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不解决你,老祖是不会露面了。”站在路灯上的观月楼长老阿依慕笑了笑,转动手中的毒刺。
香山雪拔出守心剑,剑指众人,“请各位前辈指教。”
霎那间乌云遮月,无光也无风,四周的一切都像被斩断,香山雪的耳边寂静无比,就好像丧失了五感。
那是比五感传来的速度更快的攻击,直到“牡丹”为她挡下攻击时,她才反应过来敌人早已至跟前。
境界与境界之前的壁垒无法打破,但“牡丹”却能为它创造出平等的主场优势,让敌人的武器在靠近她时,就会被捕捉。
香山雪毫不犹豫的挥出自己的一剑!
“叮!”
兵器相撞!
她接住了大乘修士的一招,也被这一招掀起,往后飞去!
一只有力的长臂拦住她的腰,将她带回自己的怀中,香山雪的脑袋磕在他的锁骨上,才怔愣住,揽着自己的人是谁。
“师……师祖?”
“不错,能接住一剑。”
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他今晚根本没有身受重伤,刚才还在咳血。
香山万里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子立刻把少女挡住。
乌云在男人出现时已经散去,明亮的月高悬天边,照着男子,红衣泛着光泽,如玉的面庞似笑非笑,如渊的眸中是目空一切的狂妄,仿佛这天下众生皆如蝼蚁,不值得入眼。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些活在他阴影下的人就在恐惧,甚至有打退堂鼓的冲动。
没办法,他太强了,哪怕他们修炼到死,也无法达到他的高度,所以他们不敢想,甚至不敢看,一听到香山万里的名字心里都在发抖。
可是,就在今晚,登天宫的宫主天有道却告诉他们,香山万里变弱了,他弱了很多,弱到不再是曾经那个不可战胜的魔王,所以,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们都必须来亲眼看看!
“观月楼的,你刚才敢动她……?”
“那,先送你下地狱。”
阿依慕猛地睁大眼睛,她忘了!她竟然忘了!这是个一言不合就会突然暴起杀人的疯子!
只见乐声,香山万里的剑已经将阿依慕击飞出去,女子发出惨叫,重重摔在地上仍不够,连滚了五六圈才停下!
“咳咳咳……”阿依慕吐出一大口血,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死了,她……能感受到剑气在皮肤,肌肉上切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叽声,如此恐怖……
“老祖……老祖饶命……我错了……我错了……”阿依慕崩溃的大哭,若不是被打的爬不起来她现在就想趴在地上磕头认错……
她怎么会以为,魔王变弱了就可以战胜呢?
他永远不可能被战胜!
舞琼楼和禅宗苦修僧跳下来,挡在阿依慕前面,神情凝重。方才,香山万里一招险些杀了阿依慕的场景同样叫他们害怕,他甚至没有多费力,就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直接把阿依慕打成重伤。
可是……香山万里也的确是变弱了。
就像天有道说的,如果以全盛时期的老祖,一剑瞬间就能让他们所有人毙命,可不是只有重伤一个阿依慕这么简单!
“还等什么!一起上!”
舞琼楼当机立断的拆下金蛇臂钏,苦修僧双手握住撬山棍,连同几个宗门的长老一起对香山万里发起猛攻。
他们没看到的是阿依慕侧躺在后面眼睛里流出来的恐惧,完了……都完了……他们全部都会被杀死……
阿依慕眼睛慢慢的转向天空中的月亮,这里的……月亮好远啊,好小啊,一点也不像大漠,而她……应该没有机会西归故里了……
耳边的打斗声似乎都在远去,阿依慕满脸鲜血的伸出手,想去抓那一片月亮,圣女说过的,她们都是月亮的孩子,月亮……会一直庇护她的孩子……
眼前的月亮忽然被人挡住,那人的白绫飘动着,微微划过她的面颊。戴着白绫的眼盲少女,逆着月光弯腰下来,神情宁静,无悲无喜的模样,比她在梧桐台上看过的神女画像还要美丽……
香山雪连点阿依慕身上几处大穴,止住了她身上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同时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遮挡她破烂的衣裳。
阿依慕怔怔的看着,良久,她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多谢。”
做完这些事就站直了身体的少女不语,只是抱着剑静静的听着。
那一边,香山万里染血的剑捅穿苦修僧的胸口,苦修僧重达百斤的撬山棍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进一寸,口吐鲜血不止,在旁边,还有倒在地上,身上多处剑伤的舞琼楼。
“咳咳……咳……魔……魔头,当初……就应该杀……杀了你,免得你……为祸人间……”
“哈哈哈,济华老儿,让我想想你说的魔头那时候有几岁?大概五岁?六岁?”
“那又如何!咳咳咳咳咳……你不过稚儿身上就有如此浓郁的邪气!我……我等正道人士如何……”
“正道人士?哈哈哈哈哈”香山万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剑亦往前一寸,“我怎么记得你济华拜山门前是个被通缉的江洋大盗,杀过的人不少吧?躲到深山老林里以为念几年经,就真把自己当佛祖了?”
“你!你!”
苦修僧被说中七寸,心神震荡,眼睛和鼻子都开始流血,俨然一副要七窍流血的惨状。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虚伪的可以。”香山万里评价道。
觅音剑回鞘,失去支撑的苦修僧立刻跪倒在地上,香山万里抬眸时,眼中还有未散的杀意,白衣的少女一步一步坚定的朝他走来,无边夜色里,她是一抹醒目的白。
就像她的名字,雪,干净的冰凉的,拂去他心头躁郁的情绪。
香山雪看不见,但莫名的鬼使神差的,她逾矩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带着他,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
一直回到扶春堂的后院,香山雪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而下一秒,她却被人拦在怀中,很是用力的,怀抱着。
她不得不踮起脚尖,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而男人则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叹着道:“好累啊……”
香山雪入道起,修炼的第一课叫做静心,心不静则神不静,神不静则思不静,思不静剑则不稳,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人,此时此刻,却心跳如雷,她试探的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轻轻放在男人的背上。
好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安慰。
良辰美景值此良夜,下一秒就被煞风景的打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尴尬的咳嗽声传来,香山雪触电般收回手。
某个被打扰的男人语气不善的抬起头,扶春堂的屋顶上,站着姿态各异的七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其中一个握剑的女修,表情尤其丰富,也是难为她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了。
“阿雪。”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香山雪的记忆。
“师父!”
来人便是姗姗来迟的香山七怪。
刚才咳嗽的怪生摸着自己凉凉的脖子,尴尬的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老祖,“哈哈哈哈……今晚这天气真不错啊,你说是吧?面面?”
被叫面面的是个十分高大的男子,站在那像尊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不止如此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张能治小儿夜啼的脸谱,香山的制造大师怪面长老性格古怪,不爱与人往来,只有香山的毒神医怪生与他交好。
毒神医为什么要叫毒神医,因为他最擅长以毒攻毒,学的都不是什么正经救人的法子,先把人毒的半死不活再治好,久而久之人人就在他神医的名头前加了个毒字。
“少说两句吧怪生,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怪画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小的,也是最精的那个,眼看老祖阴森森的想刀人的目光,赶紧提醒他们里最没眼力见的大夫。
七怪从屋顶上跳下来,本还略显空旷的院子一下就变得拥挤起来。
起夜上厕所的容大夫,看着自家院子大半夜冒出来的一堆陌生人,“?”
屋内,怪生正在给香山万里诊脉,屋子里塞不下太多人,只有怪生,怪面,怪剑留着,琴棋书画全都在外头打酱油。
香山雪则是和容昊大夫挨个介绍起自家山门的长老们。
“久仰久仰!”
“你好你好!”
“过奖过奖!”
等琴棋书画长老们都又跳上屋顶赏月后,香山雪叹了口气,容昊摸着脑袋看自家这个破院子上的几个世外高人。
“没……没想到啊,阿雪姑娘竟然是香山的弟子……传闻中的九州第一仙山……”
“万万没想到向晚兄……竟然是是那位……”
容昊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生怕惊扰了什么。
毕竟这位传奇的名字可是从他小时候听到现在,就跟神仙似的,他居然能和神仙做朋友?!哈哈哈……今晚真是太梦幻了吧……
屋子里的气氛相比起屋外显得分外凝重,特别是香山万里刚进屋子就吐了一大口血,香山几人何时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
几人当即打坐为香山万里输送修为,半炷香后,面色苍白的怪生率先收回手,其次到怪面,最后才到怪剑。
怪剑缓过修为消耗过大的一阵虚弱感,才敢开口:“老祖,是不是那妖物又开始作乱了?”
阖目养神的香山万里应了一声。
“何时?我等怎么半点不知情?”怪生皱眉思索,神情凝重。
“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前?呵谁记得……”香山万里无所谓的笑道,他自小与怪物为伍,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早都习惯了。
“什么?”怪剑大为震撼,“您怎么能一直压抑至今,从不言明?我等加入香山时,便以道心起誓,誓死守护老祖,与香山共存亡!您的安危……”
“好了,怪剑,让老祖休息。”一直没开口的怪面说道。
“你们两个都跟我出来……”怪生扭头示意出门,其他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琴棋书画四个长老看到怪生他们出来,纷纷从屋顶上下来。
“怎么样?”
“老祖如何?”
“没事吧?!老祖怎么了?”
“对啊,老祖现在什么情况?”
四个人七嘴八舌的,怪剑说了声安静,他们才闭上嘴。
“老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只有送他进浮世秘境修养……”怪生冷静的分析道,“浮世秘境乃神界之物,里面蕴含着大量的灵力,唯有此地才能够提供的起老祖所需的能量。”
“什么?!我不同意!你明知道浮世秘境只是神器浮世镜一片碎片所化,近十年来,浮世秘境越发不稳定了!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你怎么能说把老祖送到那里去!”怪棋激动的说道,他是九州最厉害的阵法师,比谁都清楚浮世秘境的凶险。
“所以,老祖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必须有个他信任的人陪着他一起进去,这样,他们才不会迷失在秘境里,”怪生看向怪剑,“我认为,只有阿雪能做到。”
怪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去。”
就在几人僵持时,淡淡的女声加入了讨论。
眼盲的少女缓缓上前行礼,“弟子香山雪,愿护送老祖前往浮世秘境。”
“阿雪!”怪剑手垂于两侧,紧握成拳。
一个是她最尊敬的祖师,一个是她最疼爱的徒弟……这叫她如何取舍?!
“师父,我一定会带着老祖回来的。”
香山雪浅浅的笑了笑,她看上去那样瘦弱,骨子里却有着百折不挠的韧劲,就像是从灵魂中散发出的纯粹,众人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徒,心中满是心疼。
“好,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怪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说道。
当夜,香山一行人和容昊告别,匆匆返程回香山,他们要去半山腰的那间红叶庙开启浮世秘境,送两个人前往一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