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和见贤两个人拥抱着呼呼小睡,等小橘睁眼,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昏黄。
她这一觉睡得口干舌燥,浑然忘我,以至于睁开眼快一分钟,脑子里仍然是一团浆糊,呆呆地从见贤怀中爬起,疑惑地想着:他是谁?我是谁?
她一起开,见贤睡梦中感觉自己身上盖的一床厚棉被长腿跑了,心里一下就不踏实了,也茫然地从床上坐起,不知今夕何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之时,保镖在门外敲敲:“少爷,要回去了吗?”
见贤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堂堂南宫家族小少爷,对面的人是区区没爹没骂野孩子向小橘。他回过神来,尴尬地瞥了向小橘一眼。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哦,哦。”小橘感觉自己好像把脑脊液睡干了一样,她的脑子好像搁浅的鱼,要变成鱼干了。
接见贤的车开到了盲校的宿舍楼下,上了车,见贤打开冰箱,拧开一瓶水递到小橘手里。小橘一口气喝了半瓶,才感觉活了过来。
见贤给她拉上安全带,才自己另取一瓶水插上吸管,一边嘬嘬地喝水,一边眼光跟黏在小橘脸上一样。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车里空间像个小帐篷,可南宫见贤的魅力似乎无限大,他的眼神带点慵懒的烫,小橘这条鱼一回到水里,刚喘上一口气,就几乎是反射性地,冲见贤凶巴巴地诘问。
见贤似乎感觉无趣,收回目光,专心喝水,好像他手里这一瓶水是一道数学题一样需要他集中注意力,这样他的注意力就全不在小橘身上了。
她一个大活人,在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里被当做空气,小橘心里又觉得不得劲。
她想暗暗提醒自己,是她刚才把南宫见贤骂走的,没什么得劲不得劲的。
可是她的脑子已经重新恢复思考了:明明是南宫见贤做人太偏激!为什么不是把全部的眼光倾注到她一个身上,就是一点余光都不给她留?
他们两个人难道不能像她和楚尧那样以普通朋友或者普通甲乙方的距离共处一室吗?
小橘轻咳一声,见贤没理她。
小橘开始找话题,嬉皮笑脸的:“贤哥,这次谢谢你啊,你真的很有爱心。”
见贤高冷地“嗯”一声,车里又陷入沉默。
小橘等了一阵,看他不接招,于是又说:“上次也谢谢你啊,你叫人把那条大蟒蛇抓走了,以后我出入河边都不用提心吊胆了。”
见贤这会连一句人的动静都没给她。
小橘自讨没趣,收起笑脸学见贤的样子专心喝水,可第一口灌得有点猛,一下给她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随着她无法控制的咳嗽,手里的半瓶水也开始四处晃悠,眼看就要洒出来。
见贤第一时间出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固定住那瓶晃悠的水,另一只手帮她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训:
“别谢这个谢那个,先管好你自己!喝水都洒一半!”
车子开到“唐姐花木苗圃”的大铁门前,天已经完全暗了,铁门边插上了白炽灯,照着“唐姐花木”四个招牌大字,显然老板唐姐应该是在苗圃里。
小橘下了车,朝见贤挥手:“拜拜贤哥。”
见贤坐在车上,又是那种慵懒的、微微发烫的眼神盯着她,小橘这回不骂他了,有过被当做空气的经验,现在这样的注视让她觉得好极了。
“下周我有一个环境调查的报告课,就是上回河边那片的报告,我想请你来听,你有空吗?”
小橘愣了一下:“上哪报告?你,你们学校吗?”
见贤点头:“没错,在我学校的汇报厅,老师挑了几个做得不错的兴趣作业组成一个公开课,学校里的学生都可以去听。”
“好啊,有空有空。”
见贤心想你没空我也有招,到时候下一个订单等向小橘送上门再把她拉过去,也是一样的效果。但她今天如此识相,倒也省事。
和见贤约好下周见面,小橘进到苗圃里,苗圃大门进去后走一小段就有两间平房,平时小橘一个人在的时候只会打开一间平房的灯,今天两个房间都亮灯,就是唐姐来了。
小橘推门进去,屋子里两个人在。
唐姐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喜洋洋的,和坐对面的儿子唐择优说着话。
小橘见到唐择优,眼前刷地一亮:“小优哥!今天大学放假吗?”
面对小橘的热情,唐择优有点生硬地推了一下眼镜,站起来,唐姐也站起来过来拉小橘:
“小橘,你上哪去了?给你发微信也没回。”
“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啊唐姐,有什么事找我?”
其实不是没电了,她这个手机本来就是唐择优以前上高中时用了三年的手机,到她手里再用一年,年事已高,最近充一个晚上电都充不进去30%,打一个电话再看会时间,就又没电了。
唐姐拥着小橘道沙发上坐下,唐择优拿起桌子上一个钱包,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小橘。
小橘呆呆的,给她卡干啥。
唐姐在她耳朵边说:“小橘,你之前去领的一个宣传册,我拍照给小优了,我们都知道你想让小珍念那所左丘明职校。小优在网上搜过,我们省最大最好的民办特殊教育学校就在我们市里,多巧啊。”
唐择优把那张卡塞小橘手里,进一步说明:“这是我和老妈的心意,里面有一万块钱,先交学费,剩下的给小珍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
“这……唐姐,我……”
小橘只说出几个音,就泣不成声,她有力的手握住唐择优的手腕,把卡塞回他手里。她想说不用了,今天之前,她自己已经筹到了学费,而今天,还有一个有钱的好心大款小少爷帮她付了学费,真的不需要这笔钱了。
唐姐和唐择优以为小橘推脱,尤其唐姐看到小橘流泪,一下子也眼睛红了,拍了拍小橘肩膀:“别哭哇,小橘,我们本来说好给你一个惊喜,把你弄哭了就不喜了。”
“不是的……我……”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小橘不知道从何组织起,先拒绝还是先说明,只是摆摆手,卡塞不回唐择优手里,她转而塞往唐姐的兜里。
中午在派出所调解室被见贤逼得喘不上气的时候,小橘自暴自弃地想,面对敌人时,她从小都是孤军奋战,连妈妈都会把她交给欺负她的人发落;面对幻想时,她也是一个人就做起无边无际的春秋大梦,然后被见贤这样真正生活在金字塔尖尖的人随意玩弄和取乐。
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她不是孤独的,她也有帮手。她的老板唐姐,在她后爸在icu里把人民币当纸钱烧的时候垫了医药费,在她姐弟三人被债主上门恐吓的时候垫了所有的赔偿,还雇佣干活给她发生活费。
唐姐是大善人,是活菩萨,是她的伙伴和朋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她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呢?小橘努力吸吸鼻子,想把眼泪止住。
唐姐扣住自己的兜,把卡往小橘兜里塞。
唐择优抽了桌子上的纸巾,给小橘擦眼泪。
小橘抽搭了一会,感觉好多了,才终于可以说人话。
“唐姐,千万别,我去年才把老雷的医药费和赔偿金全部还你,其实我心里明白不只是医药费,这几年你对我家的接济和恩情更是我远远还不了的。”
唐姐破涕为笑道:“傻孩子,什么恩情啊,什么还不还的,我们是互帮互助的朋友,只有帮来帮去,没有还来还去。”
小橘还是把卡还回去了,她把自己攒到钱还有南宫见贤帮她付清学费的事情给唐姐母子说了一遍。
唐姐知道见贤,她还加了见贤的微信,看到过见贤收养的那只抑郁症小鹦鹉:“他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他也信佛吗?”
唐择优反而严肃地问:“小橘,他为什么要帮你呢,你知道原因吗?”
还能因为什么,有钱且无聊,就是小橘对见贤、楚尧那伙人的总结。但是为了打发她的小优哥,小橘一脸轻松地笑说:“他应该是,有点喜欢我。”
闻言,唐择优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那个有钱的小少爷正在追求小橘,为了博得她的好感所以愿意为她花钱,这个理由显然常人都能接受。
但唐姐脸上的笑却慢慢地消失了。
她看着小橘长大,对小橘的品行和能力都满意得不得了,而且小橘和她儿子算是青梅竹马了,有这个感情基础在,如果他们两个能成,唐姐心想,她这大半生会有多圆满啊……
可显然小橘的好,就像天上的太阳,任何人都不能忽视。
唐姐宽慰自己,能成当然好,不能成,那说明小橘和小优只有做哥妹的缘分,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行好事,一切随缘。
三个人在屋子里各感动各的,这时,去苗圃种植区逛了大半天的花知雨和杨思亭也进到屋子里来,两个人脸上笑吟吟的,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好事。
花知雨对空气里的情绪因子特别敏锐:“阿姨,你们刚才哭了啊?怎么了呀?”
唐姐那颗向佛的少女心对屋里白灯下花知雨极为俊美的剪影砰砰直跳,看帅哥果然能让女性年轻几岁,唐姐一下子就一扫阴霾,“哪有啊,我们商量一会吃饭呢。”
“我让小杨叫好车了,我们一起去对面狗儿坝那边吃晚饭呗,那边的夜市大排档好像很多好吃的,我在网上刷到过。”
司机在找路来的路上,唐择优看小橘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半天充不进去电,拍拍手,“小橘,这个应该快坏了,要不吃完饭我带你去找个手机店买一个新手机,现在手机不贵,而且我有学生证,我们买一个有学生折扣的。”
“这……小优哥,真别,我自己有……”
花知雨过来搂着小橘的肩膀,“小橘,你要买新手机啊?我给你买一个,绝对不买便宜货。”
唐择优白他一眼:“这是我妹妹,不是你那些女朋友。”
“我知道啊,要是我女朋友,早带她去古驰闭店从头到尾换一身,接着去美容院做全脸护理,下午带她扫荡商场,晚上一起去吃私房菜,吃完去泡汤,氛围差不多就要进入正题了。”
花知雨坦诚地说,“我也把小橘当妹妹,更希望她能答应和我组成乐队,名字我都想好了。”
说起组乐队,和见贤在河边那一晚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小橘的脑海里。
“什么名字?”她忍不住问。
“向,阳,花。”刚才一直不说话的杨思亭终于找到发言机会了。
“向,是向小橘的向,花是花知雨的花,阳是太阳的阳。你们两个的结合会像太阳一样,独一无二,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向阳花。”
小橘心想,怎么有点中二。
唐姐觉得有意思,组乐队对她来说是“时髦”的一件事;“太阳好,太阳啊,普度众生,花草水果,粮食蔬菜都需要太阳。”
闻言,小橘点点头,其实这个名字还挺不错的。
可花知雨误会小橘的意思了,以为她点头就是答应他的邀请了。
“好好好,吃完饭我给小橘买一个新的手机,当做见面礼,对了阿姨,您对玉有没有看法,我想送您一件玉镯……”
“哎哟,小花啊,真不用,我这个年纪还带首饰……”
“玉就是温养人的嘛,阿姨您听我说,我舅妈呀……”
几个人说着话走到门口,司机也终于找到这个地界,上了车一起去几公里外的狗儿坝吃大排档。人走灯留,留守在苗圃的几只大狗看人都走远了,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呜呜两声开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