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在我大学校区周边,租下了一套采光通透的两居室,不大,却温馨规整,完完全全成了我们脱离糟糕的一切、脱离世俗桎梏的专属小窝。
我曾迟迟悬着心,问起她搁置已久的高中学业,她倚在窗边,指尖轻捻窗沿垂落的窗帘边角,语气清淡无波地告知我,家中早已和校方私下沟通妥当,无需日常到校听课,只需每学期期末赶回原籍参加统考,便可顺利保留学籍、正常毕业。
那一刻我心底骤然泛起刺骨的落差感,真切窥见阶层与资本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鸿沟,她们随手便能摆平学业困境,是我拼尽全力都触碰不到的底气。
也是转瞬之间,我心底埋下执拗的执念:我必须拼命往上走,深耕学业、站稳脚跟,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底气,往后换我护住她,让她不必再受家庭裹挟,不必再任人摆布。
大二到大三上学期,除去春节返乡、期末统考不得不短暂分离的时日,我们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同居之后,她依从了我的话,悉数回绝酒吧狐朋狗友的邀约,斩断了那段刻意放纵的浮躁过往,主动重回精神科复诊,按时按量服药治疗。
医生面诊后直言,此前漫长周期的干预与疗愈几乎前功尽弃,我们别离那段时日,所有疗愈归零,一切都要从头熬起、从头治愈。
可我在她身侧看得清楚,盘踞在她眼底经年不散的颓丧、死寂与麻木,正在日复一日褪去、消散,冰封的情绪,正慢慢松动回暖。
我白日奔赴课堂上课,独留她在家时,她便学着下厨做饭消磨漫长独处时光,从一开始把控不好火候、口味寡淡,到菜式日渐丰富,家常菜、清汤小食样样得心应手,烟火香气裹着温柔爱意,硬生生把身形清瘦的我养得圆润了些。
她总爱从身后轻轻环住我,指尖捏着我腰侧软肉,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嗓音慵懒软糯,说抱着温热松软,格外安心舒服,我每每又羞又气,回身轻捶她肩头撒娇抱怨,叹世事不公,她三餐随意、从不忌口,甚至偶尔还会吃点宵夜,身形却永远单薄清瘦,风骨清冷。
遇上没有早八的清闲清晨,我们整日黏在一方小屋里,她总会带着几分无赖、几分极致不安执拗缠住我,一遍遍索要爱意笃定,沙发相拥时、餐桌对坐时、晚风相拥时,无数个温柔细碎的瞬间,她都收紧怀抱,反复轻声追问我爱不爱她、会不会丢下她、会不会转身离开。
我永远耐着所有性子,俯身拥抱,轻声应答:岁岁伴念念,岁岁年年,始终如一。
大三寒假到来,跨年刚过,突如其来的疫情席卷全城,风控管控骤然落地,我们被迫分隔两地,各自居家闭环隔离,只能靠着手机消息、屏幕视频遥遥对望,隔空相伴。
起初我们都抱着期许,封控只是短短数日的短暂别离,熬过管控,便能跨越距离,奔赴彼此紧紧相拥。
可隔离周期一次次延长,城市物资紧缺、基层人手超负荷,身为医学生的我,心系一线,主动报名成为社区防疫志愿者。
游念从得知我报名的第一秒,便极力反对,忧心我的人身安危。
我隔着屏幕反复安抚,一遍遍承诺全副防护、绝不冒险、按时报备,磨了许久,她才红着眼眶,不情不愿松口妥协。
志愿工作繁重琐碎、日夜颠倒,卡点核酸筛查、物资配送、住户信息摸排,连轴转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常常从清晨忙至深夜,无暇触碰手机,消息延迟、漏接来电成了常态,屏幕那头的她,日日守着对话框、守着通话界面,从满怀期待等到满心落空。
原生家庭的压抑如囚笼、无人倾诉的精神内耗、叠加对我无法及时回复的消息,日积月累的不安与绝望,终究压垮了本就伤痕累累的游念。
那是我们相爱以来,她第一次绷不住情绪,同我爆发激烈争吵,字句锋利寒凉,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扎进彼此心口。
我连日高强度超负荷劳作,身心俱疲到极致,一线生死离别轮番上演,前一秒谈笑风生的住户,下一秒便因基础病叠加病毒骤然离世,生死冲击击溃我所有情绪底线。
被她尖锐言语逼至绝境,我积攒的疲惫与烦躁彻底失控,忍不住厉声发火,针尖对麦芒,撕碎了所有温柔体面。
那场争吵耗尽了我们温存,挂断通话后,我们陷入冷战。
我耐不住的妥协,抱歉信息逐条发送,对话框却没有回复,她彻底切断了和我的所有沟通。
日子在煎熬里缓慢推移,疫情拐点来临,风控全面解除,城市恢复烟火秩序,我第一时间返校办结所有手续、安顿好校内事宜,毫不犹豫购入最快一班飞往广城的机票。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电话永久关机无法接通,铺天盖地的恐慌与不安席卷全身,我心慌到四肢发冷,害怕游念又一次消失在我世界,翻出通讯录里蝶子的联系方式,指尖颤抖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蝶子尖锐冰冷、满是戾气的嘲讽声扑面而来:“大忙人终于舍得想起你女朋友了?非要等到人彻底垮掉、快要没了,才来这里假惺惺挂念,是吗?”
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我嗓音控制不住剧烈发颤,声音破碎慌乱:“什么叫快要没了?蝶子,你把话说清楚,游念到底怎么了?”
听筒内沉默死寂两秒,只剩沉沉的叹息,随后抛下一句不带温度的地址,字字砸得我溃不成军:“广城总院,七楼,十八号单人病房。”
话音落下,电话骤然挂断。
我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一瞬之间醍醐灌顶,我忙碌奔波的那些日子里,有时会通电话她的声音低沉不少,视频时散去的阴沉也一闪而过过,只是我没细想当她在家待得压抑,还有最后通电话的争吵,都是她早已撑到极致,用最惨烈的方式,向我发出最后的求救。
我疯了一般打车奔赴医院,满心都是一句:我早该察觉,我该懂她的。
高级单人病房内,窗帘半掩,光线寡淡,游念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淡漠望向窗外,眉眼死寂疏离,周身剥离所有情绪,对周遭人事、世间万物,再无半分留恋期许。
病床一侧,她的父母连同几位陌生男女围立一旁,句句刻薄、声声斥责,阴阳怪气数落她任性荒唐、忤逆家人、败坏门风、不懂家族体面。
看着被众人围堵苛责、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我瞬间化身被激怒的幼兽,红着眼眶攥紧拳头,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隔绝所有言语利刃。
当年高中办公室里,抬手掌掴游念的精致贵妇,游念的母亲,第一时间捕捉到我的身影,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妆容得体的面容没有半分情绪,语气平缓克制,却裹挟着碾压一切的豪门压迫感,开口便是冰冷疏离的客套:“顾岁是吧,我们单独聊聊。”
最冰冷、最无力、最无解的开场白,如期而至。
“我理解不了你们异类的感情,她父亲更是绝对不会允许。”
“我只有游念这一个亲生女儿,但她父亲子嗣不止她一个。”说完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她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没有随心选择、肆意犯错的资格,她性子太软、太过任性,不过是订下一场婚约,便闹成这样、对抗全家,根本扛不住家族期许,担不起身份责任……”
她滔滔不绝诉说优渥家境、家族颜面、利益捆绑,字字句句皆是权衡利弊、门第规矩、人生规划,唯独没有半句问及病床之上游念的意愿、苦痛与疲惫。
他们把鲜活温热的游念,视作精致听话、任人摆布的木偶摆件,只需按部就班顺着家族规划走完一生,无需自我、无需喜好、无需情绪、无需疼痛。
可她不过二十出头,被困在牢笼里半生,从来无人问她愿不愿意、累不累、痛不痛、熬不熬得住。
我抬眼望向病床之上死气沉沉的女孩,她目光空洞看向我,眼底无声无息藏着撕心裂肺的求救,清晰直白,只有三个字:
带我走。
“所以,你听懂了吗?”游念母亲垂眸,最后冷声发问。
我不懂,也不想懂。
彼时二十岁出头的我,心气热烈赤诚、倔强偏执,心底抛开所有利弊、所有悬殊差距,只剩一个唯一且坚定的念头:
我要带游念离开这座囚笼,离开广城,回到北方我们租住的小窝,那是我们挣脱所有枷锁,唯一属于彼此的家。
我愿意放下所有青涩懵懂,拼命赚钱、拼命立足、学着圆滑处世、扛起所有压力,往后余生,撑起她的全部人生,护她岁岁无忧,平安顺遂。
那是我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滚烫的赚钱**,像年少时执拗地想让孤僻的她拥有朋友、拥有真心笑意一样,我只想拼尽全力,给她一个安稳自由的人生。
游念办理出院那日,我收拾好她全部行李,牵着她的手,毅然决然转身离开广城,头也不回。
她的母亲全程冷眼旁观,未曾阻拦半分,大抵在她眼里,我们不过是叛逆任性、一时上头的小孩,等新鲜感消磨殆尽,囊中羞涩无路可走,自会低头妥协、俯首归家。
那一天,游念名下所有银行卡、生活费、零用补贴、家族资源被尽数冻结切断,家人斩断她所有退路,逼她回头。
我耗费将近两年光阴,耐着性子、捧着热忱,一点点捂热深渊里的游念,好不容易剥离她周身阴郁冷意,养得她眉眼松弛柔和,能发自内心展露笑意,性格慢慢鲜活明媚。
可一场疫情隔离、一场家庭围剿,瞬间碾碎我两年全部治愈心血。
重回北方小家的游念,彻底被抽走全部鲜活灵魂。
她终日沉默寡言,鲜少展露笑意,大多时间呆滞静坐,眼神空茫涣散,如同失魂木偶,每每我奔赴课堂、转身无暇顾及之时,她总会躲在角落,反复划伤左臂旧疤,自我拉扯自我消耗。
创伤后遗症死死缠缚着她,日夜折磨。
游念频繁深夜无征兆惊醒,睡衣被冷汗浸透,蜷缩被褥之间无声崩溃落泪,反复呢喃人间无趣、活着疲累。
我守在身侧,柔声安抚、耐心开导,倾尽所有温柔兜底,依旧填不满她心底荒芜空洞。
惊恐发作毫无预兆突袭,她骤然浑身虚汗、面色惨白,胸闷窒息、呼吸困顿,蜷缩沙发浑身发抖。
我心急如焚往返医院问诊,最终敲定诊断结果:创伤应激障碍诱发重度惊恐反复发作。
时至今日,我依旧无从得知,居家隔离独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彻底崩碎心神。
医生再三叮嘱,心理顽疾从无捷径可走,唯有长期规律服药、定期入院干预、家属陪伴疏导,循序渐进,帮她重建安全感、修复破碎情绪。
回到北方的家,如期开启医学专业课业繁重晦涩,实习前置任务接踵而至,我一边兼顾学业,陪护游念复诊治疗、疏导情绪,一边疯狂寻觅兼职补贴家用,高额药物费用、定期治疗费、房租水电、日常三餐,每一笔开支都压得我肩头负重不堪。
彼时语音直播风口兴起,朋友团队缺人凑数,拉我入局语音直播,起初只为赚取生活费补贴缺口,没想到流水可观,叠加母亲每月定时打来的生活费,堪堪撑起两人拮据日常。
可开播日久,我察觉出挥之不去的压抑,每当我落座麦克风前开播,余光总能看见沙发一隅的游念,她安安静静端坐,不吵不闹、不扰不言,只用沉沉目光直直凝望我,情绪晦涩难辨,死寂又落寞,周身裹着化不开的低落疏离。
我每每心口发酸、于心不忍,中途闭麦回身问询,问她是否难受、是否需要陪伴、是否想要物件,她即刻收回目光,偏头沉默摇头,一言不发。
无声沉寂的对峙,远比争吵哭闹,更熬人心神。
某天深夜下播,客厅主灯大开,一室安静压抑,游念轻飘飘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字字剜心:“岁岁,若是遇见更好、更合适的人,我们就分手吧。”
绵长疲惫、酸涩无力瞬间席卷全身,连日生计压力、陪护压力、精神内耗彻底压垮我,我忍不住红着眼发狠开口:
“游念,你到底要自我困囚多久。”
“你这样自我消耗、推开所有人,只会让满心在乎你的人痛不欲生,不在乎你的人反倒称心快意。”
她瞬间蜷缩身躯,摆出极致防备姿态,嗓音微弱沙哑:“你不懂,你若是累了,我们就分开。”
“那你说出来,说出来我就懂了啊!”
“你不懂。”她埋首肩头,细碎哽咽声响清晰落下。
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心里又酸又痛,满心都是无力,我的念念,到底要多久才能彻底好起来。
我快步上前,伸手收紧双臂,牢牢将单薄瘦削的她拥入怀中,柔声致歉,语气笃定执拗:“对不起,念念,你就是那个最好最合适的人,我们不会分手。不会的。”
怀中人肩头嶙峋硌人,消瘦得让人心头发颤,良久,她气若游丝,挤出一句细碎呢喃:“对不起。”
我没应声,只是愈发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
我从不需要她的抱歉,念念只是生病了而已,就像普通人感冒发烧、咳嗽体虚一样,只是这场病来得太久、太痛、太磨人,总会有痊愈的那天,此刻的她,不需要多余的大道理,也不需要刻意的安慰,只要我安安静静陪着,就够了。
次日一早,便和朋友辞掉了直播的工作,直播积攒的存款、母亲月度生活费,足够我们过度一段时间。
有时候母亲也会询问游念近况,希望她能好起来,有时候也会无力的和我说我选的路一眼望到黑,太辛苦了,我总是希望母亲能接受,说着不会,就算一眼望到黑我也会走出光的。
母亲听出我的坚持,每每挂断电话后,总会再给我转一点钱。
得之不易的清闲安稳的空档,我在图书馆偶然相熟的计算机系学长,相谈间得知他靠电脑居家工作也赚了不少钱,居家和不少钱引起我的兴趣。
后来他引我入门,带我深耕网络安全领域,渐渐的对比母亲强行规划、枯燥压抑、身心相悖的医学专业,网安领域与我天赋、心性、喜好高度契合,我上手极快,天赋尽显,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与热爱。
大五实习的一整年,我瞒着家里和学校申请自主实习,跟随学长承接网安外包、技术项目,参与护网竞赛、技术接单,稳步积攒积蓄,手头经济彻底宽裕。
我毕业那天提前预定氛围感餐厅,精心布置,学着世俗情侣模样,陪她逛街、观影、共进晚餐,弥补数年错过的浪漫与温存。
可全程相伴,游念眉眼淡淡、情绪平缓,无喜无悲,游离烟火之外,依旧是麻木沉寂的模样。我早已习惯,耐心温柔伴她慢行,静待她回暖。
晚餐散场走出餐厅,街边摆满家养幼宠售卖,软萌猫狗簇拥一团,治愈鲜活,我驻足侧目观望,游念径直迈步上前,停在一只幼年阿拉斯加幼犬身前。
幼犬品相独特,嘴筒子圆润肥厚,如同被蜂蛰过后的软憨模样,温顺软糯。周遭幼犬蹦跳吠叫、活泼闹腾,唯独它趴卧笼中,安静温顺,抬着湿漉漉眼眸,静静与游念对视。
一瞬之间我心口震颤,这只与世无争、安静怯懦的小狗,像极了半生沉寂、困于阴霾的游念。
下一秒,她眼底破开麻木,漾开久违鲜活亮色,蹲下身指尖轻抵笼缝,轻柔抚摸绒毛,语气柔软笃定:“岁岁,我想要它,我和它有缘。”
那一抹发自肺腑、不加掩饰的欢喜,时隔两年多再度重现,我鼻尖发酸眼眶发烫,两年日夜陪护、小心翼翼治愈、倾尽温柔兜底,所有疲惫煎熬,在此刻尽数释怀。
我侧目瞥见笼内同色系金渐层幼猫,笑着开口打趣:“那我带走这只小猫,小狗是小姑娘,如果小猫是小男孩,一猫一狗,一儿一女,凑个圆满。”
游念眉眼舒展,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满心合意。
返程路途,她双手小心翼翼环抱猫狗幼崽,指尖交替轻柔逗弄,眉眼温柔缱绻,鲜活灵动,褪去所有麻木死寂。
我缓步跟在身后,心底漫开幼稚酸涩的醋意,耗费两年光阴治愈呵护的人,率先被两只小动物唤醒情绪、回暖鲜活,可看着她久违笑意,万般委屈皆不值一提。
游念给阿拉斯加取名南希,金渐层唤作南望。我问询取名缘由,她眸光柔软,裹挟细碎期许,轻声答道:“南方故里,我们皆有希望。”质朴短句,藏尽她期盼。
猫狗归家之后,日子缓缓向阳回暖,我时常抱着电脑与学长沟通沟通承接网安外包项目,游念日渐开朗健谈,絮絮叨叨分享猫狗日常:南望乖巧黏人、聪慧灵动,南希温顺听话、习得新指令,随手拍下萌宠视频、细碎日常分享于我。
傍晚晚风微凉,投喂猫罐头后,我们牵南希下楼散步,晚风裹挟草木清香、街边烟火气息,我终于触摸到平凡四季烟火,读懂安稳生活的温柔滋味。
有时需要跑外场或者出差时,游念居家照料南希、南望之余,沉下心补齐全部搁置课业,进度飞快、条理清晰,稳稳守住学神底色,顺利敲定毕业进度,无需再延期结业。
生活万事顺遂向好,我敲定创业计划,决心携手计算机学长合伙创办网安工作室,拨通家中电话,向母亲申请创业启动资金,母亲满心顾虑,层层盘问、否决规划,断言我年少幼稚、思虑不周。
电话两端争执不休,我积压多年被掌控、被规划的委屈彻底爆发,恳请她放下管控,别再将我视作无知孩童。
争执落幕数日,母亲终究妥协退让,二十万启动资金足额转入账户,扣除两人日常、宠物、治疗预留开支,剩余十万本金,叠加学长筹备资金,合伙总资产突破五十万,我和学长二人分工明确,奔走材料、递交资质,稳步办理公司注册手续。
我很少有后悔的事,这算一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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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