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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布棋局

(收音机)“……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全球消费降级,又迫使品牌方不得不寻求降本增效的生存之道。东南亚劳动力成本低廉,自然成为国际制造业产能转移的重地。”

孟宇承关掉车里的收音机,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你们聊些什么,我看他对你挺感兴趣。”

“小老外对智能穿戴挺感兴趣,像是在组合供应链,为新品牌铺路。”婉妤一语双关,既回答了有用的,又对丈夫话里的含沙射影表示不屑。她抿嘴垂眼淡淡一笑,内心不以为然:清者自清,何必解释?“反正我推荐你和他谈。”

“研发费用谁出,出钱赚吆喝的事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孟宇承一听要出钱,头立马摇得像个拨浪鼓——那惊恐的样子,像是要剜他身上肉。

婉妤知道丈夫爱钱,但这样的反应着实令她大失所望,仿佛一盆冰水,将她心中烧得正旺的炭火“哧”一声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冷反问道:“合伙人利益保护机制,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弥补?我怎么觉着倒更像是一次托举,给企业吃颗定心丸,好将压价的精力,安心用来研发新品。”

婉妤看好这次机会,是想借此测量出自身能力与国际前沿的真实差距。她深信,所有创新成果终将凝结为产品——与其为他人作嫁,不如自成一番天地,而一个闪耀的自主品牌,才是她未宣之于口、内心坚实且埋藏已久的梦想。

“但条件是去东南亚开厂,一旦投资,那可真就被套牢了,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利润低不说,还自担风险。帕姆大不了换批供应商,我们再要赚回投资,哼,可就没那么简单。”孟宇承一脸讥诮,语调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

婉妤抱起双手交叉于胸前,沉默不语,目光却沉了下去,心里不免泛起嘀咕:丈夫到底是担心投资收不回?还是压根不想投资?

她已记不清曾将多少个深夜揉碎在一大摞生产报表里,敲着计算器,在纸上画着算着,绞尽脑汁想从已经密不透风的成本里找到一丝缝隙——这么辛苦,无非是想提高企业的竞争优势,好多赚些钱。

但她始终牢记最终目的:成就自己的梦想,而甘愿付出,是想以此可换来一个与她共创未来的人。

丈夫从前事事顺从,与而今的抵触判若两人,这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心情随之沉入谷底——南辕北辙,再谈也是枉然,索性调侃起来。

“《泰坦尼克号》里杰克赢了船票,登上泰坦尼克号,才有机会与露丝相爱,不然永远是个穷画家。”婉妤振振有词。

“可最后还不是把自己干死了。”

“死是他的宿命,但刻骨铭心的爱,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获得。”

孟宇承“嗤”地一声蔑笑,像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挠在婉妤心间,感到被彻底地冒犯了——像被孩子忤逆的家长,令她错愕不已——这还是头一回见识,她立刻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不靠实业赚钱,那靠什么赚钱?继续压缩成本,企业恐怕都难保。”可话一出口,她立马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压下情绪,缓声道:“沿海大量代工厂已经倒闭,很快就会波及全国,眼下正是转机的契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别去整那些,这完全不现实,研发费用就是个无底洞;再说,科技公司满大街都是,怎能找到靠谱的?”孟宇承是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依旧不依不饶坚持己见。

可这话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得婉妤眼睛一亮,神情顷刻间由阴转晴。

“我弟就是做智能研发的。他有双运动鞋,穿上后只要用力一踩,两排蜈蚣似的鞋带‘嗖’一下就自己绑好了,还可根据用户行为模式和产品使用情境自动调节松紧。这产品在国外很受户外运动者喜爱。它靠的是一种‘人机智能集成技术’——摊开讲,就是与人体生理机能进行双向信息交互的芯片系统。这项目就是他负责研发的。”

孟宇承没再继续辩驳,平静地开着车,似乎对婉妤的话置若罔闻,激不起他脸上一丝波澜。

他握紧了方向盘,眼神虽直勾勾望向前方,心中却不免气闷起来——AI技术总监出身的小舅子对他总是爱答不理,向来话不投机三句多。但念及未来或有利可图,他的语气便软了下来。

“再说吧,反正现在有钱赚就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生日怎么过,想去哪里旅游?”

片刻沉默后婉妤说道:“这次我想办一场生日宴,多请些亲戚来参加。”

“怎么想到请客?也准备在今天这样的酒店办吗?——那可花老钱了,不如去马尔代夫旅行。”

“难道你真想一辈子接订单?”婉妤直愣愣送上一句,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先被那生硬的语气硌了一下,缓了缓,试图将气氛拉回,“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路其实可以更宽些。他们中有银行行长、海关官员、私募老板,还有在香港上市的服装集团。如果能把这些关系用起来,对我们将来的发展,无疑是锦上添花。再说了,我们结婚都没举办婚礼,现在是时候风光一下,借机联络下感情,以便日后相求,不至于那么生分。”

婉妤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指尖却悄悄攥了攥手包的带子 —— 她的真实目的,是想借着娘家的人脉撑起自己的野心。这些年扶持丈夫站稳脚跟,如今也该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了。

八年OEM耕耘,夯实了供应链的根基;然而,品牌推广是吞金兽,融资是关键,而这需要入场券。婉妤身后,唐氏家族的姓氏,便是她手里无声的通行证。

棋局早已布下——生日宴,便是她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此外,婉妤还想延续唐氏血脉,希望二胎随母姓“唐”。她是家族第二十二代子孙,女儿作为她子嗣,外姓亦可入谱,但要使血脉得以“真正延续”,必须有子嗣冠以母姓。此事由娘家出面提出,便不至于伤夫妻感情。

“要是钱能快速生钱,谁还接订单,我也不想盯盘,可经纪人可不可靠谁知道,有懂行的人就好了。”孟宇承悻悻地说道。

婉妤此刻幡然醒悟,方才句句尽是无谓之争——

原来如此!册那!丈夫根本不想搞什么事业,他只想搞钱!册——那!

她不由哑然失笑——自己拼尽全力地付出,只是在帮他积累“赌博”的原始资本,用一身火热热地燃尽,却只照见一个空洞的结局。

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才华横溢的设计师,为成就他而断然放弃事业,还有被疏离的家人、和那些熬过的夜……一桩桩往事如铁铸的砝码,堆满她的心头,将她自我价值的天平一端重重压下,徒劳的无力感占据了高高翘起的另一端,将她彻底掏空。

八年付出,简直比养条狗都不值。册、那、!

一声合着无奈与轻蔑的“哼”,最终只在鼻息间一呼而散。

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并非不在意,只是心里默默算清了另一笔账:在她看来,只要财富最终能流入这个家,浇灌在女儿身上,用自己的人脉为丈夫铺路,便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可她忽略了:财富是**的助燃剂,而非满足品。那个曾一无所有、离开她便寸步难行的男人,早已被金钱喂养得变了质——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却仍沉浸在过往自信中,一味付出。

“还真有,华尔街期货交易员。”婉妤平静地说道。

孟宇承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睿文吗?”

婉妤的表情又瞬间凝固——她鲜于在丈夫和婆家面前谈起家族,更遑论睿文,父母不认这门亲,堂弟更视他为仇人,那还有谁会告诉他?

思绪纷繁,记忆如同被快翻的小人书一帧帧闪过,倏然间停格在一叠信件上——那是睿文昔日为她赴美求学之事而鸿雁往来的信笺,不存在半点暧昧,而且,这些信件都被锁在娘家她自己房间的书桌抽屉里。

——难道是……?

她心头一紧,泛起不好的预感,不敢想象留过洋、有着两个硕士文凭的丈夫会做出偷看信件之事。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还看过些什么?

“咚咚咚”的心跳声眼看就要冲破胸膛,她强行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不动声色地接口:“不,是他弟弟睿褀,睿文是律师。”

“你们家倒真是人才济济。”孟宇承酸溜溜地甩了一句。

这次婉妤没再漠视丈夫话里的醋意,她灵机一动:“我得让家里人看看,我的丈夫——这位四十不到就身价上亿的大老板——是如此英俊倜傥。也让他们知道,当年我的选择有多么正确。总之,这场生日宴必须搞——必须滴!”

这个响亮的马屁拍得孟宇承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那就听你的,不过我爸妈在澳洲还要待段时间,我妹生完二胎后回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婉妤嘴上客气,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很难想象两个满口东北话、土得掉渣的人,站在一大家有教养的南方人中会是什么样子——公公的手表比他儿子岁数还大,也从未见婆婆戴过一件首饰。他们心里只有钱,若真的来了,最后尴尬的还不是自己。

婉妤堂弟曾乜斜着眼,用一句刻薄的比喻为他们定了性:“这帮人呐,就是‘发了财的乞丐’——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换个繁华点的街口,继续跪着。”在堂弟眼里,钱是用来实现目标的工具,而他们毕生忙于囤积这堆工具,却从未想过用这些钱买张车票,站起来,走出去。

婉妤虽三缄其口,心中亦不肯接纳公婆以及小姑子分毫,她选择的只是孟宇承这个人,而非他的家庭;但此刻,她对这个选择第一次产生了质疑,一种如临深渊、陡然察觉深渊亦在回望的彻骨寒意,向全身弥漫。

婉妤收回思绪望向车窗外,年末的夜空被霓虹染得发亮,街道两侧红灯笼串成了长龙,烟花偶尔在远处炸开,溅起一片火树银花,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过,笑声顺着车窗缝飘进来。可看着看着,窗外的热闹渐渐模糊成一团光晕,心底却有个身影愈发清晰,连眉眼都变得鲜活起来。

那段封印在记忆里的初吻最近时常萦绕在脑海里,像是被人刻意从心底挖了出来,重又摆上台面——那片炽热的贪婪正将她一点点吞噬,而父亲铁青的面容和剜心的目光,成为这段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古人说的没错,温饱思淫·欲,但婉妤并无非分之想,她只想斩断情丝,让一份守了二十年的牵挂,得以安然落幕。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不知如今他怎么样了。