去根除这个恶疾,才能重新一身轻松地站在阳光下面对自己。
比如那个李子明同学,正是被邪恶藤蔓缠住不放、迷失自我的猎物。
现在,同样的藤蔓怪物也盯上了小橘,准备在她鲜有的脆弱时刻攻破她的心防。可就在那邪恶的藤蔓即将出世时,小橘脑子里“叮”地闪过一声。
她突然想到,花知雨跟她说过,无论有什么样与平时生活不同的情绪,感悟,见闻,都要第一时间记录下来,这些都能成为写歌的素材。
小橘顾不得什么华清宫什么实名制,火急火燎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草草记录自己今天来找见贤这一趟的见闻和心情,特别是在邪恶藤蔓即将滋长出来时、那种让人肩膀都抬不起来的沉闷和无力感,实在太神奇了。
奇怪的是,当小橘开始记录,那根藤蔓反而不长了,而是迅速地消失,无影无踪。或许藤蔓怪物的使命是带坏、压垮和摧毁一个人,可当遇上小橘这种反过来要它当养分、当灵感的人,它当然第一时间逃之夭夭,绝对不给人类做一点贡献。
小橘甚至有点失望!她这次没有捕捉到如此来之不易的灵感,甚至把它吓走了。哎,也不知道下一次来素材是什么时候。
“小河举报说,你趁我睡觉偷亲我。”
小橘抬头,见贤穿着睡衣站在小厅的入口,整个人刚睡醒时,好像一块散发着刚出炉的、又暖又香又蓬松绵软的小面包——让她有点想咬一口试试。
她感觉自己的心开始砰砰跳,这一次,小橘第一时间按下了录音键,希望它能记录到自己的心跳声。
见贤把小橘的呆滞当做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三两步跨过来把小橘搂到自己的腰间靠着。
“下回叫醒我就好了。这是在我家里,不需要偷偷的。”
小橘的脸被见贤用腰腹隔着睡衣蒙着,她眨眨眼,理智上不知道下一步能怎么做,本能却驱使她用双手环住见贤的腰肢。
瘦瘦的,劲劲的,小橘双手一锁,还能摸到他的腰窝。
她尚存一丝理智在假装对话,掩盖自己的心猿意马:“要吧,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刘阿姨,我们都不要他们知道。”
“为什么?我大哥我二姐知道我们的事,他们会很高兴的。你在担心什么吗?”
小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属于我,天知地知就够了。见贤,你属于我。”
见贤低头,感觉小橘赖在他身上就像一只撒娇讨宠的大狗狗,于是摸摸狗头,给予充分的安抚:“当然啦,我是属于你的。”
他把小橘拉开一点,慢慢蹲下来,和小橘视线对齐,不过,因为小橘是坐在沙发上,见贤蹲下来比她矮一点:“还有玉皇大帝,释迦牟尼,所有的神明都知道。”
小橘心想,你认识玉皇大帝释迦牟尼,你还那么怕鬼做什么?
见贤把下巴靠到小橘的肩膀上:“你摸摸我退烧了没有。”
这个姿势正中小橘下怀,下一秒,她的双手又挂到见贤的腰上,就像一只树懒,终于挂上了那棵安身立命的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安逸了许多。
她腾不出手,于是用脸颊去蹭见贤的脸蛋,敷衍道:“已经退了。”
见贤本来想留小橘过夜,可小橘不放心家里三人,只留下来吃了晚饭,再打包了七八个盒子,最后坐上大黑车回自己的家。司机开车送她到苗圃附近,车子无法再走,于是保镖下来步行送她到家门口。
老雷在院子空地焦灼等了半天,看见小橘在大门外和陌生人告别,推着轮椅过来问:“小橘,那个是谁啊?”
小橘可没有想瞒着她的家人,不过她也没空再多解释:“我男朋友啊。”
她把轮椅连同老雷推进屋子里,“今晚有大餐!小波!小珍!人哪去啦!摆碗筷!”
小波像只迁徙的大象一样跑得满屋子登登响,他向姐姐举报说:“姐姐,妹妹,妹妹出去玩,偷偷出去玩。”
“胡说!我是捡鱼去了!”小珍从里屋钻出来,“姐,我今天捡到了鱼干,全被小波吃完了,一点没剩!”
小橘等他们都围着桌子坐好,好吃的也摆好,但三个人都等她说行才能开动,在小橘点头之前,她开始了盘问:“鱼干还能捡到?从实招来!”
小珍茫然地把脸朝向姐姐声音的方向,脸上堆着乖巧的笑:“姐姐,真是我捡的,有两个好心的大哥,把鱼干丢在地上,我捡到的都算我的。他们人很好的,我捡起来后,他们还帮我擦干净,小波吃的都是干净的。”
小橘感觉脑瓜子嗡嗡地:“什么大哥,哪里的大哥,小珍,你以后不许拿任何陌生人的东西!丢在地上让你捡,人家在耍你,拿你逗乐子,你知不知道!”
老雷有话要说:“小橘,可你也和陌生人……”
“我教训弟妹你不用插嘴!”小橘暴躁地抓起筷子又摔到桌子上,把这张只有三点五只脚的桌子摔得震动不已,陶瓷碗都嗡鸣起来。
小波本来见小橘教训小珍,他为自己的举报而沾沾自喜,可小橘发脾气又把他吓到了,小波嘴巴一咧就要放声大哭,小橘一双狼眼锐利扫过来,他便自己按下了静音键,蹲到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小珍立刻道歉:“姐姐,我错了,对不起。”
小橘拉着她的手臂,前后左右检查她身上没有少块肉,语气才稍微好一点。
“社会上的人很复杂的,小珍,我是太担心了才这么生气。就算那两个是好人,咱们也不需要别人的施善。我今天弄到了很多好吃的,七八个菜,我还给你和小波都带了小蛋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去想,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去新学校念书了。”
小珍抱住小橘的腰,靠在她怀里:“姐姐……”
这一方面,小波不落人后,立刻爬过来,从后面抱住小橘:“姐姐,别生气,珍珍笨,我聪明。”
小橘一手搂住一个,“我的好弟弟,好妹妹,姐姐最心疼的就是你们。”
老雷眨巴眨巴,把眼眶里的一点湿润眨巴掉,招呼说:“先吃饭吧。”
屋子里透出的老旧钨丝灯的光,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光点。
第二天,是小橘每月双休日的第二天,也是她跟见贤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大黑车将见贤送到苗圃门口,小橘来接他,两个人一起去猫儿坝的河边钓鱼。小橘在河边有固定的根据点,保镖跟来装上遮阳伞,摆好两张躺椅、茶几、小风扇和小冰箱,就回去苗圃待命。
见贤墨镜一戴,躺椅一躺,风扇一吹,冰饮一倒,啊……钓鱼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
小橘打开自己的小马扎,开好饵料,检查下已经服役好几年的老鱼竿,一切无误,坐下翘起二郎腿,将杆子长长一甩定入水中,整个人便灵魂出窍一般,老神在在……钓鱼是修炼耐心的一件事。
见贤睡了一觉,伸着懒腰起来活动一下,顺便问小橘;“怎么样,钓到了几条?”
他已经想好了,小鱼要放生,大鱼要放生,螃蟹要放生,螺蛳要放生,如果小橘把那只长居的河狸钓上来,那他就要带回去好好养一段时间,还要和小河狸培养感情,直到他们的感情抵不过小河狸的思乡之情再放它回来。
小橘苦着脸说:“没那么容易。”
“哦。”见贤翻身拿后背对着小橘,继续睡觉。
第二觉起来已经上午十点,见贤已经睡饱了,看小橘还在她的小马扎王座上矗立,见贤笑着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还贴心地把冰饮吸管贴到她嘴巴边。
“小橘,收获如何呀,中午就靠你吃饭了。”
小橘的收获只有一脸的沧桑,她对见贤解释说:“这里的鱼都认识我,认识我这根鱼竿,它们都不咬勾了。”
见贤大失所望,遗憾地“啊!”了一声,小橘的脸色更加苦闷。
可他还有最后一点期待:“你和它们认识的话,叫它们出来和我打声招呼就好了,我又不是真的想吃鱼……”
小橘本来就一肚子火,见贤如此天真,更令她心态爆炸:不想吃鱼,那之前说什么期待和她钓鱼约会,是图什么呢?还和自己的食物做朋友,哼,长那么帅有什么用,脑残一个。
她不再多言,沉默地收拾家伙事。见贤有自己的乐趣,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往远远的河边扔过去,石头激起水花,水花中有一条银亮亮的小鱼苗,见贤也心花怒放,这肯定是小橘的小鱼朋友在对他打招呼。
小橘眼睛一瞥,发现见贤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还冲河面挥手,他脸上神采盖住了所有晴朗天气的好风光,一下荡平了她心间的全部雾霾。
那股一无所获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小橘顿感轻松自在,终于体会到了“约会”的乐趣。她放下鱼竿,准备也去躺椅上窝一会。
可她似乎不是可以躺平的命!
“小橘,那边有人,你看到了吗?我们的鱼是不是都被他们钓走了?”
顺着见贤指的方向,小橘望过去,往上游几十米的河对岸,居然是小珍!和两个人高马大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